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陆怀瑜笑了：“那他岂不是憋了一肚子话没地方去说？好容易说出来了，还是被人问出来的，功劳全归了岁岁！哎哟喂，我要是他我能气吐血。”
“你高兴什么？”花想容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压不住笑。
陆昭衡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只觉得今天这个茶格外的香。
他转头看了看缩在花想容怀里已经又睡过去的岁岁，小姑娘脸蛋红扑扑。
“咱们岁岁可是什么都不知道。”陆昭衡放轻了声音，怕吵醒她，“稀里糊涂被送进宫，稀里糊涂又回来了，睡了一觉的工夫，外头已经把她传成未卜先知了。”
花想容低头看着岁岁：“不知道也好。这些事有大人操心，她只管吃她的睡她的，养得白白胖胖的比什么都强。”
陆怀琛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上，回头说了句：“不过，往后京城里想动她的人，怕是要掂量掂量了。陛下亲自给铺的路，谁再敢伸手，打的就不是岁岁，而是陛下的脸面。”
几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岁岁在梦里翻了个身，嘴角动了动，似乎在吃什么好吃的东西。
陆怀瑜看了她一眼，小声说：“她还不知道，往后她再怎么胡闹，都没人敢管了。”
花想容轻笑一声，轻轻拍着岁岁的后背：“谁敢管？她骑老虎的时候也没人管得住啊。”
厅里又是一阵低低的笑。
岁岁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床上爬起来，直接往花厅跑去。
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睛亮晶晶。
“岁岁要去治理南方的洪灾！”她喊得十分响亮，连门外的鸟雀都惊飞了几只。
花厅里一时寂静无声。
阳光照在岁岁身上，金灿灿的。
一屋子人看着她，像是看着个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小神仙。
陆怀瑜最先回过神来。
他捏了捏岁岁肉嘟嘟的脸蛋，忍着笑说：“小不点，你知道南方离这儿多远？你骑着小马驹走一个月都到不了，还治水呢。”
岁岁转头，躲开他的手指，一本正经道：“二哥，你不要拖我后腿。岁岁是福星，天生就是来解决天灾的。菩萨派我下凡，也许就是为了这个。”
陆怀瑜笑得肩膀发抖：“你昨夜还嚷嚷着怕打雷，抱着娘亲的胳膊不肯松手。福星怕打雷？”
岁岁的小脸红了，跺了跺脚：“那不一样！”
陆昭衡始终没说话。
他看着闺女，那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半晌才开口道：“岁岁，你爹在战场上见过洪水。”
岁岁仰起头看他。
“那年南境打仗，我带着三千人马驻扎在江边。夜里雨下大了，山上的水冲下来，”陆昭衡顿了一下，“半天的功夫，人就没了，什么都没了。三千人啊，岁岁，能活下来的不到一半。水冲过来的时候，你连站都站不住，马车都能给你卷走。”
花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岁岁抿了抿嘴：“爹，那是打仗的时候没人治水。岁岁不一样。”
陆昭衡打断她，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才四岁啊，连自己的衣裳都穿不太明白。天灾不是玩闹，洪水会卷走一切，场面根本没法控制。爹不可能让你去灾区，你想都别想。”
岁岁一噎，眼圈有些红。
她握着小拳头，眼神里满是倔强。
花想容坐在陆昭衡身旁，一直没吭声。
她端着茶盏，看着岁岁那副模样，心里想起了上次国师鹤棣说过的话。
岁岁说要治理洪灾，那眼神跟一般的四岁孩子完全不同。
花想容放下茶盏，忽然道：“我带岁岁入宫一趟。”
花厅里又安静了。
陆怀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坐直了身子：“娘？”
陆昭衡的眉头拧得更紧，他转头看向花想容，道：“不行。入宫做什么？找皇帝？这丫头连我都说不通，你还想让她去皇上跟前闹？”
“她不是闹。”花想容立即反驳，“我这个做娘的看得出来。岁岁是认真的。”
岁岁闻言，眼睛猛地一亮，跑到花想容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娘亲！娘最好了！”
陆怀瑜坐不住了，两步跨过来，蹲在岁岁面前：“岁岁，你听二哥说。洪水真的特别可怕，二哥跟你讲，你前些天不是怕河里的水鬼吗？那洪水比水鬼还要吓人。”
岁岁看着二哥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咬了咬嘴唇。
她松开花想容的腿，退了一步，仰着下巴说：“二哥，岁岁不是去玩的。岁岁知道洪水可怕，所以更要去。”
“你——”陆怀瑜语塞。
“岁岁有办法。”她的小手握成拳头，举起来挥了挥，“水能淹死人，岁岁也能喊山里的东西帮忙。你们不信岁岁，岁岁就做给你们看。”
陆昭衡吐了口气，站起来。
他走到岁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不点，好半天，忽然蹲了下来。
“岁岁，你告诉爹，你打算怎么治水？”
岁岁愣了一下，挺起胸脯：“先把河道堵住的口子扒开，让水分路走。再让山上的大蟒带泥过去筑堤，蛇走水快，泥也拖得动。”第321章→、、、、、、、、、、、、、、、、、、、、、、、、、
“大蟒？”陆怀瑜在旁边听得直抽气，“你上哪儿找大蟒去？”
“岁岁能找到。”岁岁认真地看着陆昭衡的眼睛，没有半分躲闪，“岁岁有办法喊它们。”
陆昭衡跟闺女对视了很久。
他不是没见过闺女那些异于常人的本事。可说到她一个四岁的小屁孩知道治水，那也太荒唐了吧？
“侯爷。”花想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岁岁试试吧。我陪她入宫，见一见皇上。如果皇上不许，这事儿就算了。可如果皇上允了，那就是皇命难违！”
陆昭衡转过头看她。
夫妻多年，他看得懂花想容眼里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岁岁的脑袋：“去换身衣裳。入宫见皇上，不能穿这身衣服。”
岁岁先是一愣，随即跳了起来：“爹答应了？！”
“我没答应。”陆昭衡站起来，板着脸，“我只让你入宫。皇上答不答应，那是另外的事。”
可岁岁已经不管这些了。
她嗷地一声扑上去抱住陆昭衡的腰，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欢喜：“谢谢爹！岁岁一定不会让爹丢脸的！”
陆怀瑜在旁边看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说出口。
他只是伸手，轻轻在岁岁后脑勺上弹了一下：“小傻子。”
岁岁从他爹怀里抬起头，冲陆怀瑜吐了吐舌头：“二哥才是傻子。岁岁去治水了，回来给你们带南边的莲蓬吃。”
“南边都要发大水，哪来的莲蓬。”陆怀瑜嗤了一声。
花想容已经起身，吩咐丫鬟去准备马车。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赖在陆昭衡怀里的岁岁，嘴角微微一弯。
天地有变，第一个站出来的，真是这个小小的孩子。
岁岁被丫鬟拉走换衣裳了，临走前还回头冲厅里三人挥了挥小拳头：“岁岁走啦！你们等着我立功回来！”
脚步声嗒嗒嗒地远去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
陆昭衡负手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没动。
陆怀瑜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爹，真让她去？”
陆昭衡没回头。
“你娘做主的事，哪一回出过差错？”
陆怀瑜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花想容从门口折了回来。
岁岁被丫鬟拉去换衣裳了。
陆昭衡还站在窗前，陆怀瑜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两个人各自沉默着。
花想容走回来，一本正经地道：“我有句话，刚才一直没说出来。”
陆昭衡转过头。
“你们可还记得鹤棣上次说过的话？”花想容道，“他说这孩子善念动了，则瑞气生，恶念生了，则煞气长。她的本事跟她心里想什么，是长在一起的。”
陆昭衡的眉头动了一下。
花想容继续说：“岁岁嚷着要去治水，我们以为她是小孩子胡闹。可你们想想，这个念头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不是谁教的，不是谁哄骗她的。她是真心想救人。”
陆怀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花想容一个眼神按下去了。
“如果咱们拦着她，“花想容的声音低了下来，“她心里会怎么想？她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善念，被家人一盆冷水浇灭了。往后她再动了帮人的心思，就会想起今日。想起她做好事要挨骂，被人当傻子看。你们说说，一个身怀异术的孩子，如果觉得行善是错的，她往后会走哪条路？”
厅里彻底安静了。
陆昭衡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走了两步。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的，定在花想容的脸上。
“你说得对。如果让她觉得救人是错，只会让她误入歧途。”
陆怀瑜站在旁边，忍不住道：“那爹的意思是？”
“我陪她去。”陆昭衡忽然开口，“她要去南边治水，我这个当爹的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我就陪她去。洪水要来，先过了老子这一关再说。”
花想容的嘴角微微一抽。
陆怀瑜一下子跳了起来：“我也去！”
他两步蹿到陆昭衡面前，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妹妹才四岁，爹一个人顾得过来吗？那边全是水，路都淹了，人也不熟，万一有什么事，多个人出力也好。我也去，我陪着岁岁！”
“你？”陆昭衡皱眉。
“爹你别劝我。”陆怀瑜打断他，脸上露出几分认真，“岁岁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在家里坐着等消息，我能心安理得？我不去的话，我睡不着。”
陆昭衡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就在这时，花厅侧门的帘子被人轻轻挑开。
陆怀瑾从外面走进来。
刚才一直在廊下站着，里面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走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到岁岁刚才站着的位置。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回过头，看了陆昭衡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太明白了。
他要站在妹妹那边。
陆怀瑜看了他三弟一眼，嘴角一抽，想笑又忍住了，伸手拍了拍陆怀瑾的肩膀：“三弟，你倒是说句话啊。”第321章→、、、、、、、、、、、、、、、、、、、、、、、、、
陆怀瑾摇了摇头，只是把一只手伸出来。
陆昭衡看看这个儿子，又看看那个儿子，忽然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
“行了行了，都去都去。”他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们充好汉。”
陆怀瑜咧嘴笑了，正要说什么，又有人开口。
“那我呢？”
是陆怀琛。
他忽然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陆怀琛刚要往下说，陆怀瑜就眼疾手快地抢先开口：“大哥，你就甭想了。”
陆怀琛一愣。
“你的春闱就在下个月，“陆怀瑜两步走过去，双手按住兄长的肩膀，把他往椅子上按了回去，“爹带我跟弟弟去就行了，你在家好好温书。
你想啊，咱们都走了，娘一个人在府里多闷，你留下陪着娘，娘也有人说话。再说了，你将来要当官的人，春闱可耽误不得。等妹妹把水治好了，你金榜题名的喜报也到了，双喜临门，多好。”
陆怀琛被他按得坐了回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弟弟脸上的笑，又看了看爹和三弟的表情，叹了口气，认命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自己小心。”他低声道，“记得写信回来。”
花想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旁边看着，现在才走上前来，伸手整理了一下陆怀琛的衣领，道：“怀琛留下陪娘。你在家好好温书，娘在京城，也好随时接应南边的消息。如果那边真有什么变故，娘进宫找你舅舅。咱们行事，最好不过了。”
陆昭衡点了点头：“你娘说得对。咱们家也要有人留在京城，有事也好照应。”
陆怀琛闷闷地说了句：“好，那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那是当然。”陆怀瑜拍了他一把，嬉皮笑脸，“大哥你就在家好好用功，等我们回来，岁岁肯定能带一筐南边的莲蓬给你。”
陆怀琛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没说什么。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陆昭衡亲自去南边，带二子陆怀瑜、三子陆怀瑾同往，护着永安郡主岁岁去治理洪灾。
花想容留在侯府，陪长子陆怀琛备考春闱，同时在京中策应，如果有什么变故就立刻入宫面圣。
陆怀瑜已经开始盘算要带多少干粮，陆怀瑾默默去库房找防水的油布，陆昭衡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走，说要翻翻南边的地形图。
花想容则吩咐管家去准备两辆结实的马车，又让人去岁岁房间多带几件厚的衣裳，南边湿气重，孩子受不了凉。
一家人忙忙碌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