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家业不能没人继承,今个儿咱们就当众把这事敲定了吧,我和夫人都同意把次子恂南过继给你,让恂南继承了大哥的家业,以后也有人给你养老送终。”
“你休想,我家知遥没有死。”
沈知瑶的母亲被一众无耻的亲戚气的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
“大嫂,你还是看清现实吧。”
沈烨肆意的嘲讽:“这么多天过去了,连个尸首都没打捞上来,估计是早就被水里的精怪吃的渣都不剩了。”
“呸!”
沈知瑶恰好在此刻回来,一口唾沫喷在了他的脸上:“你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咒谁死呢?”
“是沈知瑶?”
“她不是死了吗?”
“这是诈尸了?”
“怎么又回来了?”
四下里喧哗声一片,一众沈家族亲以及围在外面看好戏的资深瓜民都露出震惊至极的神情。
“不可能,你怎么会还活着?”
沈烨见到她,更是难以置信。
他亲手把人推下船,看着她被浪花卷入水底。
必死之局,为何没能得逞,又让她活着回来了?
沈知瑶冷笑:“你不想我还活着?”
“大侄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烨贼眉鼠眼闪过心虚。
“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
沈知遥不想看他那张虚伪的丑脸,从包袱里抽出一把匕首,狠狠的戳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沈烨疼的脸颊扭曲,本就丑陋不堪的容颜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沈知瑶,你疯了吗?”
“敢当众杀人?”
沈烨的妻子和儿子怒目相向。
“我就是疯了,被你们逼疯了。”
沈知遥又使出了父亲去世那年用菜刀把人逼走的气势,挥舞着匕首一通乱砍。
铺子里尖叫声四起,一众族亲都被她狠厉的样子吓得魂不附体,一窝蜂的从铺子里冲出去,狼窜而逃。
“你这个疯婆子,敢当街杀人,我们要告官。”
沈烨的妻子和儿子也扶着他往外跑,嘴上仍然不依不饶地放着狠话,步子迈得比谁都快,生怕沈知瑶提着匕首追上来再给他们补上一刀。
“你们去告啊!”
沈知瑶挥舞着匕首追出去,掐腰怒骂:“本姑娘等着呢,谁不去谁是孙子。”
“你等着坐牢吧。”
“疯婆子!”
沈烨一家三口被其凶悍的样子震慑,撂下几句狠话,连滚带爬的跑了。
“知遥啊,这些天你去哪儿了?有没有受伤?”
沈知遥的母亲含着热泪从铺子里走出来,双手用力抓紧女儿的胳膊,唯恐一松手,女儿又不见了。
“娘,我没事。”
沈知遥看着母亲鬓边新添的白发,鼻头一酸,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有一对好心的夫妻救了我,让我在他们家养伤。”
“你这次可真是把娘亲吓坏了。”
沈母哽咽着抬起手来,轻抚女儿的脸庞:“自从一个月前你落水的消息传回来,娘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做梦都是你在水里哭着说有人害了你。”
“娘,别哭了,女儿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
沈知遥用娟帕给母亲擦掉眼泪,扶着她走回铺子。
有人上门闹事,母女俩也没了继续做生意的心思,在门外挂上了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把门一关,闭门谢客。
“啧啧,看不出来啊,这个女人,还挺凶残的,和初见之时判若两人啊!”
相距丝绸铺子不远的茶楼里,二层临街的一扇窗户敞开了一条缝隙,萧逸透过窗缝,将方才的一幕全都看入眼底。
“怎么着,你也想过去,让她戳一刀?”
有人在他背后戏谑的调侃。
“一把匕首就把人都解决了,本王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萧逸正在碎碎念,听到调侃先是懵了一懵,紧接着汗毛炸起,猛的回过头来。
“恭亲王好雅兴啊,来了一趟秦淮,连偷窥这种事都干出来了。”
柳清岚双臂环胸,斜靠着门框,一脸戏谑的看着他:“是不是觉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还是野花比家花更香一点?”
“滚!”
萧逸让他呕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兄弟大老远的来了,你也不请我喝杯茶?”
柳清岚就是故意来看热闹的,岂会轻易离开。
他装作没看见萧逸想要杀人的目光,跨进门槛,往茶桌前一坐,非常惬意的了二郎腿。
许令安在许家也是和萧逸见过面的,见柳清岚一副大大咧咧,肆无忌惮的样子,也壮着胆子跟了进来。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萧逸不满的瞪了两人一眼,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给自己灭火。
不然他怕自己真的会发飙,亲手掐死他。
“不早不晚......”
柳清岚不怕死的继续:“刚好看到了小野花挥刀砍人的一幕。”
“她不是野花。”
萧逸觉得野花两个字很刺耳。
“她只能是野花。”
柳清岚又往他心口上插了一刀。
“你什么意思?”
萧逸一张俊脸彻底黑成了锅底灰。
“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柳清岚腹黑一笑,悠悠然抛出炸弹:“太上皇已经下旨,允许沈姑娘自立门户,生下的孩子随她的性,跟你没什么关系。”
“噗。”
萧逸一口茶水喷在了他的脸上。
许家。
“养孩子就是有成就感啊,一段日子没见,锦姐儿可见的又长大了,比以前乖巧懂事多了。”
许老夫人隔辈亲,看自家的崽什么都好,笑的合不拢嘴。
“您老可别再夸她了。”
苏筱无奈扶额:“三岁的小娃儿不经夸,再夸她的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娘亲,我想出去玩。”
锦姐儿闲不住,在屋子里呆了一会儿就腻了,惦记着去街上看杂耍。
“您老瞧瞧,皮猴子一个......”
苏筱气笑了:“这才进门多久啊,她就想出去了。”
“小孩子天性就是这样......”
许老夫人替宝贝儿重孙女开脱:“你也别拘着她,就让她开开心心的,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可管不了她。”
苏筱笑着数落:“她这性子,都是她爹惯出来的。”
“娘亲我想去嘛。”
锦姐儿见娘亲没理自己,又使上了缠字诀,摇晃着她的胳膊撒娇。
“去吧,去吧……”
苏筱让她晃的头晕,无奈笑道:“让芙蓉和绿柳两个姑姑跟着你。”
“好耶,出去玩喽。”
锦姐儿高兴了,开心地跑了出去。
“慢点跑,别摔着。”
许老夫人在她身后喊。
芙蓉和绿柳忙不迭地追了出去。
“你们坐了大半天的马车,也累了,先去歇息吧。”
许老夫人回过头来见苏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不忍她受累,紧赶着催促:“院子已经准备好了,就是你娘亲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行,我先迷糊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叫我。”
苏筱的确有些乏了,没有推辞,抱着琛哥儿去了后花园。
秦淮城内,果如许家姐妹描述的那样繁华热闹。
即便没有重大的节日,大街上也是熙熙囔囔,人流不断。
沿街商铺两侧的墙根下摆满了小摊,卖什么的都有,胭脂水粉,果蔬零食一应俱全。
锦姐儿初来乍到,看什么都稀罕,挨个小摊闲逛。
她人小,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滑溜得跟条泥鳅似的。
芙蓉和绿柳生怕小主子走丢了,紧追在后面,眼睛都不敢眨。
就算是这样,人群拥挤,没一会儿,小主子还是不见了人影。
两个丫鬟忧心如焚,不敢片刻耽搁,回了许宅报信。
许老夫人听说锦姐儿不见了,两眼一黑,差点晕倒。
萧谨言也难得变了脸色,亲自出门寻找。
“不要着急,我去找她。”
苏筱是唯一一个没有惊慌失措,神色从容的人。
为防有意外发生,她在来秦淮之前,在锦姐儿的内里口袋里放了一小节拇指大小的翠竹,里面装着她精心喂养的蛊虫。
只要翠竹没有丢,她就能通过蛊王幼崽对蛊虫的感应,找到女儿。
萧逸被柳清岚气的七窍生烟,差点吐血。
他实在呆不下去了,怒甩衣袖离开了茶楼。
没良心的女人,睡了他不认账,他必须去跟她好好的说道说道,让她给自己一个交代。
“嘭嘭嘭。”
丝绸铺子的门被人拍的震天响。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都好奇的露了出头。
沈家刚闹了一出,吃瓜的爆料还没消化完呢,这又是被谁找上门了?
还怪热闹的呢!
“嘭嘭嘭。”
萧逸见没人来开门,更气了,用手拍不解气,改为了用脚踹。
“咣当咣当......”
他也算是从小习武,武艺不算多么高强,踹个门还是绰绰有余的。
几脚下去,门闩经不起剧烈的冲击,从中间断裂开来。
“这又是谁来找茬啊?”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后院的沈家母女。
“我去看看......”
沈知遥气极怒极,没有带伙计,自己摸起一把杀猪刀,冲至前台,甩手就扔了出去。
“哎呦我去......”
萧逸进门,迎面一把刀斜飞了过来。
幸而他反应还算迅速,身形急转,侧身避开。刀尖擦着发鬓飞过去,钉在了门框上。
“没良心的女人,你想谋杀亲夫吗?!”
须臾之后,一声高八度的狮子吼响彻整条街巷。
“噗。”
“哈哈哈哈哈。”
相邻不远的茶楼上,柳清岚和许令安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喷了。
“走,看热闹去。”
表兄弟俩心思一致,笑够了同时从座位上起身,下了楼梯,连弯都不带拐的,直奔丝绸铺子而去。
“谋杀亲夫?”
“这又是咋回事啊?”
“沈家小娘子尚未成亲,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亲夫?”
“刚撵走了一波亲戚,亲夫又找上门来了......”
“沈家这回儿可热闹了,这么劲爆的消息,够咱们哥几个茶余饭后在亲戚朋友们面前磕牙聊天,吹嘘好一阵子的了。”
和兄弟俩心思相同的大有人在,吃瓜者众,丝绸铺子门口瞬间就挤满了人,谁都不想错过新鲜出炉的好戏。
丝绸铺子。
“你你你,你是谁呀?”
“我不认识你。”
沈知遥看清来人,惊得心跳紊乱。
“你不认识我?”
萧逸气笑了,几步走过去,把人逼到了墙角:“沈小姐,需不需要本王帮你回忆一下,在马车上你是如何引诱本王的?”
“别说了。”
沈知遥臊的面红耳赤,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现在知道害臊了?”
萧逸岂是个会吃亏的主,把她的手拽下来,继续刺挠她:“在农庄的时候不是很放的开吗?缠的本王那么紧,一连三天都不肯放人......”
“此一时彼一时。”
沈知瑶被他刺挠的恼羞成怒,想到太上皇亲下的圣旨,把心一横,装作毫不在意的怼了回去:“那时候本姑娘的确是有求于你,现在不一样了,本姑娘已经怀孕了,以后生了孩子我自己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去父留子,你是真的敢?!”
萧逸气到无语,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掐死我吧。”
沈知遥忽然眼眶一红,哽咽着哭泣:“我死了也就解脱了,不用再受人欺负,让那些黑心肠的亲戚看了碍眼。”
“你想借种生子,就是为了不让人侵占家业?”
萧逸见不得女人哭,心尖一软,右手不自禁的卸了力道。
“不然呢?”
沈知遥盯着他的眼睛反问:“不是迫不得已,被人逼到了绝境,又有哪个女人愿意失去清白和陌生的男人无媒苟合?”
萧逸心情复杂:“倘若不是本王,你会不会也这么做?”
“会。”
沈知瑶故意气他,想把人气走:“只要他不来和我抢儿子,是谁都无所谓。”
“你......”
萧逸果然被气的不轻快,手指用力,又掐紧了她的脖子。
“咳咳。”
沈知遥咳嗽了几声,脸颊涨的通红。
“瑶儿!”
沈母迈着小碎步从后院追过来,掀起帘子就看到了这一幕。
“王爷,求您了,放了我的女儿.....”
母女连心,老夫人眼眶瞬间红了,哭嚎着跪在了地上。
萧逸手臂一颤,松开了手。
“娘。”
沈知遥哽咽着扑过去,和母亲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