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长老从石室中走出时,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淬过一遍。
周身气息比两个时辰前沉厚了不止一截。
“恭喜。”
众人先后起身,向他道贺。
元婴巅峰与分神,他这一步走了近三十年,今日终于迈了过去。
苍梧颔首致意。
紧接着石漱寒也跟着走了出来,面色红润,气息比之前充盈了许多。
虽未像苍梧那样破境,但显然收获不浅。
“水又开始流了。”
北辰远此时出声,低头看着重新涨起的水面,面色微沉,“水位比取珠之前低了三成,但确实在回流。”
“水灵珠离位,水火平衡已经打破。之前被压制的地火释放了一部分,水脉的走向也会随之调整。秘境在自行适应新的平衡。”
周静观说,转身看向火穴石室,“苍梧在这里突破,等于替这处火穴泄了一部分积压的气。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变故。”
“那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阴九玄急切地想找到阴九蘅的下落。
可惜的是,目前仅猜测她和陆恒在秘境,应该还活着,但人在哪里,半分线索也无。
心急归心急,还是得慢慢来。
“一般地火之下,会有墨玉,而一整条矿脉,被高温灼烧过的墨玉,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苍梧接话:“墨髓。”
“不错。墨髓是布置高阶阵法的上好辅助工具,上古修士布置九柱锁灵阵,很有可能需要用到它。”
“那下面岂不是还有?”
阴九玄说。
墨髓可是好东西!
他是水灵根,这东西对他作用不大,可是五灵根,还有裴川,两人都能用上。
如今人就在此处,哪有置之不顾的道理。
“周宗主,那墨髓矿脉的入口不会就在这火穴石室下面吧?”
“矿脉在上古修士布置九柱锁灵阵之前就有了。那人能把洞府建在水眼和火穴之间,肯定摸清了这片地脉的走向。墨髓要真在底下,他必定留了路。”
周静观看向他,“只是这条路,是不是石室下面,就不好说了。”
“一般来说,像这种东西,都讲究一个藏字,通路肯定藏在某个符合风水的位置。”
符合风水的位置……
目光落在河床底部那片露出来的阵基纹路上。
水已经重新涨起来了,但水位还没回到最初的高度,那些兽纹还能看清大半。
她发现,周围的兽纹都是连着的,但有一处纹路走到一半忽然就断了,像是有人故意抹掉了一段。
“大家看这里。”
众人围拢过来。
陆星河:“断纹。阵图里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断层。”
不会无缘无故,那就必有说法。
他直接跃上那块岩壁,双手贴着墙面一寸寸摸索。
摸到一处微微发凉的凹陷时,用力往下一按,岩壁表面发出一声闷响,随即一块尺许见方的石板里面退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还真有。”
阴九玄见状也越了过去,回头冲下面的人喊,“里面是斜向下的通道,不深,能看到底。”
陆星河先走了进去,阴九玄紧随其后。
众人也都先后跃上石壁,跟着往下。
通道确实不算长,斜向下延伸了三丈长就到头了,尽头是一间不算大的洞室,入眼是表面光滑,泛着乌光的玉石。
阴九玄上前摸了一把,触感冰凉,就是玉石的质感。
很难想象,这东西是被地火反复淬炼上万年形成的。
“这应该就是墨髓了。”
陆星河打量了一圈,“但品相有高有低。靠近外侧的,颜色偏灰,光亮度也不够。真正的好东西,应当在更深处。”
说着,走到洞室尽头。
那里有一面颜色明显比周围更深,乌光更沉、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石壁,像一整块被反复淬炼过的墨色琉璃。
陆星河抬手,掌心灵光覆上那面墨色琉璃般的石壁。
几息后,他翛然收手:“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墨髓。”
周静观几步上前,灵力覆上石壁,同样灵力如泥牛入海。
他又换了一种方式,掌心贴着石壁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里面是空的。”
“里面还有一间石室。”
周静观话音刚落,承影剑包裹着月华之力抵上了石壁底部,顷刻间切进去两分。
墨髓的粉末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一层灰白色的石质。
她手腕一翻,长剑变向,沿着那层灰白石质的边缘横着切过去。
裂缝是在那一刻出现的。
整面墨色琉璃般的石壁没有任何预兆地往下陷了三寸,然后猛地向右侧滑去。
伴随着低沉的摩擦声,石壁滑到尽头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即彻底停住。
夜一样的黑色从门洞中倾泻而出。
说黑其实不准确。
那是一种意境凝结成质地的暗,像是夜本身被压缩后灌满了整个石室,连光都渗不进去。
周静观掌心凝着青光探入门洞。
灵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只照进去三尺便戛然而止。
三尺之后的黑暗完全不吃光。
他面色忽然猛地一变,厉喝:“退!”
一把扯住站在最前的阴九玄,灵力裹着急速后掠。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团凝如实质的黑暗从门洞中猛地涨了出来,像一口被堵了太久的深井终于喷涌。
瞬间就吞没了周静观方才探入灵光的那一截距离。
众人反应都不慢。
北辰远灵力凝成遁光横在身前,北辰家几个弟子都躲在遁光后面,阴巍则一把扯住走在他旁边的两个修为稍低的玄霄阁弟子,往后撤退。
侧身贴住石壁,承影剑横在身前,月华之力自发涌出,银白色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住,与那片漫过来的黑暗形成一道分明的界限。
那团黑暗在月华之力的银光边缘停下,没有再往前压,却也没退回去,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贴着光幕边缘,像一面竖起来的黑墙。
众人屏息等了数息。
确认它不再扩散,才慢慢缓过一口气。
阴九玄被周静观拽出去后,方才那短短一瞬已经让他后背沁出一层冷汗:“那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