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老李往前凑了一步,压着嗓子道:“三小姐瘫痪这件事,本来就是个把柄,外人都说相府的福星是个瘫子,无法自圆其说。
可要是按老爷说的这么一传,瘫痪就不是笑话了,反而成了证据。她是因为替百姓抗灾才遭了天谴,这是为民请命,舍己为人啊!谁要是再笑话她,那就是笑话一个替天下人受罪的小福星,谁敢?”
叶震冷笑了一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抿了一口。
“继续说。”
老李越说越兴奋:“而且这么一来,三小姐和永安郡主就对上了。永安郡主在苍梧城治灾,那是事后出力。三小姐提前梦到灾祸,替百姓祈福才遭受了天谴,这是事前牺牲。一个是动手的,一个是拿命扛的,说起来,三小姐更显得心诚!”
叶震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你倒是没白跟了我这些年。”
老李忙躬身道:“全是老爷高明,奴才不过顺着老爷的话想了想。”
叶震摆摆手,示意他别拍马屁,然后道:“传话的方法,你想好了?”
老李点头:“老爷放心,奴才心里有数。先让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们提一嘴。那些说书的,嘴皮子厉害,几句话就能把故事说圆了。他们一说,那些听书的百姓自然就跟着议论。
然后,让街头巷尾的小贩还有跑腿的杂役把话传开,这些人走街串巷,传得最快。最后,让各府的夫人太太们在赏花的时候聊起来。夫人太太们一传,不出三日,满京城都会知道。”
叶震听完,目光落在老李脸上。
“三拨人,你都能安排好?”
老李拍着胸脯:“老爷放心。茶楼的王掌柜欠着府上的人情,让他安排说书的提一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街头传话的,咱们府上有几个老仆,平日跟外面的人混得熟,让他们不经意间漏出去就行。至于夫人太太们,夫人娘家那边有几个走得近的诰命夫人,让夫人找个借口聚一聚,这些话也就传开了。”
叶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说,“慧明大师当年批的命,你要让外人觉得,那是个错误。”
老李脸上闪过一丝困惑:“老爷,慧明大师已经圆寂了,死无对证,这是个好事。可怎么说呢?”
叶震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就说慧明大师当年学艺不精,算错了。瑶瑶和岁岁两个丫头,其实都是福星,都是贵人命格。只是放在一起,慧明的道行不够,分不出谁高谁低,才把其中一个批成了天煞孤星。”
老李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又拍了一下大腿:“老爷这一招更高明!”
“高在哪儿?”叶震眼皮抬了抬。
“高在两个都是福星。”老李掰着手指头说,“您想啊,要是只说瑶瑶小姐是福星,那跟永安郡主还是对立的,外人肯定要吵谁真谁假。
可老爷说两个都是,那就没有矛盾了。永安郡主在南边治灾有功劳,瑶瑶小姐在京城祈福受天谴也有功劳。两份功劳一边一半,谁也不会压过谁。而且慧明大师死了,他说错话这个事没办法对质,咱们说啥就是啥。”
叶震嘴角的笑意扩大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后面,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还有一方面你没说到。”他把笔往笔架上一扔,“把慧明拉出来说事,让外人觉得相府也是受害者。
一个得道高僧,把我两个女儿批成了一个福星一个灾星,结果算错了,把我女儿害成今天这样。相府也是被骗的,也是无辜的。”
老李连连点头:“老爷圣明!这么一来,外人不仅不会笑话相府,反而会同情相府。”
“同情不值钱。”叶震转身,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声音冷冷淡淡,“但同情能保住瑶瑶的福星名头。只要福星的名头还在,相府根基就在。岁岁那丫头再怎么蹦跶,也抢不走相府的好运。”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瑶瑶最近肯吃东西了没有?”
老李忙道:“比前几日好多了。中午喝了半碗粥,还吃了两块酥酪。”
“那就好。”叶震转过身,面色平静了许多,“她那边,还是要瞒着外面的风声。让她安心养着,别的不用管。”
老李应了声“是”。
叶震重新坐到太师椅上。
“老李,你说,那个岁岁在苍梧城,到底是怎么退的洪水?”
老李一愣,没想到老爷忽然问这个。
“外面传得神乎其神,有说她会法术的,有说她身上带着宝贝的。长宁侯府那边嘴严,没传出什么话。”
叶震冷哼一声。
“不管是法术还是宝贝,不过是凑巧罢了。一个四岁的丫头,能有多大能耐?倒是瑶瑶,她梦到灾祸这件事,你一定要让人传得像模像样。”
老李连连点头:“奴才明白。回头让府里账房的张先生写个底稿,让人照着散播。”
“去吧。”叶震摆了摆手,“明日一早,先把茶楼那边安排上。”第352章→、、、、、、、、、、、、、、、、、、、、、、、、、
老李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听见叶震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话。
“岁岁,你一个被赶出去的小丫头,也想压到我相府的头上?门都没有!”
翌日。
天刚亮,东街的清风茶楼已经快要坐满。
醒木一拍,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立刻安静了。
讲台后坐着个说书人,姓赵,在东街上说了十几年的书。
他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开口第一句就炸了锅。
“列位看官,昨日咱们说到相府那位三小姐叶瑶瑶,小小年纪便瘫痪在床,可怜哪。可今天赵某要说的,却是另一件事。诸位可知,这位三小姐为何会突然瘫了?”
底下有人接话:“不是说她生来带着灾星命格吗?慧明大师当年批命批错了!”
赵说书人却摆了摆手,又重重拍了下醒木。”错!大错特错!慧明大师当年确实说过相府两个孩子里有一个福星一个灾星,这话不假。可诸位可知道,慧明大师圆寂之前,曾经跟他的关门弟子透露过,他当初算漏了!”
茶楼里又闹起来。
靠窗坐的几个汉子伸长了脖子,连柜台后面拨算盘的掌柜也停下了手。
“怎么说?”
赵说书人压低了声音:“那位叶三小姐,生来就会做预知梦。去年冬天那场大雪灾,她提前一个月就梦见了,可说了没人信啊!这孩子就天天跪在自己屋里给老天爷磕头,求老天爷收了神通,别让百姓遭罪。这一跪就是二十多天,硬生生把腿给跪坏了,这才瘫的!”
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今年那场南方的洪灾也是,三小姐又提前梦见了,又跪着祈福。两次天机泄露,老天爷这才降了天谴,把她一双腿收了。人家哪是什么灾星?那是福星!为了咱们满城百姓,把自己的福报都折了进去!”
茶楼里安静了,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竟有这种事?”
“我说呢,去年雪灾之前那些日子,相府确实天天传来哭声,我还以为是孩子闹腾呢!”
“慧明老和尚太不地道!算错了也不早说,害得人家孩子被骂了这么多年!”
“三小姐才五岁啊,五岁的孩子为了咱们遭这份罪,咱们之前还跟着骂她,这……这是人干的事吗?”
靠墙角一个卖菜的老妇人抹了把眼睛:“我那老屋去年雪灾压塌了半边,要不是官府来人修得快,我老婆子就得冻死。敢情是人家三小姐替咱们求的情,我去相府门口磕个头去。”
她身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愧疚。
说书人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又添了一把火:“还有一个事。诸位可记得,当年慧明大师说相府两个孩子里有一个福星。依赵某看哪,这两个孩子都是福星,只不过慧明大师当年本事不够,只算出了一个!”
此话一出,大家更是群情激愤。
“呸!什么慧明大师,我看就是个半吊子!”
“一个福星算成灾星,害人家亲爹把亲闺女赶出去,又害另一个瘫在床上,这造的什么孽!”
“相爷也是命苦,好好的女儿,愣是被那个臭和尚害得一个被赶出家门,一个瘫了。这些年外面骂相府骂得有多难听,合着人家全府上下都在替咱们老百姓扛灾呢?”
一个商人拍了下桌子:“不行,我得去相府门口道个歉。昨天我还骂叶瑶瑶是个灾星,这话我得收回来。”
“一起去!”
说书人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扫过二楼雅间的帘子。
帘子后坐着的人冲他微微点了下头,他知道今天的活干完了,醒木一收,转到后面去了。
丞相府。
书房。
叶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管事的周福站在书案前,把今天打听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回禀。
“清风茶楼,悦来茶馆,还有南城那几个说书的地方,都照老爷的吩咐安排好了。赵先生嘴皮子很厉害,一个早上就传遍了三条街。
小的让人混在茶客里带头起哄,如今十个人里有八个都在骂慧明和尚,夸三小姐和相府的人反而有六成。”
叶震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下,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
“嗯。东街那几个布庄和粮铺呢?”
“也都安排好了。掌柜的们会无意间跟熟客提起,说去年雪灾那阵子,相府偷偷给城外几个村子送过粮食,只是当时没张扬。还有人说看到三小姐屋里的灯连着几十个晚上亮到天明,应该就是在跪着祈福。”
叶震闭上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一局棋走到今天,总算落了最关键的一颗子。
他真正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把瑶瑶身上的脏水洗干净。
丞相府的三小姐顶着灾星的名头,将来别说结亲,连出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如今把她塑造成了百姓折福的小菩萨,日后谁再敢提灾星二字,不用他叶震开口,满城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第352章→、、、、、、、、、、、、、、、、、、、、、、、、、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分走岁岁那个丫头的功劳。
想到那个被他亲手赶出府的女儿,叶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岁岁如今是永安郡主,长宁侯府的掌上明珠,皇上亲口夸过的“小福星”。
这份名声太响亮了,满京城只知郡主不知相府。
他叶震养出来的女儿,凭什么好处全让长宁侯府占了?
如今好了。
的说法一传开,岁岁的福星就不再是独一份。
瑶瑶分走一半福气,长宁侯府那边再想拿这个做文章,就没那么容易了。
况且,瑶瑶的故事里处处透着为了百姓受苦的悲情,可比岁岁招人心疼得多。
叶震睁开眼,看向周福。
“长宁侯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福躬了躬身,回答道:“回老爷,侯府今早大门紧闭,没看见有人进出。永安郡主应该还在房间没出来。”
“嗯。”叶震微微颔首,“派人盯着,不必惊动他们。花想容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她早晚会接招。”
周福应了声是,犹豫了一下又问:“老爷,三小姐那边,要不要告诉小姐一声?外面如今都在传她为百姓祈福的事,小姐要是从外人嘴里听说了,怕是要露馅。”
叶震想了想,摆手。
“不必。她才五岁,懂什么?派人看好她的院子,别让外面那些闲话传进去就行。她只管好好养着,其他的不用管。”
周福退了出去。
叶震想了想,决定亲自去探望女儿叶瑶瑶。
还没走到门口,药味就扑面而来。
叶震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拿袖子捂住了鼻子,才抬脚跨进去。
守门的婆子见他来了,赶忙屈膝行礼,刚想通报,被叶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推门进了正房,屋里光线昏暗,窗户只开了半扇。
角落里烧着两个炭盆,可屋里还是很冷。
叶瑶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过几天,这孩子就瘦脱了相。
原本圆润的脸颊塌了下去,下巴尖得能扎死人。
被子盖到胸口,两条腿在被子下面没有任何反应。
她睁着眼睛看帐顶,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
叶震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的。
“瑶瑶,爹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