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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数着石阶的级数。
在数到第一百五十三的时候，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一条一人宽的石桥悬在半空中，横跨一道看不到底的裂隙。
桥面只有一掌宽，两侧没有栏杆，脚下是浓稠到发黑的雾气，雾中偶尔有东西翻涌，看不清全貌，只偶尔露出一截暗色的边缘，像是鳞片。
“本座怎么嗅到龙的气息。”
脚步一顿，神识放到最大。
那些偶尔露出的暗色鳞片确实散发着古老的气息，与寻常妖兽截然不同。
这里有龙？
是真实还是幻境？
若是真有龙，凭她现在的修为，可真无能为力。
“你确定？”
“总之，本座觉得这气息与那蛟龙散发的气息相近，都是龙气。你难道没感觉？”
他哼唧一声，“总之，你脚下的东西，就算不是真龙，也至少是带着龙血的近亲。你小心些，别被它一口吞了还不知怎么回事。”
他可是盼着这位主儿帮他重塑肉身。
万不可折在这里。
否则凭他现在的能力，一旦离开她的身体，真有可能被那些修士分分钟拍死。
魔主这么一说。
就不着急着走了。
站在石桥中段，神识都放在脚下。
但那东西好似在与她捉迷藏，她停止前行，那东西也未再出现。
如此，她停下半柱香后，又开始慢慢往前。
当她行至石桥三分之二处时，雾中翻涌剧烈起来。
一道灰白色的长影从雾中猛地蹿出，鳞甲擦过桥面边缘，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腥风迎面扑来。
那股力量砸在石桥旁边的桥面，震得石桥剧烈摇晃，似下一刻就会散架。
被震得往旁边倒去，虚空一抓，才勉强稳住身形。
在侧身闪避时，她余光终于看清了那东西全貌。
蛇身，灰白鳞甲，头生独角，双目暗红。
“这是……”
她脑中迅速翻找过往典籍。
几乎和魔主同时出声，“螭蛟。”
魔主嗯了一声，“不是真龙，但血脉极近。这种东西早在万年前就该绝迹了，这塔的主人居然能养一条守在这里。”
螭蛟似乎并不急于追击。
它庞大的身躯在雾中缓缓盘绕，将石桥中段那一片区域圈住，独角尖端朝着的方向。
她站起身，看向桥面。
那里又多出一道裂纹，再撞一次，恐怕就要断。
她不敢动。
体内灵力正以最快速度重新收束归位。
螭蛟暗红的眼睛盯着她：“你身上，有蛟的气息。”
心头一凛。
想起潼关那个山谷，她曾近距离接触过，甚至与之对战。
这种气息大概没有完全消散。
螭蛟缓缓游动，似等待她的回答。
不确定该不该答。
但沉默显然也不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它已经开始缓缓地靠近石桥了。
“见过。”
她开口，“不只见过，还取过它的东西。”
螭蛟暗红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发起攻击，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灼热。
更加没把握。
不知它究竟是何意，会不会让她过去。
总之，她打过去，是不太可能的。
垂下眼帘，最开始进入这座塔时，玉简上记载的很清楚，这座塔每一层都对应一颗星。
天枢考的是根基、天璇考的是心，天玑考的是来处，天权考的是所知。
那这一层呢？
石桥上无星无月，只有一只虎视眈眈的螭蛟。
这样的凶兽，想必就算是塔的主人，也不一定能说一定取胜。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层塔的试炼，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在如何击败它这个的方向上。
如果塔的主人真的养了一头螭蛟守在这里，那就意味着他预期进入者不可能凭武力强行通过。
那设计后面的四层，又有什么意义？
想明白这一点，她逐渐冷静下来，目光从螭蛟身上移开，落在那道被撞出裂纹的桥面上。
裂纹是从前面中心向外蔓延的。
但螭蛟方才那一撞，刻意避开了桥面最薄弱的位置。
也就是说，螭蛟有意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眸光浮动：“你刚才问我身上有蛟的气息。我回答了。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在意这个。”
“许多年没闻到同类的气息，好奇罢了。”
言罢，本来还算温顺的螭蛟突然从雾中蹿出，哪怕已经尽最大的能力去躲避，它那独角依旧擦过她的左肩，衣料撕裂的声响与剧痛同时炸开。
她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离桥面，向下跌去。
视野在坠落中急速翻转，浓稠的雾气擦过她脸颊和指尖，冰凉的触感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皮肤。
她试图虚空抓住什么。
却致使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即便用灵力也无法稳住身形。
雾气越来越浓，挤压着她的胸腔。
她感觉到正被某种力量往下拽。
视野彻底黑了。
几息后，她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冲击力贯穿她脊椎，能清晰听到自己骨头发出的脆响。
她躺在那里，至少十几息没有动。
疼痛从后背漫到前胸，再从前胸扩散到四肢末梢。她睁开眼，见左肩的伤口血哗啦啦流。
她赶紧服下一颗丹药，又调动体内蕴神珠，快速修复伤口。
一刻钟后，血止住。
现在没时间管伤口，血不流后，她缓缓起身，看向四周。
这里应该是石桥下方的空间。
她抬头看向上空，雾气没有她在桥上看得那么浓，隐约还能看见石桥的轮廓。
蛟龙不在桥上，但它的气息还在。
“你让我下来，不是为了困死我吧！”
想让她死，刚才那一下可以直接杀了她，何必多此一举。
螭蛟不曾出现，也没有回答。
只是那强烈的威压，依然如影随形。
一时无法弄懂螭蛟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试着运转灵力，想要飞上去。
却发现刚才那股拉坠之感并没有消失，她灵力能照常用，却无法直接飞跃而上。
难道目的，是将她困死在这里？
塔分九层，她便只能止步于此吗？
她的娘亲还在七层，她还想亲自去看一看，到底是何原因，将她困守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