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谷底。
赵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一个山洞里。
萧慎点燃了篝火,用树枝穿着一串狼肉。
肉烤的有些焦糊了,他笨拙的想要挽救,用断剑削掉糊肉时,不小心划破自己的手。
“嘶……”
他疼得直吸气,看的赵妍眉头紧皱。
“笨。”
她的嗓音因干涸而暗哑,听入有情人耳中仍然宛若天籁。
“妍妹妹,你醒了?”
萧慎大喜过望,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靠近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横在火上的木架。
“哗啦啦……”
木架歪斜,连同烤肉一同倒在火堆里。
“遭了,我的烤肉……”
他惊的心尖乱颤,又手忙脚乱的回转身,想要把肉从火里捞出来。
赵妍眉头愈发拧的死紧,实在看不下去了,硬撑着起身,用断剑将烤的焦糊的狼肉从火里挑出来。
“这是你烤的?”
看着黑漆漆犹如锅底灰的烤肉,她真的很怀疑,吃下去会不会中毒。
“呃……”
萧慎囧了,眼神飘飘悠悠的饶着头发,不好意思看她。
“你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赵妍气笑了:“一点野外生存的技能也没有,就这水平,也好意思说在军中历练过……”
“我会生火……”
萧慎不想被看扁,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几句:“至少打火石还是会用的……”
赵妍:“……”
就这点本事,你也好意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妍妹妹,你的伤……”
萧慎看着她,忽然耳根有些泛红:“是我帮你包扎的,你别介意啊,我是怕你流血过多,危急生命,才会一时情急……”
赵妍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大腿上缠着几个布条,虽然绑的手法很生疏,也算是聊胜于无。
“疗伤而已,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没有多想,随口敷衍了一句,又把精力放在了烤肉上。
“男女有别……”
萧慎试图让她理解自己的意思:“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比如……”
“比如什么?”
赵妍挑眉,瞪着他。
“咳咳……”
萧慎尴尬的咳嗦了两声。
一句“需要我负个责什么的,”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愣是没敢说出来。
“这肉不能吃了……”
赵妍盯着焦糊的烤肉看了半晌,还是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再去剥一只狼,我来烤……”
“哦。”
萧慎在心里默默的鄙视自己,这么好的机会都没胆子说出口,神色有些恹恹的出了山洞。
“唉……”
赵妍看着其寂寥的背影,神色复杂,幽幽的叹了口气。
皇宫。
柳清岚值夜,清晨换岗的时候没看到赵妍,不自禁的有些心慌。
昨天被她逼得有些急了,一时大脑发懵,亲了云慕瑶。
事后他也有些后悔,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她,让她颜面受损。
以赵妍的性子,应该是恨透了他吧。
估计以后都不会再理他了。
两人都在御林军任职,日后见面,难免有些尴尬。
他是不是也该离开这里,另谋出路了。
“柳统领……”
一名御林军匆匆来报:“属下已经去镇国公府问过了,赵统领不在府里,一宿未归……”
“一晚上没回来?”
柳清岚脸色大变,想到城内许是还残存着南魏奸细,更是惊的心肝乱颤:“不行,我要禀告皇上,派人去找她。”
报信的御林军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已经等不及,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养心殿。
养心殿,寝殿。
天色尚早,苏筱还没有醒。
萧谨言听到内侍的传报,唯恐吵醒她,颇为不悦的蹙起了眉头。
他是一国之君,处理国家大事。
什么时候臣子感情受挫,夜不归宿,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归他管了?!
要是一个个的,都为了爱而不得要死要活,让他来收拾残局,他不得累死。
他还想与夫人和和美美的渡过一生呢,可不能让这帮不省心的家伙气的英年早逝。
“启禀皇上,荣亲王昨天晚上也是一宿未归。”
一名暗卫悄无生息的现身,隔着床帘禀告。
“去找……”
萧谨言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多派些人,去京郊附近的山林里找,他们两个肯定在一块儿,找到一个,另一个也就能找到了。”
“是。”
暗卫恭敬的答应了一声,又悄无声息的隐于暗处,不见了人影。
“一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苏筱怀了孕睡得不踏实,萧瑾言尽量压低了声音说话,还是把她惊醒了。
“还不是你那个不省心的二哥......”
萧谨言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昨天把人气跑了,今天又担心上了,也不看是什么时候,就这么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也就是朕看着你的面子,不和他计较,要不然就他这莽撞的性子,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夫君别生气了,我替他陪罪。”
苏筱从被窝里伸出雪白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眼前拽。
“你想怎么赔罪?”
独属于女子的馨香涌入鼻尖,萧谨言心神一荡,顺势把人搂紧。
“让你亲一下。”
苏筱娇俏的笑,故意引诱他。
“只亲一下可不行。”
萧瑾言的目光落在的红唇上,逐渐变得幽深。
“时辰快到了,皇上该去上朝了。”
苏筱见他上钩了,又刻意撩拨他的情绪:“要不然那些言官又要非议臣妾了,说臣妾是祸国妖姬,狐媚祸主。”
“他们敢?!”
萧瑾言霸气侧露:“谁敢非议皇后,朕砍了他们的脑袋。”
苏筱佯装委屈:“皇上果真如此,可就真的坐实了臣妾祸国妖姬的罪名了。”
“其实,朕觉得......”
萧瑾言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故意逗她:“皇后的确是有祸国妖姬的潜质的,跟随时雨听棠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重生娇娇不做小,禁欲太子宠上瘾》的冒险。要不然为何能把朕迷得神魂颠倒的,正应了那句,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皇上这句话,就是对臣妾最高的褒奖。”
苏筱得意的挑了挑眉:“臣妾会像皇上希望的那样,努力像祸国妖姬靠拢的,必须把皇上的心牢牢实实的栓在自己身上....”
“哈哈哈。”
萧谨言爱极了她傲娇的小模样,笑得很是开怀。
和亲公主选夫,在京都城内传的沸沸扬扬,吃瓜群众都在翘首以盼,西晋使团离京之际,究竟会从宫里传出来什么消息。
公主花落谁家?
哪位勋贵子弟能被公主看中,成为最终的幸运儿。
晌午时分,百官下朝之后,传旨太监带着圣旨出了宫门。
听到风声的吃瓜群众们沸腾了,人群不自禁的跟随马车移动,想要第一时间得到最新的爆料。
传旨太监的马车,沿着朱雀大街缓缓的前行,每经过一个勋贵之家的门口,都会有人等待在此,期盼好运能降临在自家人头上。
眼瞧着马车从家门口经过,没有停下的意思,大门外又会响起失望遗憾的叹息声。
瞬息之间的情绪变化,令人倍觉好笑,让围观的吃瓜群众们看的有滋有味,戏谑的笑闹声不绝于耳。
马车继续前行,跟随在车厢后的人越聚越多,形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百姓的热情高涨,也引起了赌徒们的兴致,有人现场开赌,押注哪位勋贵子弟会好运加身,成为西晋皇室的乘龙快婿。
呼声最高的是宁国公府世子,世子爷家世雄厚,文武双全,是勋贵之家挑选乘龙快婿的首选。
其次是太傅府的嫡长孙,其文采斐然,人品高洁,有京都城第一才子之称。
至于靖安侯府的公子,则是无人推崇。
即便偶尔有那么一两声提及柳清岚,也会很快被淹没在纷乱噪杂的喧闹声里。
马车来至朱雀大街中段,调转方向,驶入朝北的一个巷子里。
“拐进去了,拐进去了……”
人群顿时发出兴奋至极的喧哗,硕大的长龙瞬间变化形态,位于尾部的人呼啦啦的往前挤,将巷口堵的拥挤不堪。
和靖安侯府同在一个巷子里的还有宁国公府。
围观群众无一例外,都认为马车会停在宁国公府门口,就连宁国公府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马车刚从巷口拐进来,宁国公府就沸腾了,忙不迭的敞开大门,恭迎圣旨。
然而,事情并不是像他们想的那样,马车咯吱咯吱的从门口驶过去了,没有想要停下了的意思。
“哎哎,车夫,你认不认识路啊,我们家大门在这儿呢,这就是正门……”
宁国公府的小厮急了,跑下台阶拦人。
“放肆!”
车厢的窗帘被人从里面挑起来了,露出了一张抹的煞白的脸,传旨太监尖着嗓子训斥:“宣读圣旨的车架也是你能拦的?”
小厮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去靖安侯府。”
传旨太监嗤笑一声,命令马车继续前行。
宁国公府门外一阵死寂。
所有人都被预料之外的变故惊呆了。
靖安侯府?
竟然是靖安侯府?!
靖安侯府的大公子柳含章已经被赐婚给了贬为县主的四公主。
虽仅是贵妾,也不可能让和亲公主受委屈,和其她女人共侍一夫吧。
此时此刻,仍然没有人想到,和亲公主看中的会是府里的另外一位公子。
不得不说,柳清岚小霸王的纨绔子弟形象深入人心。
不得不说,柳清岚小霸王的纨绔子弟形象深入人心。
即便已经从军,有了军功,获封受赏,仍然难以改变根深蒂固的印象。
靖安侯府。
此刻的靖安侯府大门紧闭,自打柳含章赐婚于四公主后,靖安侯就把四公主嫉恨上了,一听到公主两个字就心情烦躁,咬牙切齿。
传旨太监的马车来到靖安侯府门口停下,看门的小厮听到喧哗从门缝里探出头往外瞅。
“瞅什么瞅,还不赶紧给你家侯爷报信去,靖安侯府又要娶公主了。”
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吆喝,引来一片戏谑的笑声。
柳含章在为西晋公主举办的赏花宴上,被四公主算计了的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此刻被人当众揭出来,也有调侃取乐的意思。
能从千军万马里杀出重围,挤到最前面看热闹的人,哪个不是喜好这一口的资深瓜民。
一经点拨,争相露出“这句话我懂”的神情,哄笑声一片。
小厮也是个蠢得,没把话听全,自动过滤掉了一个“又”字。
他以为是四公主等不及迎娶,自己坐着马车上门了,惊的脸色一变,赶紧把大门关上,跌跌撞撞的去报信。
“侯爷,侯爷,不好了,四公主自己坐着马车来了。”
这一嗓子嚎的,把整个侯府都惊动了。
府里的下人有一瞬间的骚动,心思各异,褒贬不一,说什么的都有。
靖安侯火气上涌,腾的一下就炸了。
“不许开门!”
“这么没脸没皮的女人,侯府不欢迎她!”
靖安侯府外,传旨太监本以为会笑脸相迎,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
等了约有一柱香的功夫,还没见有人来开门,传旨太监也怒了。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但凡有资格能出来宣读圣旨的,哪个不是御前总管福公公的心腹。
靖安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就是打福公公的脸。
传旨太监把靖安侯嫉恨上了,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回宫之后如何挑唆,让福公公在皇上面前,多给靖安侯上点眼药。
最好把他的爵位撸掉,让他栽个狠的,从侯爷变成平头百姓,任由别人揉搓捏扁。
“来人,给我砸门!”
传旨太监嫉恨归嫉恨,圣旨还是要宣读的,他满心不忿的从车厢里走出来,指挥着小太监去砸门。
小太监也是个实在人。
公公说砸门,他就砸门。
不是用手砸,是用石头砸。
也是巧了,靖安侯府大门外的墙根下,就有那么几块石头。
小太监抱起一块儿来,双手举过头顶,奋力一掷。
“嘭!”
一声巨响,木制的大门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好家伙!”
“这一下可以啊,小公公看着年龄不大,力气不小。”
“就冲这把子蛮力,练好了功夫,当个御前带刀侍卫也是使得的……”
小太监被人吹捧的有点飘飘然,砸的更来劲了。
“嘭,嘭,嘭……”
靖安侯府的大门被石块儿砸的砰砰响,听得的人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