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的异常,不止一个人注意到。
周静观在她查看碎石切面时,已经绕着水潭走了半圈,手中蓄着灵力正一寸寸扫过潭水与岸边的交界处。
季鸢站在他身后:“宗主,这水太干净了。”
“嗯。”
水潭中央有一处极浅的涡旋,慢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灵力轻轻探入水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往水底深处去。
沉入一丈深时,清光骤然熄灭。
“有意思。”
问:“难不成是阵法?”
周静观颔首:“不错,是压制灵力的阵法。老夫灵力探到一丈深处就被截断。能把我的灵力压到这个份上,这个阵法不简单啊!”
北辰远和陆星河闻言,皆用灵力试探。
几息后,与周静观交换眼神。
那是修士在秘境中摸到值得出手的东西时才会有的表情。
“宗主,这里是无主秘境,那这个阵法是人为的还是天然形成的?”
说话的是石漱寒,他指着切割整齐的碎石,“会是劈开碎石的人布下的吗?”
“布阵之人不会蠢到在阵眼旁边留下自己的痕迹。这石头更像是有人被困在这里之后,试图用蛮力破阵留下的。”
琢磨周宗主的话。这个秘境是个封闭的碗底,灵力异常充沛却无法自然逸散,意味着整片空间的气场自成循环。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里太干净了!
无论是植被的排列,水流的走向还是灵力的浓度,都像是被人刻意梳理过,不是天生秘境该有的粗粝感。
“如果这秘境是天然形成的,那水潭底下的五行阵就说不通。天然秘境偶尔也会生出一些自我保护的禁制,但绝不会用五行相生去构建屏障。”北辰远说。
陆星河:“水下别有乾坤,是否要找入口下去?”
先开了口:“入口未必在水底。但若水下真有五行阵镇压着什么,那无论入口在哪里,水下都是必须探明白的地方。”
“陆小友说的不错。秘境里头,反常即妖。这个地方灵气如此充沛,水潭地下却压着一个五行阵。要么是镇压着什么,要么是地下藏着什么。这两样,都得看一看才能放心。”
周静观说着,已经走到了水潭东南角,灵力探入水面,这次没有再被截断,而是顺着某个方向缓缓下沉,他的灵力在水下探到一个空洞。
充分说明底下是通的。
“我下去看看。”
率先道。
阴巍阻拦:“老夫在这里,哪轮到你冒险探路。”
说着灵力裹住全身,跃入水面。
说也奇怪,原本清澈的潭水,在他入水荡起的巨大涟漪后,竟渐渐变成白色,水下的情况便看不真切了。
众人屏息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水面忽然鼓起一个水包,阴巍破水而出,神色凝重:“水底下有一座石门,看着像是宫殿大门。老夫试了两次,没推开。”
阴巍上岸,灵力烘干衣裳头发。
陆星河问:“可看清是什么样的石门?”
“青灰色石料,高约两丈,表面有纹路,门缝极窄,老夫用灵力推了两次,纹丝不动。”
说话间,潭水渐渐恢复清澈,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清澈的潭水,哪里能看到什么殿门。
还真是奇了怪了。
“既然水下没危险,那就一起下水,看看那殿门后究竟藏着什么!”
玄霄阁和北辰家各留了一名弟子在岸上警戒,其余人纷纷跳入水下,跟着阴巍朝方才发现宫殿的地方游去。
石门一半侵入水潭底部的岩石中,像是整块山体被雕琢成一扇门。
周静观灵力覆在其上,石门表面的纹路在灵力触及的瞬间,竟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有反应!”
阴九玄说。
周静观没有松手,灵力持续覆在石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流水缓缓淌过每一道纹路。
数十息后,听见“咔哒”一声,紧接着水下一阵轰隆,潭水翻涌的愈发剧烈,石门也在这个时候向两边打开。
从门缝中泄出的气息,比潭水本身要凉上几分。
水下的泥沙被门扇退去的暗流搅得翻涌一阵,随即又缓缓沉下,露出门后一条幽暗的甬道。
潭水神奇的被石门切断,一滴也没冲向甬道。
站在甬道口。
好似忽然进入另一个世界。
甬道石壁光滑如镜,还十分干燥,完全不像是藏在水底下,不仅如此,还有不知名的光从甬道中透出。
周静观性子跳脱不假,但长期闭关,寻找秘境之旅还是几十年前的事,不免觉得新奇,还带点刺激。
见石壁还透着光,用灵力试探,发现光越来越亮。
等他将灵力撤掉,亮度也变成原先的。
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一刻钟后,甬道收窄,很快又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的地宫出现在众人面前。
穹顶极高,嵌着密密麻麻的灵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座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地宫正中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四周环绕着九根石柱,每一根柱身上都刻着不同的兽纹,形态狰狞,栩栩如生。
石台之上,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隐约能看到一枚玉简,正在缓慢旋转。
“这是……上古修士的洞府?”
石漱寒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那九根石柱,目光中满是震撼,“九柱锁灵阵。我在宗门古籍中见过此阵的记载,只有大乘期星君以上修士的洞府,才会以此阵护持。此地的主人,至少是大乘期。宗主,弟子说得可对?”
周静观绕着石柱走了一圈,将灵力探入其中一个刻画着形似穷奇的异兽柱身上。
柱身亮起红光。
“阵法还在运转,但灵脉已经弱了大半。此人坐化至少三千年以上。”
三千年以上。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那枚悬浮的玉简上。
时间流逝,玉简仍被阵法护持着,说明所载之物必非凡品。
“宗主,可否直接取走?”
桑晨问。
“取不得。九柱锁灵阵一旦被外力强行触发,要么整座地宫坍塌,要么玉简自毁。能设此阵之人,不会留下让人轻易得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