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路方向,站着一个人。
正是阴九蘅。
做男子装扮,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窄袖短袍,束着腰带,干净利落,看不出有什么破损。头发也认真绾着,除了人瘦得有些过分,其余都挺好。
对方正盯着她,整个人绷得很紧。
左手掌往后,悄然聚着灵力,是准备要动手的意思。
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
“站着别动,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停下脚步。
阴九蘅灵力未撤,目光从年轻女子脸上扫过,像是在判断对方来意。
但在扫第二遍时,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在那张脸上多停了两息,似在辨认:“你,是什么人?”
听出了颤音。
看来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我那养父母说,她是在伏羲陵庙附近的一颗百年老树下捡到我的,当时大雪,说不知道哪个狠心的母亲,将孩子放在这个地方。他们说我生不逢时,给我取名逢时。恰好那户人家姓陆。”
慢悠悠说着。
目光一直注视着阴九蘅的神色。
“……你说什么?”
阴九蘅瞳孔一震,嘴唇抖动,掌心灵力撤去,急速往前走了两步。
“你不记得了吗?”
阴九蘅止住步伐,想迫切地抱住眼前人,可她神情实在太淡,虽看不出恨意,却也没有女儿对母亲该有的孺慕之情。
生不逢时……
那捡到她女儿的人家,竟然这样认为的么?
她留下的东西,对一户农家来说,已是足够的丰厚。
阴九蘅的手垂了下去。
本想再说些尖酸刻薄的话,可看到这样的阴九蘅,与阴九玄和曾外祖口中的,相差太大,她便很是不忍。
“我和舅舅找到了陆星河,几番探索,才找到这个地方。”
见换了话题。
阴九蘅心里疯狂滋生的愧意暂时被压下,又走了几步,与很近了。
“过来,坐下说。”
这里只有一个摇椅,连个栖身的屋子都没有。
看样子在这方天地之间,没有狂风暴雨,许是一直都是这个天色,乍一看世外桃源,但一成不变的天色,对任何一个久住在此的人都是一种折磨。
如阴九蘅那般活泼之人,眼里的生气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从芥子袋里拿出个凳子坐下来。
阴九蘅就坐在她那个摇椅上,身子微微往前倾,目光始终落在脸上。
这种注视,裴之砚有时也会。
但一个是爱人之间的温柔凝视,一个是母亲对女儿的愧意加爱意。
感觉自是不同。
“你,是和哥哥他一起来的?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您和陆恒又是如何进来的?”
“我当时抱着你跑,陆星河的人在后面追。穷途末路,我只能将你放在那棵树下,单独将人引走。等转到断崖附近,感觉到一股灵力波动,顺着那股气息找到了裂隙,那时候我什么也顾不上,一头扎了进去。”
“只是没想到,刚进去不久,裂隙就合上了。我出不去。我一直呆在一个池水旁,等了也不知道多久,陆恒进来了。”
“您通灵,能感觉到陆星河都感觉不到的灵力能理解。但当时秘境裂隙都自动关上了,陆恒一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别说他当时的修为比周静观还高。
退一万步说,他就算当时已经到了化神期,不是五灵根也打不开秘境。
“而且,您都进入秘境了。他怎么知道您在这个地方?”
阴九蘅不傻。
相反比还多几分机灵劲。
只是在这塔里待的时间太久,又是一个人,再机灵人也会变得麻木起来。
当听这么说。
她很快反应过来,对陆恒存在敌意。
更准确的说,她不相信自己是迫不得已放弃她,而是为了两人能在一起,主动抛弃她。
阴九蘅苦笑。
她是被农户捡去,那又是怎么回到阴氏的?
她定然是受了很多委屈长大,才会对自己心生不满。
作为母亲,她不合格。
这样的怀疑,也是她该受的。
她压下心中涩意,认真道:“你说得对,这事确实不对劲。”
以为她会解释,会替陆恒找理由。
没想到来这么一句。
“我当时被困在池水边,每天都在试着找出路。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天,池水中央泛起涟漪,然后他从旋涡里浮了出来。”
“池水里?”
这和他们进来的方式不同。
“不错,我问他如何找到的,他说追到断崖边,发现一道裂缝,进来后就在池水里了。”
见拧眉,她道:“我进来的时候,旁边都是会跳舞的叶子,转了一圈才到那池水边,发现池水清澈,没有任何苔藓,觉得那处古怪,猜测那里应该是出口。可陆恒进来的方式与我不同,我又不确定了!”
心里快速盘算。
如果陆恒当时是从一道缝隙进来的,而不是她当初与众人联手用五行灵力打开的那道屏障,那就说明,这秘境的入口不是固定的。
阴九蘅当初,的确是误打误撞。
而不是蓄谋已久。
至少能证明,她是真的迫不得已才放下她,而不是为了陆恒,为了与他双宿双飞,扔下女儿做诱饵。
这个结果,让心里好受了些。
“他呢?”
道,“我找到你们当初容身的一处石洞,后来你们是遇到什么了,怎么到这里的?”
“那处山洞……我们住了大概两三年吧。具体多久我也说不准。塔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只记得住处的那棵树叶长落了好几回。”
“你们为什么离开?”
“那天傍晚,我蹲在灶台边上烧水。陆恒在树洞那儿收拾兽皮。忽然整片山谷暗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将山谷盖住。”
“我们没来得及反应,洞外那些紫色灌木,成片成片倒下。”
“究竟是什么东西?”
“没看清。只记得那股威压毁天灭地,我与你……陆恒一路逃跑,最终进了这座塔。”
“进了这座塔,那东西便不追了。可这地方,也如秘境一般,只能进不能出。我与陆恒进了第一层便分开了,到如今也不知现在是何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