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这是咋滴了?”
“娘俩惨兮兮的哭成这样?”
柳清岚和许令安适时出现,推开看好戏的瓜民,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柳二爷,救我。”
沈知瑶看见是他,仿佛看到了救星,松开母亲,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柳清岚:“......”
他就想看个热闹而已。
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萧逸一张俊脸彻底黑成了锅底灰。
“我说兄弟,这事就是你做的不地道了。”
柳清岚弯下腰,把沈知瑶母女扶起来,一副非常之大义凛然的样子:“你和沈姑娘之间,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是姑娘家比较吃亏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跟人家大姑娘计较个什么劲?不想明媒正娶,那就好聚好散,多少给人留一份情面,日后有缘再见,也不至于太尴尬。”
“一介民女,不配为恭王妃。”
萧逸让他刺挠的下不来台,话说的也很强硬。
沈知遥心尖刺痛,即便明知两人身份悬殊,亲耳听到这句话,心中仅存的那一点微末的幻想,还是被无情的现实碾的粉碎。
“即是如此,也就没必要多说了。”
柳清岚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大门在那里,恭亲王慢走不送。”
“哼!”
萧逸气怒交加,拂袖而去。
一众看热闹的平头百姓,见其是位亲王,都不敢再喧哗,主动后撤,给他让路。
萧逸黑着脸,从人群中间走出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许令安在其背后吆喝,把一众看好戏的瓜民都轰走。
“柳二爷,今儿真是谢谢您了。”
沈知瑶见人走了,泪水又充盈了眼眶:“要不是您来了,我都不晓得该如何收场,说不得只能一根绳子拴在树上,吊死自己了。”
“沈姑娘不必客气。”
柳清岚义正言辞:“您要感谢,也该感谢太上皇,要不是太上皇给你撑腰,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强出头,冒着被砍脑袋的风险得罪恭亲王。”
“那他以后......”
沈知瑶目露担忧:“会不会针对你?”
“这个你不用担心。”
柳清岚嘿嘿一乐,笑的很是惬意:“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没那个心思报复我。”
“呃?”
沈知瑶不晓得小皇帝继位的内幕,听的一知半解。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子养好,其它的就不用管了。”
柳清岚看了一场好戏,也乐意维个好人:“至于你那些坏心眼的亲戚,交给本统领,我来替你教训他们。”
“柳二爷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沈知瑶汗颜:“家里的琐事,怎敢再劳烦您?”
“不麻烦。”
柳清岚心有成竹:“正好本统领此番来秦淮闲的无聊呢,借这个机会惩治几个刁民,也算是给自己积攒些功绩。”
“赵妍夫妻俩也在秦淮附近。”
许令安笑着说:“他俩有上方宝剑,专治各种不服,表哥不想让官府插手,把人交给他们,保证处置的又快又利落。”
“这也是个法子。”
柳清岚听到赵妍两人也在,嘿嘿一乐,意味深长的笑了:“这两人离开京城也有些日子了,只顾着自己逍遥,把我们这些故交都忘了,也该找个机会和他们叙叙旧了。”
“想见他们还不容易……”
许令安瞥了眼沈知遥,给他出主意:“就说恭亲王有事需要他们解决,看在兄弟的情分上,他俩一准儿会来。”
“聪明。”
柳清岚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这事交给你了,就这么办吧。”
“表哥放心,包在弟弟身上。”
许令安是个机灵会来事的,哄的柳清岚很是开心。
两人商议妥当,很是惬意的离开了丝绸铺子。
此刻兄弟俩还不晓得,家里因为锦姐儿的失踪已经乱做一团。
萧谨言和苏筱夫妻俩亲自出门寻找,依照蛊王幼崽的指引,来到城内最有名的一家青楼妓馆前,闯了进去。
醉香楼。
“你们是什么人?”
“大白天的闯进醉月楼里来干什么?”
醉香楼的老鸦一开始气势很足,带着几个打手拦住了夫妻俩。
“滚开!”
萧谨言一挥手,四个打手就超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老鸦下傻了眼,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筱也不跟她废话,循着蛊虫之间的心灵感应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的一间柴房里,关着不少年龄幼小的女童。
锦姐儿也在其中,隔着门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眼眸瞬间有了亮彩。
“嘭”的一声,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爹爹,娘亲。”
小丫头看清来人,喜不自禁,开心的扑了过去。
“锦姐儿。”
苏筱抱起女儿,搂紧了香软的小身子,紧揪了一路的心,方才安定下来。
“锦姐儿,吓坏了吧?”萧谨言更是难得受了几分惊吓,后怕不已。
“不怕,锦姐儿知道爹爹和娘亲一定会来,找到锦姐儿。”
相比于夫妻俩的紧张,锦姐儿反而很淡定。
小丫头呲着小虎牙嘻嘻一乐,似乎根本就没把被人拐走了这回事放在心上。
“你这孩子,出个门也能走丢。”
苏筱又好气又好笑:“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己有多危险?”
“锦姐儿听那个姐姐说了。”
锦姐儿指了指缩在柴房里的角落,一个瘦瘦小小的小丫头,煞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这里是窑子,老鸦是坏人,把我们抓回来是想卖了我们,锦姐儿也给姐姐说了,让她不要怕,爹爹和娘亲一定回来救我们的……”
“是这样吗?”
夫妻俩惊异于女儿的表现,同时看向那个小丫头。
“是。”
小丫头年龄不大,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见夫妻俩同时看向她,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身子,低下了头。
“娘亲,你是不是用这个找到的锦姐儿?”
锦姐儿狡黠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自己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截翠竹。
“你怎么知道?”
苏筱惊异于女儿的聪慧,又惊又喜。
“我猜的。”
锦姐儿攥着翠竹,笑眯了眼睛。
“锦姐儿,你跟娘亲说实话……”
苏筱倏然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好的预感:“你是不是猜到了娘亲的用意,故意走丢的?”
“呃。”
锦姐儿果然不笑了,小眼神飘飘忽忽的,不敢和娘亲对视。
“你这孩子,也太大胆了。”
苏筱拍了下她的小屁股,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芙蓉和绿柳姑姑自请挨罚,三十板子下去差点去了半条命。”
“哇......”
锦姐儿听到两个姑姑挨罚,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哭了。
“你打她干什么?”
萧谨言心疼了,把闺女从爱妻手里抢过去,自己搂在了怀里。
“就是你惯的。”
苏筱仍然气不顺:“你看看把她惯成什么样了,心眼子多的,都敢和父母对着干了。”
“你也说了,她才三岁,正是好奇的时候。”
萧瑾言护自己的崽,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无非就是觉得有趣,想知道娘亲究竟能不能找到她,再说了,闺女误打误撞,闯到这里来,还让我们找到了老鸦拐卖女童的证据,解救了这么多无辜幼女,依着为夫看,不仅没有过错,还有功劳,应该奖励。”
“就你会说歪理......”
苏筱气笑了:“功是功,过是过,她这次胆子大了敢一个人偷跑,下次是不是就要去独闯匪窝了?到时候,真出点什么事,哭都来不及。”
“锦姐儿,匪窝咱们是不能去的。”
萧瑾言装作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的样子,低下头跟闺女讲道理:“要去也是爹爹陪你去,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锦姐儿小眼神又亮了,似乎是在认真的考虑匪窝是个什么样子的。
“你还真想让她去啊?”
苏筱气的想饶他。
“我这不是按你的意思来教导闺女吗?”
萧瑾言苦着脸装委屈。
“我就怕你越教导,她的心越野。”
苏筱嫌弃的赏了他一个白眼:“要是淮哥儿在就好了,有他看着妹妹,我也多少能放心些。”
“娘亲,找哥哥......”
锦姐儿忽然开口,清晰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锦姐儿想去天山找哥哥。”
“天山太远了。”
苏筱下意识的拒绝:“你太小了,不能去。”
“哇......”
锦姐儿小嘴一咧,又哭了。
“锦姐儿不哭啊。”
萧瑾言又心疼了:“娘亲不带你去,爹爹带你去。”
“你这人......”
苏筱无语至极:“故意跟我对着干是吧?”
萧瑾言借着纪晓峰说事:“你也和天山派的师兄师姐们好久没见了,不想回去打听一下师父的消息吗?”
苏筱默了一瞬儿,让他怼的没了脾气。
别人暂且不提,师父他老人家,她还是一直很牵挂的。
纪晓风前往西域蛮荒已经三年了,一直没有音信,说好了给锦姐儿带二周岁的生辰礼物,也没有回来。
她这心里一直揪着,不能安心。
“锦姐儿,乖.....”
萧瑾言趁机诱哄闺女:“给娘亲说,自己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让娘亲别生气了,带锦姐儿去天山找哥哥。”
“娘亲,锦姐儿错了,锦姐儿以后不敢了......”
锦姐儿听懂了他的意思,抽抽嗒嗒的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软糯糯的小奶音,带着嘶哑的鼻音,听的人格外心怜。
苏筱满肚子的火气就这样华丽丽的扑灭了:“只给娘亲说自己错了不行,回去以后还要跟芙蓉和绿柳两位姑姑道歉。”
“嗯嗯。”锦姐儿听话的点了点小脑袋。
“好了好了,娘亲不生气了,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可以去天山了。”
萧瑾言和闺女来了个心照不宣的小眼神儿。
“嘻嘻。”
锦姐儿开心了,又笑眯了眼睛。
“你不管你的朝政大事?”
苏筱笑着刺挠他:“文武百官来秦淮找不到人,又该说你是昏君了。”
“为夫都已经退位了,还在为朝政大事劳心费力的操劳,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瑾言张口就来:“要不这样,把小皇帝留在这里,不带着他,咱仨一块儿去。”
“这个是你的亲闺女,那个也是亲儿子,你不要厚此薄彼?”
苏筱用力戳了下他的心口,笑斥:“有你这样当爹的吗,把三个多月大的娃儿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出去逍遥,这话你是怎么敢说出来的?”
萧瑾言理不直气也壮:“闺女是用来宠的,儿子是用来坑的,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别贫嘴了。”
苏筱不想再和他浪费口舌:“这里的孩子怎么办,是交给官府,还是咱们自己带回去?”
“先让人带回府,问清楚了身份,再行处置吧。”
萧瑾言这回儿没有再胡搅蛮缠,回答的很正经。
“小姐姐。”
锦姐儿见父母要走,扭动着小身子,指了指缩在墙角的那个小丫头。
“锦姐儿喜欢那个小姐姐?”
萧瑾言不愧是亲爹,秒懂了闺女的意思。
“嗯嗯。”
锦姐儿点了点头。
萧瑾言当即决定:“那就把那个孩子留下,给锦姐儿当着玩伴吧。”
“那得问问人家孩子愿不愿意。”
苏筱心有顾忌:“说不定是被拐来的,家里还有亲人等着她回去呢。”
“夫人去问问。”
萧瑾言笑着怂恿。
“你为什么不去问?”
“为夫怕吓着她。”
“行叭。”
苏筱被他整的很是没有脾气,只能自己从挤成一堆的小孩子中间穿过去,走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五岁,叫孙二丫,比锦姐儿大了两岁,是秦淮本地人。
家就住在城外的农庄,有父母兄妹一共七口人。
她自己很清楚,不是被人贩子拐来的,是被自己的父母给卖了。
父亲赌博输了钱,被人追到家里,用她抵债,卖了五两银子,带到了青楼。
“那样的人家,不回去也罢。”
苏筱了解了小丫头的身份,对她涌起几分怜惜:“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吧,锦姐儿喜欢你,也是你们的缘分。”
“嗯嗯。”
孙二丫听懂了她话,眼睛里露出了亮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