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无鸠颔首：“的确不是新开的宗门。人都藏在地底呢！”
“什么，地底？”
阴无鸠收回神识：“地下至少三层。走，下去见见世面。”
不远处就是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阴无鸠站定，水灵珠浮出掌心，深蓝色光晕猛然炸开，浑厚灵力直直撞向石壁。
石壁上的隐匿阵纹连一息都没撑住，裂成碎片消散。
整面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缝隙，碎石滚落，露出后面一道向下的石阶。
阴九玄跟在后面，嘴角抽了抽。
他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要绕路，找暗口，打草惊蛇之类的。
堂祖父这一手，跟拆门没什么区别。
石阶往下，壁上的刻痕一层叠着一层。阴无鸠走在前头，灵力贴着地面铺开，所过之处，阵纹尽数碎裂。
走到第二层，甬道两侧的石室门全部打开。
里面冲出七八个穿着灰蓝衣裳的修士，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一个中年修士，修为在金丹后期，刚想喝骂两声，立刻反应过来。
人家都能直接将他们外面的阵法破了，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竟然第一个跑了，其他几个一哄而散。
阴烁：“……”
阴景行：“……”
阴蓉：“……”
七八个修士，只有一个金丹后期，其余都还在筑基，要想留住他们几个，轻而易举，就是想看看，他能跑去哪儿。
一众修士四散奔逃，脚步声杂乱。
阴九玄几人拿着各自武器站在原地，神色淡然，没有一人出手追击。
以阴无鸠化神中期修为坐镇此地，这些最高不过金丹后期的修士，就算跑出十里地，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与其仓促出手拦截，再费力拷问，倒不如顺着他们的踪迹，摸清这地底巢穴的全部底细。
“藏头露尾，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宗门。”阴九玄眸光微冷，扫过两侧敞开的石室，“寻常宗门洞府，皆是明亮整洁，修行器物齐备，这里却死寂一片，半点灵气都无。”
钟文涛与曹安快步跟上，踏入就近一间石室查看。
石室空空荡荡，没有丹炉、没有剑甲、没有古籍，唯有地面残留着一圈圈发黑的印记，像是常年以精血浇灌打磨而成。
墙角散落着几缕干枯的发丝，还有几篇带着陈旧血渍的碎布，看着触目惊心。
曹安附身捻起一点黑色粉末，指尖刚触碰到，便觉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连忙运力震散，皱眉道：“竟是淤积的浊气。”
“难怪从未听过明心宗。”他和曹安都是散修，在外闯荡，最是消息灵通，却也没听说过此宗，“原来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邪巢，故意取个清浅正派的名字掩人耳目，专门诱骗不知情的寻常修士子弟。”
话音落下，地底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过来，蔓延到了他们所站之地。
“走，去最底下看看。”
阴无鸠抬脚继续往下，周身灵力铺开，将周遭所有阴邪浊气隔绝在外。
众人紧随其后，沿着陡峭的石阶下行，越往下走，空气越是浑浊阴冷，连周遭的光线都变得愈发昏暗。
这一层，远比上两层宽阔，是一个天然的洞穴。
方才逃走的七八名修士，此刻尽数聚拢在这里，围着洞穴中央的石坛周围。
石坛旁，站着一名老者，衣衫褴褛，瘦成了骨头架子，背还有些驼，他双眼眯起来，盯着阴无鸠等人：“就是你们破了老夫设下的阵法？擅闯我明心宗，居心何在？”
阴九玄嗤笑一声：“地底囚笼，也敢称宗门？说，被你骗来的人，在哪里？”
老者压下心头惊讶，故作平静地开口：“诸位同道无故破人隐修之地，未免太过霸道。且我明心宗隐于此地，潜心苦修，从不与世纷争，何来邪巢一说？”
阴九玄冷嗤连连，右手食指指向四周：“周遭有好几个锁灵阵。正经宗门，会在清修之地布这样的阵法？再看看你身边那几人，除了那位，其他七人，都面色憔悴，这可不是修士该有的样子！”
阴九玄指的，就是那个金丹中年男修。
老者面色微僵，口中依旧强辩：“修行本就逆水行舟，磨砺肉身，损耗灵气乃是常态，尔等外行不懂门道，何须妄加揣测！”
“外行？”
阴无鸠冷然开口，深蓝色灵力在掌心微亮，“真在清修宗门，聚天地灵气，养弟子根基。你此地，只耗生机，不养修为，只聚浊气，不纳清风，也敢叫修行？”
他目光淡淡扫过对方一众弟子：“你门下众人，灵根涣散，气机浑浊，修行数年不进反退。你不是在授道，是在圈养灵根修士。”
一语戳破根本。
老者脸上最后一丝伪装褪去，眼底之下阴戾冷光。
他隐居大巴山深处，刻意取“明心宗”这般清正名号，从不滋事、不抢机缘、不与世间宗门争锋，只是悄悄搜罗天下纯净少年灵根，豢养于此地，供养他地底的诡异阵法。这是他独自苦修，谋求突破的私道，与山野杀伐邪修截然不同，隐秘又极难察觉。
这些人怎的就突然找了过来？
老者眸子眯了眯，记起来了，他这个阵法，需要大量的纯净灵根，一年前找到一人，到了年底，又开始不足。
金焱说，他可以去汴京物色物色。
说他已经知道如何判断一人是不是有灵根，定然能为自己寻来新人。
他一时心动，便让金焱回汴京过年去了。
想着临行前自己的威胁，又在他身上下了术，定然不会将之泄露出去。
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既然被你们看破，那便留不得你们了。”
老者再不废话，双手结印，地底石坛骤然亮起一圈圈暗沉灰光。
锁灵阵全面启阵，周遭空气瞬间凝滞，浓郁的浑浊之力朝着众人碾压而来。
身后七八名修士得了阵法加持，气息暴涨，咬牙持武器扑杀上前，试图依仗阵法优势围杀入侵者。
可他们面对的，是化神中期的阴无鸠。
指尖阴无鸠抬手轻挥，澄澈如水的灵力铺开，形成屏障。
各式武器打在屏障上，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碾压般的修为差距，让所有攻势形同儿戏。
一众灰衣修士动作齐齐僵住，脸上血色尽褪，心底彻底发凉。
老者瞳孔骤缩，终于真切地生出惧意。
“阁下修为高深，何必为难我一介隐修？”老者沉声喘息，“我未曾伤人性命，未曾祸乱山川，不过借弟子灵根养道，何错之有？”
“借人灵机，养你一己大道，便是大错。”
话音落，他指尖灵力一振。
漫天水色灵力倾泻而下，顺着阵法脉络浸透整座地底大阵。
滋滋声连绵不绝，原本暗沉坚固的阵纹崩碎。盘居此地数十年的地底秘阵，顷刻间土崩瓦解。
阵法溃散的瞬间，老者遭反噬，身形猛地一晃，一口浊气加上心头血喷出，修为当场跌落，气息急速衰败。
阴九玄顺势上前，一指封住他周身经脉，将人死死制住。
“说。”
阴九玄冷声开口，“这些年，你一共诱骗多少灵根弟子进山？如今尚存几人？分别困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