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气场强大的女人。
那份压在五万块现金上的独家授权协议，还有那句警告。
“你需要向平台支付线索费三十倍的违约金，也就是一百五十万。我们法务部会直接起诉你，这笔钱，你一分都赖不掉。”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一百五十万。
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三十万现金，心里飞快盘算着。
拿了这三十万，他就违约了。
抖音那个平台的主编，绝对会把他告上法庭。
到时候他不仅要把这三十万赔进去，还要倒贴一百二十万。
他去哪弄一百二十万？
眼前这个简爱24的负责人，会好心替他出这一百五十万的违约金吗？
绝不可能！
这帮卖假药的骗子，连三十万都是一副施舍的嘴脸，怎么可能为了他去掏一百五十万！
巨额的赔偿让男人彻底清醒，这钱绝对不能拿，一旦拿了，他就彻底完了。
冷静过后，男人心中又有了别的想法。
既然钱不能拿，那还不如彻底把对方这个黑心公司给搞死。
男人把手缩了回来，顺势揣进旧外套的口袋里。
口袋里装着他的手机。
他的大拇指凭着记忆，摸到了手机侧边的快捷按键，长按了两秒。
手机震动了一下，录音功能开启。
男人低着头，故意装出一副贪婪又害怕的模样，声音有些发颤。
“三十万……确实不少。可是你们那个东西，把我女朋友害的进了抢救室，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书了。你们卖的到底是什么毒药？万一以后有后遗症怎么办？”
李贺辞眉头皱起，心中有些不耐烦。
不过，他也并没有怀疑眼前的男人有别的心思。
这可是整整三十万，够这两人辛苦加班两三年了。
怎么可能有人会为了争一口气，连钱都不要？
估计是女朋友就在身边，不好意思，直接伸手拿钱而已。
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李贺辞呵呵一笑，敷衍的解释道：“什么毒药不毒药的，我们那是有合格报告的正规产品。
可能就是批次问题，加了点便宜的工业原料，死不了人。你看你女朋友不是已经快好了吗？
估计晚上就能出院了。听我的，赶紧把钱收了。
这可是整整三十万，拿着钱去自己创业，说不准以后就不用这么苦哈哈的给别人打工了！”
男人继续套话，语气更加犹豫。
“那网上的帖子怎么办？我发了声明，别人不信怎么办？”
李贺辞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狂妄。
“别人信不信关你屁事？只要你这个当事人改口，警方就没法立案。
网上的舆论我们自然会花钱找水军压下去，过两天谁还记得这破事？
我警告你，三十万是买你闭嘴的钱。你要是给脸不要脸，这钱你一分拿不到不说，我们公司能开几十家店背后那可是有后台的！
随便花点钱找几个社会上的人，你和你女朋友在这羊城，怕是待不下去。”
男人在口袋里捏紧了手机，指甲掐进肉里。
该问的都问出来了。
不仅承认了产品加了工业原料，还花钱封口，甚至出言威胁。
男人抬起头，脸上的犹豫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愤怒。
床单上的谅解书被他一把抓起，当着李贺辞的面撕成两半，砸在李贺辞脸上。
“想用钱收买我们？我告诉你，纯粹做梦！拿着你的臭钱，滚！”
李贺辞被纸片砸了一脸，愣住了。
“你他妈疯了？三十万你不要？”
男人指着病房门，大吼出声。
“我不要你的脏钱！”
说着，男人从怀里掏出手机。
“你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录下来了！我现在就报警，把录音交给警察，交给记者！
我倒要看你们那个后台能有多大本事，能把天都遮住！”
李贺辞脸色大变，下意识伸手去抢男人手里的手机。
“把手机给我！”
男人常年在工厂干体力活，力气比李贺辞大的多。
他一把推开李贺辞，顺手抄起柜子上的不锈钢保温杯作势要砸。
“滚不滚！不滚我喊人了！”
李贺辞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病床上，疼的龇牙咧嘴。
他看着男人手里高高举起的保温杯，又看了看走廊外探头探脑的病人家属。
心中暗暗叫苦，这下完了，事情搞砸了。
他万万没想到，男人居然连三十万都能拒绝。
李贺辞顾不上放狠话，手忙脚乱的把散落在床上的现金胡乱塞进双肩包里。
他抱着包逃出病房。
一路狂奔出医院大门，李贺辞钻进停在路边的轿车里，把门反锁。
他大口喘着粗气，衣服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摸出手机，李贺辞双手发抖的拨通了王海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深城，优创汇总部办公室。
王海明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红酒。
“事情办妥了？谅解书签了吗？”
电话那头，李贺辞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总……事情办砸了。”
王海明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开什么玩笑！三十万砸不下一个穷光蛋？”
李贺辞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
“那小子根本不接招！而且他还偷偷录了音，把我刚才劝他拿钱闭嘴的话全录下来了，说要交给警察！”
王海明手里的高脚杯掉在办公桌上，碎玻璃溅的到处都是，猩红的酒液顺着桌面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整个人颓然跌坐在老板椅上。
王海明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十万……对方居然都不要，而且还要报警？
这人疯了吗？
“王总，现在怎么办？”
电话里，李贺辞的声音透着极度的恐慌。
“事情兜不住了！录音一交，警方肯定立案。咱们必须立刻停止招商，把公司注销，赶紧跑路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跑路？
王海明机械的转过头，视线落在办公桌的电脑屏幕上。
那是优创汇的后台财务系统。
屏幕上，绿色的数字正在不断跳动。
因为前期的疯狂投流，加上极具煽动性的虚假流水，依然有大量不知情的客户在疯狂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