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达叔那字正腔圆的播报声从老赵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二十几个加盟商，全都停止了动作。
他们围在老赵身边，视线全部集中在那块屏幕碎了角的旧手机上。
屏幕画面里，病危通知书公章刺眼无比。
老赵的手在发抖，他盯着屏幕上的红章，脑子里嗡嗡作响。
官方媒体的定性，彻底砸碎了在场所有人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如果说之前的网络测评和对比，他们还能自我安慰相信是同行抹黑。
现在今日关注下场，彻底让众人认清了事实。
这就是实打实的医疗事故，是草菅人命。
那个刚才还在嘴硬、说要再等一等的眼镜中年人，双腿发软。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路边的绿化带护栏上。
顺着铁栏杆，他整个人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上。
“完了……”
眼镜男双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全完了！那是二十五万啊。”
他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在头皮上抓出道道血痕。
“那是我存了好几年的彩礼钱！
我和我老婆商量好的，明年就结婚，现在该怎么办！
招商的客服跟我发誓，说半年就能回本，我才瞒着家里把钱拿出来的。”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紧闭的玻璃大门。
“他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这句话直接引爆了人群里压抑到极点的情绪。
被骗的愤怒、血本无归的绝望、对未来的恐惧，全都在这一刻爆发。
“退钱！把我们的血汗钱吐出来！”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扯着嗓子吼出声，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退钱！”
二十几号人双眼赤红，死命朝着写字楼的大门挤过去。
前面的人用力推搡着玻璃门，后面的人拼命往前压。
门里的十几个保安用力的抵挡着。
保安队长手里掂量着橡胶棍，隔着玻璃门指着外面的人。
“退后！都给我退后！再敢往前挤，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用力敲打着门框，试图用声音压住外面的暴动。
“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这是聚众闹事！”
人群被这几棍子敲的停顿了半秒。
就在这半秒的空隙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瘦小男人从人群后方挤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工装，眼眶里布满血丝。
男人一句话没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一脚踹在玻璃门上，刀尖直直指着门里的保安队长。
“立刻让开！”
瘦小男人声音沙哑，手腕因为用力过度而发抖。
“我老婆刚生完孩子，家里的存款全砸在你们这破店里了。
今天不退钱，谁拦我，我捅死谁！”
他往前逼近一步，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
“来啊！你们不是要动手吗？
今天老子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还有门外那十几双要吃人的赤红眼睛。
门里的保安们全慌了。
他们平时也就是在写字楼里巡逻，遇到点小纠纷还能应付，哪见过这种玩命的阵仗。
几个年轻保安下意识往后退，手里的橡胶棍也垂了下来。
保安队长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虽然瘦小男人也就1米7出头，他身高足足1米9，加上常年锻炼，双方的体型压根就不是一个级别。
正常情况下，保安队长有自信在几秒钟内就能拿下对方。
对方手里可是带着刀的。
万一自己一不小心失手······
万一被对方捅中了要害······
想到最可怕的后果，他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王海明之前确实给他发过一个1000的大红包。
区区1000块，不值得他把命搭上。
这帮人已经被逼上了绝路，真要动起手来，那把水果刀绝对会往他身上扎。
自己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犯不着为了骗子公司卖命。
“队长，这……这拦不住啊。”旁边的一个保安结巴着开口。
保安队长咬了咬牙，把橡胶棍往腰间一挂。
“撤！往两边散开，让他们进去！
我们拦也拦了，该尽的责任都尽了，出了事情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他带头往后退，把大门的位置让了出来。
门外的加盟商们见状，立刻鱼贯而入。
十几号人立刻冲进写字楼的大厅。
“走，上去堵他们公司门！
今天必须要让他们给我们个交代！”
有人大喊了一声。
人群立刻朝着大堂深处的电梯间冲去。
两部电梯的门刚好同时打开，20多人立刻分成了两批，挤进两部电梯。
老赵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去挤那两部电梯。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应急楼梯。这栋大楼是那种比较老式的写字楼。
不像新的写字楼通常会有两条以上的应急楼梯，这种老式写字楼通常只有一条楼梯。
老赵一把拉住刚才瘫在地上的眼镜男，又拽住旁边两个急的直跳脚的年轻加盟商。
“别去挤电梯！”
老赵压低声音，指着大堂角落那个亮着绿灯的出口标志。
“刚才那些保安不太对劲。
正常保安谁会在门口拦人？
说不准，就是听了简爱24老板的吩咐才把我们拦在门口！
说不准那些家伙就会给楼上通风报信！”
眼镜男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睛里透出一股狠劲。
“赵哥，你说怎么办？”
“咱们走楼梯！”老赵咬着牙。
“直接从消防通道冲上去，把他们的后路堵死！
今天哪怕是咬，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两个年轻人用力点头。
“走！”
老赵带头，三个人避开拥挤的电梯间，一头扎进消防通道。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老赵一步跨两级台阶，拼了命的往上爬。
二十五万。
那是他半辈子的积蓄。
他脑子里全是被招商客服忽悠交钱时的画面。
那个时候，对方拍着胸脯保证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现在，他要把这些骗子生吞活剥。
“快点！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