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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子夏醒了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30日  作者:烬雪烹茶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代情缘 | 烬雪烹茶 | 侯府捡到小锦鲤 | 全京城都酸了 
过了一会儿,岁岁把肉干啃完了,舔了舔手指头,抬头看着陆昭衡问:“爹爹,那些人不肯说话,你生气不?”

陆昭衡低头看着女儿仰起来的小脸,火把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回答岁岁的问题,只是弯腰把她从小马扎上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刚才还精神抖擞的,这会儿吃饱了肉干,被风一吹,眼睛就开始往下耷拉了。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一张宽大的牛皮地图铺在桌上,四角用镇纸压着。

地图上,南疆的地形画得很详细。

陆昭衡站在地图前,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拿了一根竹鞭,点在地图西边那条山谷口上。

他身边围了六七个副将,一个个身穿铠甲,脸上带着连夜熬出来的疲惫,但眼神都聚焦在那张地图上。

“南疆三面环山,”陆昭衡用竹鞭从地图南边画了一条弧线,一直画到北边,“东边是断崖,西边和北边都是老林子,山势陡峭,只有中间这一条河谷能走大部队。他们守着谷口两边的山,架上弩车和滚石,我们硬冲的话,损失不会小。”

章副将站在左手边第一个,皱着眉头看着那条河谷:“末将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报过,山谷两边的山坡上布了暗哨,隔五十步就有一个,想摸上去不容易。而且……”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上回派出去的那支斥候,六个人回来三个,剩下三个中了蛊毒,到现在还在营帐里躺着,浑身起红疹,发高热,军医说虫子钻到血脉里去了,用药逼不出来。”

旁边一个姓刘的副将接着道:“南疆的蛊毒比他们的刀枪还难对付。刀枪砍上来有个伤口看得见,蛊毒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中了你都不知道。前年西边那场仗,咱们一个营的兵在山里喝了溪水,第二天倒了一大半,就是蛊虫下了水。”

帐里沉默了一会儿。

几个副将互相看了看,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昭衡的竹鞭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所以这一仗,必须先解决蛊毒的问题。过了山口后,南疆的草木茂盛,他们随便在什么地方撒一把蛊虫,我们防不胜防。”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一声小小的响声。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

陆怀瑜站在地图的侧后方,怀里抱着岁岁。

小丫头本来老老实实窝在二哥臂弯里,手里攥着半根肉干,这会儿却把肉干往嘴里一塞,腾出一只油乎乎的手举了起来,举得高高的。

“爹爹!”她嘴里含着肉干,说话含含糊糊的,“虫子我能解决!”

帐里安静了一下。

几个副将面面相觑,章副将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副将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假装没听见。

陆昭衡手里那根竹鞭停在地图上没动。

他看着岁岁,小姑娘坐在陆怀瑜的臂弯里,一只手举着,另一只手抓着肉干往嘴里塞,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回答。

陆昭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竹鞭放下了,点了头:“好。蛊虫的事,交给岁岁来办。”

此言一出,几个副将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章副将没忍住,抬起眼来飞快地看了一眼陆昭衡,又看了看那个四岁的小丫头,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没有人开口反驳。

长宁侯在军中说一不二,他拍了板的事,再有疑虑也没有人敢当面顶回去。

陆怀瑜低头看了岁岁一眼,凑到岁岁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岁岁,南疆的蛊虫可不是山上那些野兔山鸡啊,那是养在坛子里喂了血喂了药的,比毒蛇还难缠。你真的有办法?”

岁岁把肉干咽下去,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二哥放心!虫子再厉害也是虫子,天下万物都有相生相克,蛊虫最怕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一双大眼睛里看不到半分心虚。

陆怀瑜盯着她看了片刻。

小丫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冲他眨了眨眼睛,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陆怀瑜嘴角弯起来,轻轻笑了一下,点点头,没有再问了。

他把岁岁重新抱好,小姑娘顺手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根新的肉干,咔嚓咬了一口。

陆昭衡已经重新拿起了竹鞭,在地图上划出了三条线。

“既然蛊毒的问题有着落,那我们就按着这三路来打。章副将,你带一千人走西边这条线,沿着这道黑风岭摸过去,不用打,占领制高点就行,等南疆的人从谷里往西撤退的时候切断他们的退路。”

章副将立刻抱拳:“末将遵命。”

“刘副将,你带两千人走河谷正面,但是记住,进去了先别急,把阵型拉开,给他们摆出大部队压境的架势,让他们把注意力全放在你这边。”

刘副将点头:“末将明白。做饵。”“对。”陆昭衡的竹鞭最后落在河谷东侧一片密林,“怀瑜,你带八百轻骑,从东边这条猎人走的小道绕到南疆人侧后。这条道地图上没有,当地老猎户画出来的,路很窄,只能走轻骑,但绕过去之后正好卡在南疆大营后面那片坡地上。”

陆怀瑜抱着岁岁挪了一步,看了看地图上那条细得几乎看不出来的虚线,点了点头:“八百人够了。什么时候动手?”

陆昭衡看了他一眼:“后天夜里。给那些中了蛊毒的士兵再多一天用药压一压,能起来几个算几个,不能走的,留在营地守着。”

“章副将到位之后放信号,刘副将那边看到信号就开始往谷里进发。怀瑜你等正面打起来半个时辰之后再动,趁南疆人往谷口调兵的时候,从后面打进去。”

几个副将各自领了任务,围着地图又确认了几处细节。

岁岁窝在陆怀瑜怀里啃着肉干,耳朵竖着,听一句嚼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的。

等几个副将都出了帐,帐帘落下来,只剩陆昭衡、陆怀瑜和岁岁三个人。

陆昭衡把竹鞭放到桌上,从地图后面绕出来,走到陆怀瑜跟前。

然后低头看着啃肉干啃得正起劲的女儿。

“岁岁,你跟爹爹说实话,你要用什么办法对付蛊虫?”

南疆圣坛。

沿着盘旋的石阶往下走,越往深处越阴凉。

最底下的一间石室里,圣女子夏睁开了眼。

她躺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石床上,头顶是穹顶,几根铁链垂下来,挂着瓦罐和药袋子。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苦药味。

子夏动了动手指,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隐隐作疼。

她转过头,看见自己左手的手腕上缠着一圈布条,布条底下洇出暗褐色的印子。

像是血和药混在一起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慢慢坐起来,右手去拆那圈布条。

手指还有些抖,拆了几下才把布条解开。露出底下的手腕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腕的内侧原本养着一条本命蛊小白蛇,那是她从小用指尖血喂大的,跟她心脉相连。

可此刻那条白线不见了,只剩一圈发黑发紫的疤痕,看着触目惊心。

子夏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石室里很安静。

她的嘴唇抖了抖,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忽然抬起手,狠狠捶在石床的边缘。

她的拳头砸上去磕得疼,但她像感觉不到似的,一下接一下砸下去。

“没了……”她哑着嗓子,“养了十年的本命蛊……没了……”

她捶了几下终于停了。

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黑疤,眼眶红了一圈,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出来。

石室的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深紫色袍子的年轻男子,身量高挑,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在头顶,脸上没什么表情。

眉毛细长,眼睛半眯着,看上去比子夏沉稳不少。

正是南疆圣子董衡。

董衡一进来,看见石床上散落的布条,滑到地上的兽皮,还有子夏手腕上那道黑疤,脚步顿了一下。

他反手把石门关上,走过来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子夏。

“醒了?你倒是有本事,昏过去之前把本命蛊逼出来扛了一命,没死成。可你知道你这一趟在京城闹出来多大动静?”

子夏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还红着。

董衡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石床边,低头俯视着她:“东殷那边已经起了戒心。本来我们使臣在京城暗地里做的那些事,他们就算有察觉也抓不着把柄,可你倒好,派出去的精锐直接在密林里跟长宁侯的人动了手。你这是把南疆的底牌翻给他们看啊。”

子夏嗓子发干,开口时声音还是沙哑的:“那批精锐我挑的都是最厉害的,身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就算被擒了也问不出东西来。”

“用得着问?”董衡打断她,声音拔高了些:“东殷那边只要知道有人在南疆边境打他们的人,这就是一个信号。长宁侯陆昭衡是什么人?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边关统帅,你当他看不出来那批精锐是哪里出来的?”

子夏的手抓紧了身下的褥子,指甲掐进去。

董衡见她这副模样,又道:“我跟你说清楚,南疆现在跟东殷打起来,绝对不是对手。我们三面环山不假,可能挡得住几回?

东殷那边兵多粮足,拖都能拖死我们。大长老之所以让你去京城,为的是暗中结盟,徐徐图之,不是让你去跟人明刀明枪干仗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你给我老实点,别再添乱了。”

子夏垂下眼皮,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疤。

她心里烧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可她不得不承认,董衡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南疆就那么点地方,满打满算能拉出来打的不过两三万人,东殷光边关的驻军就有八万。

硬碰硬,南疆填进去都不够塞牙缝的。东殷那边一旦盯紧了南疆,别的小国谁还敢轻易靠过来?

子夏抓着褥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董衡,问了句:“我派出去的那支精锐,现在什么情况?”

董衡转过身,往石室门口走了两步,背对着她回答:“东殷那边派了援军过去,长宁侯的次子带人包抄了后路,人被活捉了一大半,领头的那个被枪扎穿了肩膀,现在还押在陆家的军营里。”

子夏的脸色白了一下。

董衡转过头来,嘴角居然微微弯了一下:“不过,我早就在那支精锐出发之前就留了后手。他们走的路线要经过一片密林,我在林子里安排好了另一批人,用的都是特殊训练过的毒蛊和兽夹。

东殷援军就算赶到了,路上一趟折腾下来,死几个伤几个也正常得很。密林里有猛兽伤人又不是新鲜事,出了什么事都查不到咱们头上。”

子夏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也跟着扯开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好。”她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董衡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门口走,手搭在石门上,回头丢下一句:“大长老说了,你伤好了就去见他。他什么都知道,你自己想好了怎么回话。”

石门推开,董衡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石关合上,轰的一声响,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子夏坐在石床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大长老要见她。

她在京城那一趟,说是去办结盟的事,可实际上,她做了多少超出大长老吩咐的事情,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今被东殷那边抓住了把柄,整个南疆的底牌都暴露了,这个责任她逃不掉。

大长老那里,少不了一顿重罚。

可子夏现在顾不上想那些。

她抬着左手,把手腕凑到眼前。她盯着那道疤,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素贞死了。

素贞是她的本命蛊蛇。

子夏把左手握紧了,拳头顶在胸口上,那道黑疤贴着心口的位置。

“素贞的仇,我一定报。谁下的手,我翻遍东殷也要把人给找出来,碎尸万段!”

火把跳了一下,墙壁上的影子晃了晃,石室里阴森森的。

子夏把兽皮褥子重新拉上来盖住腿,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她必须得养好伤,然后去见见大长老,把这场祸事给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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