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身通体深灰,九层叠起,每一层飞檐如鸟翼收拢,在暗沉的光线中投下细长的阴影。
塔底大门洞开,像一张张了太久的嘴,等着有人走进去。
众人站在地穴边缘,没有急着迈步。
周静观站在原地,目光从塔底缓缓抬到塔顶,又从塔顶落回塔底,如此反复三次。
他的掌心凝出一团青色的灵光,朝塔门方向轻轻一送。灵光飘进去之后没有熄灭,也没有被什么东西吞噬,就那样安静地浮在门内的廊道中,将入口处的景象照出一小截来。
廊道是直的,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两侧石壁没有纹刻,空荡荡的,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所有标记。
“里头没有禁制。”
周静观收回手,“但正因为没有,才更要小心。”
阴九玄已经等不及了,迈步往塔门方向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招呼:“阿时,跟上。”
没急着动,等阴九玄走到塔门前停住脚步,门内的灵光照在他身上,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跟了上去。
穿过塔门的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廊道里只剩下脚步声和呼吸声,连衣料摩擦的细响都变得格外清晰。
脚下的石板平整得过分,每一块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整条廊道像是从一整块岩石中掏出来的。
“这地方灵气太浓,竟生生将光给压住。你们注意脚下,跟紧。”
周静观嘱咐,脚步不停。
廊道不长,半刻钟后就到尽头,尽头处是一扇半掩的石门。
周静观神识一扫,惊讶地发现,他的神识竟然穿不透这层石门,明明没有任何禁制。
“门后应是塔的第一层。但我的神识无法感知门后情况,各自注意!”
他刚要用力,门却应声而开,无声无息。
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穹顶八角形,每一面墙都嵌着一幅壁画。
画面中星河流转,山川起伏,有人立于山巅观星,有人盘坐于水畔推演,有人手持罗盘踏遍千山。
石雕线条简练有力,可见雕刻之人功力。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上面放着一卷竹简和一柄玉尺。
竹简已经发黄发脆,但整体保存尚可,应是之前有禁制护持过。
神识扫过,确认已经没有禁制残留,才轻轻拿起竹简展开来:“此塔名‘北斗’,共九层,每层对应一颗星宿。由下至上依次为:天枢、天璇、天机、天权、玉衡、开阳、瑶光、辅星、弼星。塔建于星象脉络交汇之处,以北斗为基,锁住地脉之气。非有缘者不可登顶,强行攀登者,必遭反噬。”
“有缘者?”
桑晨眉头微动,“什么叫有缘者?”
阴巍上前,从她手中接过竹简,很快面露疑惑:“这竹简,有人动过。”
观看摆放痕迹,可以推断不是原来的样子。
“看来有人上去过。”
阴九玄这次没问是不是阴九蘅,问了也无人能回答是或者不是。
只能说,是她和陆恒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人还在不在,便不好说了!
周静观再从阴巍手中拿过竹简,灵力注入其中,便见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星图的简化版。
他放下竹简,又将灵力探入玉尺,依然有纹路,不过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这玉尺,想来是第一层的钥匙。”
阴九玄:“第一层钥匙,那我们现在所处之地,还不算第一层?”
不少弟子恍惚。
他们进来的不是第一层?
周静观抬眼看着这间八角石室:“不错。我们到这道石门之间的廊道,只是入口。这座石室,是进入北斗塔的门槛。而真正的第一层,应在第二道石门之后。”
众人顺着周静观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还有一道。
与方才进入的那道,无论是大小还是质地,皆相同。
阴九玄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就要推开,却被阴巍拦住。
“少主,稍安勿躁。”
阴巍沉声说道,“这一路走来,处处是禁制与试炼。塔的主人既然设定了九层,每一层都不会让人轻松通过。竹简上写的非有缘者不能登顶,不是虚言。”
阴九玄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松了松:“二长老,我知道不可莽撞,放心,我不会意气用事。”
曾一度以为,九蘅死了。
如今知晓,她有可能还活着,自然是迫切希望能找到她。
只是这里不是外界,而可能是大乘修士设下的秘境,危机重重,他不能不管不顾,蒙着头就往前冲。
见阴九玄有分寸,阴巍放下拦着的手臂。
他继续往石门走,不过脚步放慢许多,掌心贴上门面,先以灵力试探。
灵力没有反弹,没有被吞噬,也没被排斥,就像贴在一块普通的石头上。
不过他还是感知到了不同。
“里面的灵气浓度更高,而且带着一股生机。”
说着,与阴巍一起,联手推开。
门缝中涌出的温热气息比方才浓烈了几分,带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干净气息,像是雨后的山林。
门后世界,与众人预想的截然不同。
“这,还是在塔内吗?”
韩啸小声问。
他问的,也是众人所想。
因为刚才从塔外面看的话,绝没有这么大。
更像是一方独立的天地。
回想刚才看到的壁画,眸光一闪:“这座塔的灵力循环应该是独立的。我们从外面看到的塔身,只是它的骨架,塔身内部的空间,才是真正的北斗塔。”
周静观颔首:“应该是如此。”
他看向众人,“诸位,此塔既是机缘,也是关口。老夫有言在先,每一层都有是对应的试炼,试炼不过,轻则原地困守,重则反噬自身。不必强求登顶,能走到哪一层,便是哪一层的缘分。”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犹疑。
周静观不再多言,率先走入。
不曾想瞬间没了身影。
“宗主!”
苍梧喊了声,带着少有的急切。
然而无人应答!
周静观的身影像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吞没,眨眼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