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爹……爹!”叶瑶瑶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我做了个梦……好吓人……”
叶震原本一肚子火,被她这副委屈的模样给冲得火气发不出来了。
他皱着眉问:“什么梦?砸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叶瑶瑶像是没听见后半句似的,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不放:“瑶瑶梦见南方……好多雨,下得好大,天都是黑的……河堤塌了,水冲进来,房子倒了,人漂在水面上……爹,好多死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叶震的手背上。
叶震的眉头渐渐拧紧。
他想起上一次叶瑶瑶也是这样,跟他说她梦到了北方要闹雪灾。
那件事后来被证实了,朝廷还专门拨了银粮赈灾,好几个大臣因为提前准备而得到了嘉奖。
这一次,又是南方洪灾?
他低头看着女儿惊恐的眼神,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洪灾这种事,如果真能提前预报,朝廷就能提前加固堤坝,转移百姓。
如果他上书陈情,提前给皇帝预警,等到大水真的来了,这份先见之明就成了最大的功劳。
到那时,别说一个永安郡主压不过他,整个长宁侯府的风头都要被他盖过去。
叶震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激动,轻声细语地安慰叶瑶瑶:“好了好了,不怕,一个梦而已,当不了真。你好好歇着,爹让丫鬟进来收拾屋子,再给你炖一碗安神汤。”
叶瑶瑶这才慢慢松开他的袖子,重新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叶震站了片刻,转身对门口的丫鬟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地离开。
叶震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叶瑶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嘴角弯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声冷笑。
“南方洪灾。”
上一辈子那场大水淹死了多少人,她记不清了。
但那些因为洪灾被牵连而遭到贬官的人名,她记得清清楚楚。几个月后的事情,现在拿出来用,再合适不过。
叶震贪婪,她给他一个天大的功劳去抢,他自然会上钩。
等洪灾真的来了,他只会更信任她。
至于等这件事过去了之后,那是之后的事。眼下,她只需要稳住这个便宜父亲。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上。
丫鬟们听见屋里有动静却不敢进来,生怕又惹小姐发火。
叶瑶瑶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那棵槐树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叶瑶瑶的目光朝那个方向瞟了一眼,指尖在窗棂上敲了两下,像是发暗号。
片刻之后,一条青色小蛇从窗台下的阴影里游出来,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爬进了阴影中,转眼便不见了。
叶瑶瑶立马关上了窗。
她不知道的是,那棵槐树的更高处,埋伏着一个黑影。
那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连呼吸都轻到几乎没有。
从叶瑶瑶推开窗户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躲在那里,将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
暗卫待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叶瑶瑶重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才悄无声息地滑下来。
与此同时,丞相府后墙外的一条暗巷里,另一名暗卫正蹲在墙根下,指尖捻起一点泥土。
那泥上有明显的爬痕,蜿蜒着钻进墙角的排水洞。
他沿着痕迹追出去,七拐八绕穿过三条巷子,最终停在了大理寺侧门外的一处夹道。
夹道里躺着一具女尸。
暗卫走过去,蹲下。
火光微弱,他辨认出那女人正是南疆圣女子夏。
此刻她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嘴唇发紫,脖子有两个细小的血孔,周围的皮肤已经肿成了青黑色。
是毒蛇咬的。
暗卫伸手摸了摸,还有余温,人死了没多久。
他环顾四周,夹道尽头有一扇小门,门外丢着一只竹篓。
篓子的盖子掀开,里面空荡荡的。
暗卫凑近了闻,竹篓内残留着一股腥凉的气味,和丞相府后院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子夏,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一个时辰后,两个暗卫的情报先后送到了皇帝面前。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花连澈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
暗卫跪在殿内,将所有情报禀报上来。
花连澈手中的朱笔停在了半空。
他听完这一段,面无表情,只是将笔放回了笔架上。
紧接着第二名暗卫进来,禀报了大理寺侧门外发现子夏的尸体,以及丞相府后墙有蛇痕的经过。
那只空竹篓也被他带了过来,花连澈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子夏。”花连澈终于开口,带着一股冷意,“她之前给叶瑶瑶送过南疆养蛊的册子?”
暗卫垂首道:“是。”
花连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传到眼底。
叶瑶瑶一个五岁的女孩,拿到了册子便偷偷练了起来,练成了,就用来杀人灭口。第319章→、、、、、、、、、、、、、、、、、、、、、、、、、
子夏活着,迟早会被人查出她教过叶瑶瑶养蛊。现在子夏死了,这个秘密就能烂在地下。
心思缜密,下手狠辣。
这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花连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望向夜色里的皇城。
他想起岁岁,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模样干干净净。
二人年纪相仿,心性怎么就能差这么多?
“她的预知梦,准过几次?”花连澈没回头,淡淡地问。
暗卫答:“禀陛下,叶三小姐此前预言雪灾一事,事后证实完全应验。今夜,她对丞相说的洪灾一事,是真是假还需要验证。”
花连澈沉默了片刻。
预知能力,世上罕见的天赋,偏偏落在了叶瑶瑶头上。
如果杀了她,那这种能力就彻底断了,日后如果再有天灾人祸,他提前知晓的机会也就没了。
可如果不杀她,她又像一条养不熟的蛇,指不定什么时候转过头来咬人。
留着,还要让她咬不了人。
该怎么办呢?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跪着的暗卫身上:“传朕口谕。明日早朝后,宣太医院院正觐见。另外,从南疆俘虏营找一个懂蛊术的来,要嘴巴紧的。”
暗卫叩首:“遵旨。”
花连澈挑眉。
不如让叶瑶瑶变成一个能做梦却不能动的废人。
既能继续吐出那些预知梦,又没有机会去做那些歹毒的事。
叶瑶瑶往后就安安静静地躺着,躺一辈子,什么时候梦见什么有用的事,什么时候再开口。
至于别的,那张嘴除了说梦话,最好什么都不必说了。
暗卫离开后,德柱弓着腰进来,等着皇帝的下一步指示。
“听明白了?”花连澈抬了抬眼皮。
德柱连忙又往下躬了躬身子:“奴才明白。消息要赶在明日早朝前传遍京城,让所有人都知道,南方洪灾的事是永安郡主察觉的。郡主能从那些动物口中听到天象,心系百姓,特意求到陛下面前。”
花连澈靠在龙椅的靠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德柱低头,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的门,德柱的腰就直起来一半。
他招手叫来两个心腹太监,压着嗓子吩咐了。
一个去东城的茶馆和酒楼散布消息,一个去西城勋贵去传话。
他则往宫里的值房走,准备换一身衣裳亲自去一趟南城。
那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消息传得最快。
“记住了,”德柱最后叮嘱了一句,“要说是从宫里当差的人嘴里漏出来的,别让人知道是咱家派你们去的。永安郡主四个字,要说清楚了。”
两个小太监点头如捣蒜,各自揣上碎银子,趁着夜色出了宫门。
东城最大的那间茶馆,名叫听雨轩,平日都是一些读书人和小官小吏爱去的地方。
巳时刚过,一个小太监扮成跑腿的模样混进来,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跟邻桌的客人搭上了话。
“您听说了没?长宁侯府那位永安郡主,了不得。”
邻桌是个中年举子,正在跟朋友闲聊朝中的事,闻言立马来了兴趣:“郡主?刚受封的那位四岁的小郡主?她又怎么了?”
小太监压低声音道:“我有个亲戚在宫里当差,昨晚上亲眼瞧见的。说郡主连夜进宫求见陛下,跪在地上哭,说她从府里那些猫儿狗儿嘴里听来的消息。南方要有大洪水,几场暴雨连着下,恐怕会闹洪灾。”
举子闻言一愣:“真的?从猫狗的嘴里听来的?这也太玄乎了吧。”
“您不信?”小太监一脸认真,“那位郡主可是会御兽的,您忘了?当初封县主的时候,宫里就传遍了,连御花园的孔雀见着她都开屏。那话,可不是我瞎编的,宫里当差的老人都知道。
她说动物告诉她南边要出事,那八成就是真的。陛下听了当时就变了脸,连夜吩咐人去查南方各州府的汛情奏报了。”
邻桌几个茶客都凑了过来。
有人半信半疑:“那陛下怎么说?信了?”
“陛下要是没信,能连夜调人查汛情?”
小太监声音压得更低,“听我的亲戚讲,陛下还夸郡主心善呢,说那么小的孩子,知道百姓要遭灾,急得跟什么似的,连觉都不睡了跑进宫来。换了别家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谁管南方发不发大水?”
此话一出,茶客们纷纷点头。
一个老秀才捋着胡子感慨:“四岁的孩子啊,难得难得。长宁侯府教养得真好,郡主宅心仁厚,是百姓之福啊。”
到了后半夜,西城几家勋贵府邸的后门也热闹起来。
等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所有达官显贵家里,下人们已经都在悄悄议论了。
“听说了吗?那位永安郡主,昨日连夜进宫,说南方要发大水!”
“从哪儿知道的?说是府上那些猫狗鸟儿告诉她的!你说神不神?”
“那孩子打小就能跟畜生说话,这事早不是秘密了。关键是人家心里装着百姓啊,才四岁,听说南方要出事,立马就去找陛下了。这份心肠,啧啧。”第319章→、、、、、、、、、、、、、、、、、、、、、、、、、
“陛下那边怎么说?”
“听宫里传出来的话,陛下连夜发了密旨去南方各州府,让当官的加固堤坝,准备赈灾。你说要不是真信了,陛下能动这么大阵仗?”
天色大亮的时候,京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
长宁侯府是最晚得到消息的。
花想容早起梳妆,丫鬟一边替她簪钗一边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嘴。
花想容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向丫鬟:“你从哪儿听来的?”
“府外都传遍了,夫人。说是郡主昨天半夜进宫见的陛下,因为从府里那些猫狗嘴里听说了南方要闹洪灾,着急得不行……”
丫鬟的声音越说越小,“可奴婢记得郡主昨儿回来就睡觉了,连院子的门都没出过呀。”
花想容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轻轻摆了摆手:“出去别乱说。既然是宫里传出来的话,那就是真的了。”
丫鬟连忙闭嘴。
花想容继续对着镜子簪那支步摇,簪到一半又停住了。
皇帝亲自撒了个谎,把功劳硬塞给岁岁,这种事,放在哪个朝代都少见。
她慢慢簪好了钗,起身往外走。
岁岁还没醒,她先去看看女儿。走到院门口时碰见了陆昭衡,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开口,只是默契地点了点头。
陆昭衡要去上早朝。
丞相府,叶震一夜未眠。
他在书房把那封折子翻来覆去改了四五遍。
最终定稿,他揉着酸胀的手腕将折子收进袖子里,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洪灾。只要这事应验了,他就是未卜先知的大功臣。
到那时,什么长宁侯府什么永安郡主,都是浮云。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了朝服,精神抖擞地出了书房。
马车往宫门去的路上,叶震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走到半路,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路边几个茶摊前围了不少人,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什么。
叶震懒得理会,放下了帘子。
到了宫门口,叶震下了马车,正准备进去,旁边几位同僚迎面走来,见到他就拱手笑道:“叶相早啊。昨夜里的事,您听说了?”
叶震脚步一顿,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那同僚压低了声音,眼里却带着好奇:“永安郡主昨天半夜进宫,从那些猫狗嘴里知道南方要闹洪灾,哭着求陛下赶紧派人去加固堤坝。
陛下连夜发了密旨,今天早朝肯定要商议这个事了。哎,您说这郡主真能跟畜生说话?这也太神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