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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脚踏进第六层，整个人就傻了。
四面八方全是黑。
她试着催动灵力稳住身形，丹田里刚涌出一股力，下一瞬就像被什么东西拦腰截断，灵力直接散在半空，连个响都没听见。
低头一看，手已经开始变透明。
从指尖开始，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一层一层地往外褪。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喊了一句。
声音刚出口就散了，连回音都没有。
“这一层是要将你拆的四分五裂啊！”魔主的声音带着急切，“灵力、神识、神魂、肉身一样一样从你身上撕下来。”
“怎么挡？”
“本座也想知道怎么挡！这样，你试试把散出去的东西拽回来。”
咬了一下舌尖，痛感让她勉强稳住心神。
她把神识放出去，去捞那些正在溃散的灵力，然而却并没有用。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到手腕，已经透明了一大半，血管和骨骼轮廓清晰可见。
吐出一句国粹。
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玄乎其玄的事。
元婴巅峰修为，像个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就破。
“你还在不在？”
“在。但你要是再不想办法，本座就要跟你一起散在这鬼地方了。”
“我试了调动五行灵力，月华之力，但没有作用。”
“本座也帮不了你。这一层拆的是你，不是你的力量。本座在你丹田里待了这么久，算你的一部分。你要是散了，本座也得跟着完蛋。”
他想要重塑肉身的愿望，也跟着落空。
他不要啊！！！
试图让自己冷静，心里咀嚼着魔主这句话。
不是灵力出了问题，不是功法问题。
是她这个人，正在被拆掉。
拆掉什么？
她闭上眼，胳膊已经没知觉了，透明的部分蔓延到了肩膀，她低头看手臂的时，那透明又已经蔓延到了胸口。
透过皮肤能直接看到心脏在跳动，那团暗红色的肌肉还在努力收缩，边缘却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
混沌中抓住一个念头：如果这一层在拆掉她，那被拆掉的东西去哪里了？
她收敛全部心神，不再试图抵抗那股剥离的力量，转而感知它的走向。
透明从身体表面向内渗透，如水入土。
不，更像是把她往回拽，拽向某个比丹田更深的地方。
她顺着那股力量往下沉，一直沉到识海底层，猛然发现，自己十六年前的记忆在快速消散。
她已经记不太清在陆家的许多细节了。
连那片她用来滋养神魂的光晕都在快速坍缩，边缘已经卷曲，透明的指尖已经彻底消失。
肩头以下，只剩下胸腔还在勉强维持轮廓。
她看着自己一点点消散，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压垮她，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陷入恐慌和混乱。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四周。
塔的试炼从来不会无解，每一层一定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透明化继续加速。
她已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更像是一团逐渐淡去的影子，在水面下缓慢融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心脏还在跳。
它悬浮在一片虚空之中，不受任何骨骼或血肉的束缚，在透明化的重压下保持着该有的节奏。
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不是因为接受自己即将消散的事实，而是因为她逐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东西在支撑。
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层塔拆不掉的东西，是她活着这件事本身。
她不再想着如何抵抗透明化，也不再去捞那些正在溃散的东西，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颗心跳上。
就在这时，周围的虚无开始重新凝聚。
那些消散的灵力、神识、神魂碎片，没有真正离开。
它们只是暂时褪去了，此时像是找到了新的中心，正以那颗心跳为核心重新聚拢过来。
透明的身体重新变得清晰，骨骼、经脉、血肉、皮肤，一层层地重新生长出来。
不是从外面回来的，是从她体内重新长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缓缓张开又攥紧，皮肤光洁，骨节分明。
灵力在丹田中重新流动，比之前更平稳，神识也比之前更加凝实，竟是到了半步分神之境。
这种变化和收获，让魔主都咋舌。
“你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是不是因祸得福她不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没有伤痕，没有血迹，像是刚才那场侵蚀从未发生过。
但她心里很清楚，刚才那种拆解是真实存在过的。
如果她当时没有守住那颗心跳，哪怕有一瞬间放弃了，她可能已经彻底消失在这座塔里，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抬眼看向前方。
灰雾已经散去，前方出现一扇暖金色的门，很久没响的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柔和了些：“开阳。过。”
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金色的光芒从门缝倾泻而出。
她跨过门槛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微风迎面吹来，带着最原始的草木气息。
这个地方，就像一个深山老林。
有山有水，有树有草，甚至还能看见几只野兔飞快从面前跑过。
塔里面，还有这样一方天地。
在第四层，那竹简告诉她，阴九蘅在这一层。
她正要往前走，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椅子。
和她在幻境里见过的那张，一模一样。
：“……又是幻境？”
此情此景，让她有些应激，担心又是陷入重复的幻境中。
是以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挪动脚步，视线先扫了一遍空间布局。
魔主出声：“这回不像。”
她点头，也感觉到与第四层出现的场景的区别。
想到阴九蘅就在这里。
呼吸较之平时略快不少。
明明自己与她从未谋面，可对于即将到来的相认，她却生出一丝紧张感。
魔主想要调侃两句。
本来第六层时，就要找她算账的，生死关头，让她放自己出去，她竟然拒绝。
不还是不相信他？
这么多年的交情，着实让他内心受伤。
只刚想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定住，回身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