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四司,大大小小的主事不少。
属从八品,比那些无品及的胥吏好一些,但也仅仅是好一些。
找到沈家,三夫人的妹妹,江蓉正哄着她六岁的儿子午睡。
家中是两进的宅子,仆婢三五人,跟三夫人奴仆成群相比,江蓉的日子过得可谓寒酸。
孩子顽皮,闹了一阵才睡着。
江蓉从屋子出来,叮嘱丫鬟看着点,她自己去书房寻沈和安。
“晧儿睡了?”
“嗯,我让莲夏看着。”
江蓉在沈和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不安,“夫君,外面传闻你听到了吗?锦儿那丫头病的很重,我这个姨母不去瞧瞧,不合适。”
见沈和安不语,她补了一句,“锦儿是太后钦点的皇后,这个节骨眼上病这么久,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太后若让人查,会不会怀疑上我?”
“她病重,关你什么事?”
沈和安不悦的说,“当时你送她的那个笔洗,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本以为她当了皇后,能念一念你这姨母的好。以后皓儿能跟着沾光。”
“谁能想到她运气这么背,先是被人污蔑丢了清白,好不容易这件事情过去,现在又生病。”
沈和安哼了一声,“我看啊,她就没当皇后的命,你也别叭叭的往上赶。家中本就不宽裕,你去曹家,拿什么去?”
贵重的东西拿不起,便宜的人家看不上。
暗中的:“……”
如此说来,笔洗确实是江蓉送给曹素锦的。
但她并未存暗害外甥女的心,便是那笔洗真有问题,那也是背后之人,借她之手。
想到此,她在书房现身。
刚端起茶盏准备喝茶的沈和安瞳孔骤缩,茶杯从手中掉落,在快要落地时,被灵力托起,稳稳送到他跟前。
沈和安咽着口水将茶杯接住,手依旧在抖。
“裴,裴夫人?”
江蓉亦是瘫坐在椅子上。
虽然面前的女子美若天仙,但忽然出现,人吓人,也是会吓死人的。
“冒昧打扰,抱歉。”
真是裴夫人。
沈和安与江蓉忙行礼:“裴夫人,您忽然来江家,”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所为何事?”
“我想知道,沈夫人送给曹四姑娘的笔洗,是你临时起意买的,还是早就准备好要送的?”
“这……”
江蓉犹疑。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裴夫人,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先喝杯茶?”
裴相的夫人来沈家,沈和安觉得蓬荜生辉,定要给人留个好印象。
“沈主事不必麻烦,我问几句话就走。”
说着看向江蓉,“笔洗是在哪家店买的,买之前可有告诉过旁人,你要送此物给曹四姑娘?”
“那笔洗……我确实告诉过一个人。”
江蓉目光落在桌面,似在回忆,“在送去曹府之前,我在西街那家瓷器铺子买完之后,顺路去了一趟隔壁街的茶庄买茶叶。”
“那茶庄掌柜认得我,看我手里提着东西,随口问了一句,我说是给外甥女添妆的。”
眸光微动:“茶庄掌柜,你认识多久了?”
“有两三年了。”
“府中每一两个月都会去她那买茶叶,有时候是让莲夏去,有时候我自己去。一来二去就熟了。她的茶庄很大,京中大部分人家都会去那里买。”
她说着,紧张起来:“裴夫人,到底出什么事了?您一直问笔洗,可是那笔洗有问题?”
没答,而是反问道:“她看了那笔洗吗?”
“没有。”
江蓉摇头,“买完茶叶我就回去了。过了两日,就送去曹府,中间没人碰过。”
“府中仆婢可有见过?”
“莲夏和连翘这两个丫鬟见过。”
“将人喊来。”
“这,莲夏在府中,连翘这两日告假,说家中有事,明日才回。”
“连翘来府中多久?”
“一年多。就是那茶庄掌柜介绍来的。当时府里缺人手,我随口提了一句,她说认识一个手脚利落的,我就应了。连翘来了之后确实做事勤快,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听完,没继续追问连翘的事,而是转向沈和安:“沈主事,今日我来的事,你们不要外传。连翘来了之后,沈夫人照常待她即刻。”
交代完,她又问了茶庄的地址,就离开了。
人消失得突然,江蓉连问一句锦儿身子如何,都没来得及。
夫妻二人在书房,本来就有些愁眉不展,这下更是一脸哀容,江蓉抓着沈和安袖子:“夫君,怎么办?锦儿的事都惊动了裴夫人,一定是出大事了。不会,真的跟我送给她的笔洗有关吧。”
那怎么办啊!
沈和安亦是急得团团转:“当初我就说不要送,这下好了。”
“这,我哪里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本来,送给锦儿添妆之物,应该锁在库房才对。哪里想到她会拿出来。”
“哼。就没想着带进宫去。”
江蓉面色一僵:“锦儿拿出来用,不正是说明她喜欢我送的东西?怎么在你嘴里就变了味儿?”
“好了好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保佑,那笔洗没事吧。不然,我们沈家吃不了兜着走。”
西街。
江蓉说的那家茶庄叫春和茶庄。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低头拣茶叶。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已挂上恰到好处的笑容:“夫人想买什么茶?我这有几款从南方运来的老树茶,香气很足。”
随意在铺子里走了一圈,手一一覆上茶罐,好一会儿才转身,开门见山:“沈夫人,经常来你这里买茶叶?”
掌柜笑意没什么变化:“是,沈夫人是老主顾了,每隔一两个月就来一趟,有时候自己来,有时候让丫鬟来。她爱喝老树茶,每次都会带半斤走。”
“掌柜的,您说的是哪位沈夫人?”
似笑非笑的看着掌柜的脸,“你的茶庄,难道只有一位沈夫人光顾?怎么我一提,你就知道,我说的是沈主事的夫人?”
掌柜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这位夫人,您不是来买茶叶的,是来找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