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的笑意愈发清晰。
哪怕疼得浑身抽搐,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眼神却亮得惊人:“虚张声势罢了,你与体外残魂早已断了联系,如今不过是孤注一掷的困兽。”
她张口就戳中魔主死穴。
“胡说八道,待本座吞了玄阴珠,定能重新聚拢神魂,然后将你们所有人都杀了!”
狠话喊得凄厉,可它探向丹田的触手,却不由自主地顿住。
国运之力如同无形枷锁,层层包裹着它的黑雾,每次挣扎,它的灵力都会被削减一分。
怎么可能不怕。
它若是不怕,也不会让他们用这迂回的法子。
只是没想到,国运会在一个小小的修士体内体现的这般明显。
现在给它的就只剩两条路。
要么舍了最后的根本,与这个害它至此的女修同归于尽,要么就是主动从她体内出来,趁着他们都在对付它的形体,看能否逃走。
但它两条路都不想选。
它等了数千年,才等到神魂重聚的机会,怎能就此功亏一篑?
思忖间,魔主神识忽然平静下来,不再疯狂挣扎,而是缓缓收缩,将所有的黑雾凝聚成大小似丹丸一样墨色,静静悬在丹田之外。
它要干什么?
“小娃娃,本座承认,你身上的国运是个意外。但你可知,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庇护。”
心头一凛。
“国运加身,亦受国运所缚。若本座以命相博,引动你体内的国运反噬,你猜,最先死的是谁?”
瞳孔骤缩。
“你不敢!”
“本座已是将死之魂,有何不敢?”
那枚漆黑的丹丸表面浮现出裂纹,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它不是在虚张声势,是真的打算同归于尽。
“疯子。”
“本座被镇压数千年,早就疯了。何况我是魔,不疯何以成魔,现在就看我们谁更豁得出去了。”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敢,我也没说你不敢,那就一起死呗。”
哪里想得到,到这个关头,它突然无所谓起来了。
这平静的疯感。
最让人无所适从。
想了又想:“我不想死,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和平共生。”
“什么意思?”
魔主的声音带着狐疑与警惕。
诚如她所言,她不想死,自己也不想。
“你如今只剩这一缕神识,即便真的杀了我,也定然逃不过风间族长三人的联手绞杀。与我同归于尽也是死。不如留在我的丹田里。”
“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留在你体内,等你缓过气来,再用国运将我彻底炼化?”
:“我又何尝不担心你趁我心神松懈之时,夺我身体。”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
这招数,怎么那么似曾相识。
这碰上比她还能豁出去的,她竟然也是没辙。
“咱们都赌一把。赌我不会这么做,我也赌你不敢。这段时间,都休养生息,互不侵犯。”
魔主:“我觉得还是你占了便宜。你体内有月华之力和国运庇护,本座在你丹田外,如同被困牢笼。这可不叫互不侵犯!”
“至少你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
魔主沉默了。
那枚漆黑的丹丸悬浮不动,光泽忽明忽暗,显然在反复权衡。
继续说道:“大家都不想死,既然如此,就该接受这个提议。待我伤势恢复,或许能帮你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安顿。”
“呵,你倒是打得好算盘。先稳住本座,再伺机除掉。”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若真想除你,此刻国运加身,我大可以拼着经脉尽断,与你同归于尽。但我还不想死。我夫君、孩子还在等我回去。”
魔主神识似乎被她笃定的语气触动,沉默更久了。
那枚丹丸的裂纹没再扩大,暗红色光芒彻底收敛,重新变回幽深的墨色。
“好。本座倒要看看,你这个身怀国运的女修,是不是真的言而有信。不过,本座要你立下天道誓约,在你伤势痊愈之前,不得主动攻击本座。同样,本座也不会在你体内作乱。若你违背,道心崩塌,修为尽废。”
:“……”
她还没开口,它倒是先预防上了。
不过她心头一松,此举与虎谋皮,但也别无选择。
“我以天道为誓,在体内魔主神识不主动侵犯的前提下,不主动炼化它,直至我经脉复原。若违此誓,道心崩塌,修为尽废。”
誓言落下,一股无形的约束之力笼罩二人。
魔主终于满意,那枚丹丸缓缓向旁移动,退至丹田的角落,盘踞下来。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上的汗珠混着血迹顺着脸颊滑落。
她睁开眼,金银双辉的眸子已经恢复墨色,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粒细不可查的黑点。
“陆小友!”
周静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试着再次推动,这次竟然毫无阻力。
“陆小友,你没事?”
撑着墙壁,试图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刚离地便又软了下去。
周静观立刻将人托住。
他以为,必死无疑。
魔主神魂入体,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神识,都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没想到她竟然没事。
“那神魂……”
“我杀不死它,它也无法杀我。”
周静观:“……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与它立了天道誓约。在我经脉恢复之前,我们暂且共存。”
周静观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与魔主神魂共存,你可知这是多大的隐患?”
“知道。”
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但方才那局面,我杀不死它,它也不甘同归于尽,那不如暂且休战。”
半空中忽然传来最后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团残余的黑雾在三人的绞杀下终于支撑不住,像一块被碾碎的炭火,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夜色之中。
风间霄收剑入鞘,面色微白。
他走到面前,在她眼底深处那粒墨点上停留了一息,随即移开,只说四个字:“后生可畏。”
北辰渊看了她一眼,背着手来回走了两圈。
“虽然立了誓,可魔向来出尔反尔,你这样必定不能回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