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回看了一眼众人,深呼吸一口气,也跨步迈入,身形同样消失不见。
石漱寒紧随其后,然后是桑晨,付兴凯他们……
待玄霄阁弟子都进入,北辰远领着北辰家弟子,跟他们颔首后,也一个个进入。
门外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和阴九玄并肩站着。
阴九玄看她一眼:“走?”
点头,两人同时迈步。
明明是两人同时踏入,她也明明没有眨眼,可天地一换,环顾四周,却只她一人。
原来如此么!
一脚踏进,无论同行多少人,终归只剩下她一人走。
定了定心神,视线落在前方。
这才发觉自己脚下是一片泛着幽蓝光泽的圆形石台,一丈见方。
头顶无顶,四望无边,虚空从四面八方压来。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北斗九层,天枢为基。立根不稳者,此层即止。
立根不稳。
默念这四个字,目光缓缓抬起。
石台边缘开始有东西升起。
一把铜剑、一把铁尺,一方石印。
三样东西悬浮在她面前,悠悠打着转。
“选一样。”
那声音又再次响起。
盯着它们看。
铜剑上有裂纹,像是经历过无数场厮杀;铁尺无锋,但表面有被反复摩挲过的的温润痕迹;石印最不起眼,灰扑扑的,像一块随手捡来的河底卵石。
她选了石印。
握住它的瞬间,脚下石台猛地一震,四周虚空骤然塌陷,化作一座孤峰之巅。
她站在峰顶,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峰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中翻滚着浓稠的雾气,其下隐约能看见无数浮动的石台,每块石台上都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些是什么?”
无人回答。
但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以一人之力,承百人之重。半炷香内,你脚下的山石会尽数崩塌。你若能站在这里,便算过。
低头看去。
脚下的山石已经开始龟裂,裂缝从脚边往外蔓延,如蛛网一般迅速扩张。
她本能地想御剑避开,却发现丹田中的灵力被冻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不能御剑。
不能使用灵力。
她站在裂开的山巅,脚下是不断崩碎的山石,头顶是空无一物的虚空。
裂缝蔓延到她脚底时,她忽然明白了。
这道试炼不是让她撑住,而是让她承认自己撑不住。
她膝盖一弯,整个人随着崩碎的山石向下坠去。
坠落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深渊底部的光亮。那是驿站油灯,灯芯还在燃烧,火苗极细极弱,但始终没有熄灭。
她落在了一块浮动的石台上,
膝盖因为撞击微微发麻。
石台上站着的那道人影转向她,那是一个没有五官,只有轮廓的人影。
就好似,在火穴外面那些池子里出现的影子一样。
不,还是有些区别的。
因为这轮廓的姿势,是模拟她的姿势。
影子指着油灯的方向:“你应该走那边。”
声音不是从人影口中发出的,是从她自己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好似十几岁时的自己。
她朝油灯走去。
每走一步,深渊中那无数石台上的人影便转过身来,目光追随着她。
那些目光不带恶意,只是纯粹的注视。
它们在确认吗?
确认什么呢?
她终于走到油灯前,伸手去触。
指尖碰到灯芯的瞬间,脚下所有石台同时碎裂,虚空重新合拢,她回到了那一丈见方的石台。
那声音再次响起:“天枢,过。根基未损,但曾动摇过,记住那个动摇的时刻,下一层不会让你站着选。”
缓缓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石印还在掌中,却不再是灰扑扑的样子,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银纹。
紧接着,脚下石台开始上升。
虚空在身侧飞速掠过,如同被拉长的光线。
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托着她往上走,速度极快,快到呼吸都被压在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上升骤然停止。
脚下的石台换了一种质地。
不再是幽蓝光泽,而是灰白色,像被无数人踩过的石阶,表面隐约还能看到磨出的凹陷。
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天璇,又名巨门。入门之人,须先问己:此生所负者,几何?
沉默了一息。
“我不觉得我有负。”
她细数来到这里的十五年,自问不曾相负任何人。
无人知晓,那个被阴九蘅放在槐树下的在她十六岁那年,已经死了。
“你占了她的人生。”
虚空中的人却好似知道。
“是。我不否认因为她我才能活。但我活着的这十五年,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用这具身体活过的日子,没有任何一件是敷衍的。”
那声音没有反驳。
脚下的石台裂开成无数镜面,每个镜面都有一张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