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鹤棣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岁岁那只伸得笔直的小胖手,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一丝肉疼。
想说什么,可对上岁岁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高级平安符可不是什么便宜货。
制作一枚就需要耗费他三日灵力,符上的朱砂是北地雪山之巅采的赤朱砂,符纸是千年樟树皮经过九蒸九晒制成的,画符时还要掐准天时,错过一个时辰就会前功尽弃。
他平时只给皇帝和太后分别制过一枚,剩下的几枚贴身带着,普通人连看都看不到一眼。
如今这小丫头一开口就是要六个。
鹤棣抿了抿唇,又看了一眼岁岁。岁岁见他不说话,那只小胖手又往前伸了伸,小嘴嘟囔:“鹤棣,岁岁刚才可生气啦。
你在里面跟娘亲说话,把岁岁关在外面,岁岁蹲在地上数蚂蚁数了好久好久呢。你要是不给岁岁六个,岁岁以后就不理你了。”
她的这句“威胁”说得奶声奶气,半点杀伤力都没有,看着反而更让人想捏一把她的脸蛋。
可鹤棣偏偏就吃这套。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然后他抬起左手伸进右袖,摸了好一会儿,一枚一枚地往外掏。
每一枚都和刚才那枚一模一样,叠成三角的黄符纸。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五枚。
加上岁岁手里那一枚,共六枚。
鹤棣把最后那枚放进岁岁摊开的掌心,指尖收了回去。
他面上仍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可花想容明明看见他的嘴角轻微地抽了一下。
岁岁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六枚叠得整整齐齐的平安符,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是六个之后,心满意足地把它们塞进了自己腰间挂着的小荷包。
荷包鼓鼓囊囊地撑起一个包,她拍了拍,抬头冲鹤棣笑了:“谢谢鹤棣!岁岁不生气啦!”
鹤棣看着她那张笑脸,沉默了片刻,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把:“行了,走吧,路上小心。”
花想容朝鹤棣福了福,陆昭衡拱手道别,一家人重新往宫门方向走。
岁岁被花想容牵着手走出一段距离,又回头冲鹤棣挥爪子,小荷包在腰间一晃一晃的。
鹤棣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袋,沉默良久,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亏了。”
声音很小,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岁岁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像一串小铃铛响个不停。
鹤棣听着那笑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很快收回去。
长宁侯府的马车刚在侯府门前停稳,陆怀瑾第一个跳了下来,转身去抱岁岁。
小丫头在马车上颠簸了一路,这会儿迷迷糊糊地靠在三哥怀里打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陆昭衡扶着花想容下车,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笑了:“这一趟进宫可把她累坏了,连午觉都没睡成。”
花想容伸手替岁岁擦了擦嘴角,温柔地说:“快抱进去吧,让丫鬟伺候她睡下。”
一家人正往里走,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守门的家丁探头一看,连忙跑进来禀报:“侯爷、夫人,宫里来人了!是德柱公公亲自来的!”
陆昭衡脚步一顿,与花想容对视一眼。
他们刚从宫里回来,圣旨竟然紧跟着就到了。
花想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立刻吩咐:“快,打开中门,摆香案接旨!”
前院顿时忙活起来。
陆怀琛、陆怀瑜、陆怀瑾三兄弟帮着张罗,岁岁也被摇醒了,揉着眼睛,懵懵懂懂地站在娘亲身边。
德柱领着四个小太监,抬着几口箱子进了门,见长宁侯府一家已经整整齐齐跪在香案前,连忙快走几步,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县主陆岁岁,秉性纯良,御兽能力出众,深得朕心。今,特晋封为永安郡主,赐食邑八百户,赏赤金如意一对、羊脂玉镯一双、蜀锦十匹、御制点心八盒。钦此。”
德柱念完最后一个字,笑眯眯地合上圣旨:“永安郡主,接旨吧。”
岁岁还没有清醒,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抬头,又看了看身旁的娘亲。
花想容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低声道:“岁岁,快磕头谢恩。”
小姑娘这才乖乖地趴下去,磕了个头,奶声奶气地说:“臣女接旨,谢皇上隆恩。”
德柱把圣旨双手递到花想容手里,又笑着补了一句:“侯爷、夫人,皇上今日高兴,这份恩典是郡主自己挣来的。咱家出宫前,太后还特意吩咐了,让郡主改日有空再进宫陪她说说话呢。”
花想容接过圣旨,心里又惊又喜。
封县主的时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没想到,如今竟然又升了郡主,还带着封号,食邑也从三百户直接提到了八百户。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地塞到德柱手里:“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这点茶水钱,公公拿去买碗茶喝。”第318章→、、、、、、、、、、、、、、、、、、、、、、、、、
德柱捏了捏银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夫人太客气了。那咱家就不多留了,还得回宫复命呢。”
花想容亲自将德柱送到门口,回头再看院子里那几口大箱子,三个儿子正围着岁岁打转。
陆怀瑜一把将妹妹抱起来举过头顶,大声笑道:“郡主!我们家出了个郡主!”
岁岁被举得老高,咯咯笑起来,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陆怀琛赶紧过去拍弟弟的胳膊:“放下来放下来,别摔着她!”
陆怀瑾已经蹲在箱子前掀开盖子,拿起那柄金如意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这做工,宫里出来的东西果然不一样啊。”
陆昭衡站在廊下,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心里也很高兴。
他走过去拍了拍陆怀瑾的肩:“别光顾着看,等会让人把东西搬进库房,仔细登记。”
花想容送走了德柱回来,看到女儿已经从三哥怀里转移到大哥背上了,正趴在大哥背上揪他的发冠穗子玩。
陆怀琛却半点脾气也没有,只是笑着求饶:“岁岁,乖,别扯,大哥待会儿还要去见同窗。”
“不要!”岁岁理直气壮地拒绝,小手揪得更紧了,“大哥背我去看小鸟!”
花想容走过去把女儿从大儿子背上“解救”下来,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先让饭饭带你去换身衣裳,看你睡得,头发都散了。等收拾干净了,娘陪你去。”
岁岁这才乖乖跟着饭饭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三个哥哥挥小手:“哥哥们等我!”
三兄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陆怀瑜第一个憋不住笑出声来:“啧,咱们家这位小郡主,在宫里真是把皇上哄开心了,这才多大点孩子,又是县主又是郡主的。”
陆怀琛整理了一下被妹妹扯歪的发冠,神色认真:“宫里的事没那么简单。”
“行了,在门口说这些做什么。”陆昭衡打断了大儿子的话,“都进去。怀琛,你让人把赏赐清点造册,怀瑜,去吩咐厨房今晚添几个好菜。”
两兄弟应声而去。
花想容跟在丈夫身后往正厅走,小声问:“侯爷,皇上这回连食邑都给了八百户,是不是太重了?岁岁才四岁啊。”
陆昭衡推开门让她先进去,自己随后进来,低声道:“重是重了点。但既然是皇上亲口赏的,咱们接着就是了。往后岁岁在外面的身份不同了,出门应酬要多留个心眼,别让外人拿她年纪小说事。”
花想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不过半日,“永安县主晋封永安郡主,食邑八百户”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最先炸开锅的是各府的下人。
下人们凑在一起嗑着瓜子议论:“听说了没?长宁侯府那个捡来的小丫头,又升了!这回是郡主!”
“乖乖,那丫头才多大?还没满五岁吧?四岁多的郡主,满京城翻遍了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不是嘛。太神奇了!”
而那些与长宁侯府走得很近的夫人,就开始发请帖,准备礼物。
谁都知道,长宁侯府如今圣眷正隆,那个四岁的小郡主更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这时候不巴结,更待何时?
花想容当晚就收到了七八张拜帖,她让管家收好,不用急着回复。
明天有明天的事,今晚她只想好好陪女儿吃一顿饭。
晚膳时,岁岁坐在特制的高椅上,面前摆着一小碗蛋羹和几样好菜。
三个哥哥围坐在旁边,轮流给她夹菜。
陆怀瑾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完了刺才放到妹妹碗里:“岁岁多吃点,长高高。”
陆怀瑜舀了一勺蛋羹送到她嘴边:“来,二哥喂你。”
陆怀琛看两个弟弟抢着献殷勤,无奈地摇头,默默把一碗温好的牛乳推到妹妹手边。
岁岁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哥哥也吃。”
花想容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暖融融的。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丈夫,陆昭衡正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女儿的小脸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丞相府的书房内,叶震独自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公文。
今日圣旨下来,永安郡主四个字像耳光一样扇在他脸上。
四岁的郡主,食邑八百户。
如果这孩子还在叶家,今日的荣光便是他们丞相府的。
可如今,长宁侯府门庭若市,他叶震连递一张帖子过去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烦躁地把公文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火舌一卷,化成灰烬。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管家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几分忐忑:“相爷,三小姐院里出了点事。”
叶震眉头一皱:“什么事?”
管家咽了口唾沫:“三小姐把自己关在屋里砸东西,从晌午到现在没停过。丫鬟们不敢硬闯,怕伤着小姐。已经砸了快一个时辰了。”
叶震的脸色立马沉下去。
他本来就心烦意乱,三女儿再添乱,无异于火上浇油。第318章→、、、、、、、、、、、、、、、、、、、、、、、、、
这一次岁岁封了郡主,她果然又闹上了。
“走,去看看。”叶震霍然起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叶震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丫鬟们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院子里飘出来:“小姐,您开开门吧,仔细伤了手!”
“小姐,奴婢给您端了燕窝粥来,您好歹吃一口。”
叶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加快脚步踏进院门,只见叶瑶瑶的房门紧闭,两个丫鬟跪在门外。
地上散落着从窗口扔出来的碎瓷片,铺了一地。
“让开。”叶震沉声道。
丫鬟们慌忙爬起来退到两旁。
叶震抬脚就要踹门,忽然想到屋里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忍了忍,改用手去推。
门从里面闩上了,纹丝不动。
“瑶瑶,开门。”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里面没动静,很快又传来一声闷响。
叶震再也忍不了,后退半步,一脚踹在门板上。
门闩咔嚓一声断了,两扇门猛地向里面弹开。
他一步跨进去,却在看清屋内的情形时愣住了。
满屋子狼藉。
然而,叶瑶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蜷缩在被子里,脸朝着墙壁,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叶震的心猛然一沉。
满地砸烂的东西,人却安安静静躺着。
这不对劲。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伸手探向女儿的鼻息。
“瑶瑶?瑶瑶你醒醒。”
叶瑶瑶其实醒着。
这一屋子的狼藉是她亲手砸出来的,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
可她砸到一半忽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砸得再狠也改变不了什么。
岁岁已经是郡主了,她再闹下去,只会让父亲觉得她不懂事,不中用。
叶震是个极端自私的人,这一点她上辈子就看得清清楚楚。
从前她和岁岁同在相府时,父亲就只在意谁对他更有用。
一旦她失去了利用价值,甚至成了累赘,父亲翻脸比翻书还快。
所以她现在装睡是在争取时间。
叶瑶瑶飞速在脑海里翻找上辈子的记忆。
对了。南方洪灾。
那一场暴雨连着下了半个月,淹了三州十七县,死伤无数。
朝廷事后追责,贬了好几个地方官,连带着京里几位大人都受了牵连。
那场洪灾还没发生,现在还来得及。
叶震在她耳边叫了好几声,叶瑶瑶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脸色惨白,眼底带着一种惊醒的茫然和惊恐。
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目光落到叶震脸上时忽然一颤,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