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人啊,快请进。”管事周平笑眯眯的将人迎进宅子,“一个月前,小郎君带着二爷和二夫人在宅子里歇了两天。”
颔首,看着周平:“多年不见,周叔老当益壮啊!”
“夫人这不是取笑小人了?一眨眼快二十年了,我啊都老了,不过当年答应了夫人,帮忙看着宅子,就一定要做好。”
“甚好。”
看着周围的花草,“我很满意。”
屋子是比以前看着是旧了不少,但二月的花草,已经开始抽枝长叶。
“夫人这次回来,住多久?”
“还不一定。你照旧安排就行!”
周平连忙应下,侧身引着往内院走,一边低声回话:“主屋一直都有按时打扫,被褥器物全都备着,随时能住。不过不知夫人今日回来,府中还没采买新鲜瓜果。午饭会晚些。”
“无碍。”
缓步穿过回廊,指尖轻轻拂过廊柱。
旧地重游,这地方,她也是用心经营了三年的,即便后来二叔婶娘住了进来,他们也不住主屋。
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辛苦你费心照看。”她轻声道,“此番我回来,一半是探亲,一半另有要务。对外不必特意声张。”
“小人明白。”
周平神色一敛,立刻记下,“府里下人嘴都严,不会在外胡乱闲谈。”
休息了两日,这日午后,有人寻上门来。
竟是沈纪。
西夏收复,改为西凉府,原本一直活跃在兴庆府打探消息的沈记自然不用留在那里。
不曾想被裴之砚派来了余杭。
“我收到裴相的消息就立刻去了府衙,将所有符合条件的户籍信息都调了出来。”
他从芥子袋拿出一卷薄册递上,“近五年自西北迁入余杭郡,年龄二十至三十,原籍模糊,孤身落户的男子,一共查出七人。”
“我先筛过一遍,其中六人,或是商户学徒,或是投奔远亲,身世都能相互印证,没有疑点。只剩下一人。”
听着沈纪的话,眸光也在纸上快速梭巡。
“安云……”念着这个人名。
“这人是五年前落户余杭郡,在城外二十里的双溪镇。说是从西北来,父母健在,三年前娶了妻,如今一儿一女。”
父母健在……
“你有去探查过吗?”
沈纪摇头:“裴相交代,把找到的户籍信息给夫人,暂不妄动。”
她将简册合上,搁在案几上。
对云念安来说,他的母亲苏婉已死,自然不能再冒出个母亲来。
但换了个身份,成为安云。
父母健在便合情合理。
不过只看户籍文书,看不出虚实,还是要亲自去看看。
“我随夫人同往。”沈纪道。
“不必。”摆了摆手,“你留在城内,盯着余杭郡各处要道。”
倘若真是他们一家三口。
云枭还在为那位沈先生做事,可他们一家三口又是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这里面定然有她不知道的事。
沈纪领命,收起其余卷宗:“那我就在城内等候消息。”说完便告辞了。
静坐案前,回想先前那卦。
当初卜问云念安下落,得既济卦,锁定人在余杭郡一带。如今这个叫安云的很大可能就是云枭的儿子。
不过户籍上的信息,安云母亲王春云,年纪四十三;父亲安和,年纪五十。
真是云枭的话,那就不止五十了。
卜卦一事,不可反复起卦,余下的细节,只能靠自己探查印证。
日光升高,让周平雇了辆驴车,她一个人赶着慢悠悠往城外二十里的双溪镇去。
午后,到了小镇。
进镇后安置好驴车,她就在镇中闲逛起来。
云枭擅隐藏,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不曾动用灵力,就怕惊动他。
初春的午后暖融融,人流不少。
安云的家就在镇子靠南的位置,是一座两进的宅院,院墙很高,墙外种着一圈翠竹。
沿着对岸小路缓步而行。
神识慢慢外放,贴着地面漫入院中。
院墙之内,阵纹浅浅隐在竹根与地基之中,不凶不杀,只用来遮蔽气息,干扰神识探查。
果然。
她放缓脚步,目光落在院内。
院中石桌旁坐着一名青年男子,身形清瘦,眉眼温和,正低头给膝头幼女编草蚱蜢。一旁还有个稍大些的男孩,蹲在旁边看热闹。
一名妇人端着两碗汤水从屋内走出,笑着唤两个孩子来喝汤。
远远望着青年的侧脸。
年岁对的上。
布阵之人功力不俗,她自然能直接破阵,但立刻便会惊动布阵之人。
她继续往跟前走,巷口有一家卖豆腐脑的小摊。
她坐下来,要了一碗。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微胖,一边舀豆腐脑一边跟旁边的客人闲聊。
慢慢吃着,听着。
“……安家那对龙凤胎,真是好福气。”“可不必是嘛,安郎君人也好,前几日还帮我家小子写了封信。”
“就是他那娘,不怎么爱出门,说是身体不太好。可我几次经过,那笑声比我气还足。”
“可能人家就是不爱出门。”
“嗯,安郎君的爹,是个有本事的。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几个月都不见人。”
“走镖的都那样,接了一趟镖,远的要走好几个月,甚至大半年的都有。”
没想到,喝一碗豆腐脑,竟然听到了安家的事。
这也愈发验证安云的身份。
吃完豆腐脑,放下同伴,起身往镇子另一头走。
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折回安家院墙外,这回她走的是南侧。
南侧院墙的竹丛生得更密,枝桠交错。
她只凭寻常耳力,也能听清楚院内的动静。
孩童的笑闹声,夹着一名年轻妇人温软叮嘱声,烟火气十足。
那妇人,应该就是安云的妻子,江琴。
这般寻常和睦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户安稳度日的普通人家。
不会联想到黄泉宗旧案,更不会猜到小院藏着当年脱身的云枭和苏婉母子。
若云枭就此销声匿迹,带着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可方才豆腐摊的几人闲谈时提到,安家父亲常年在外走镖,数月不归,极有可能就是在为那位沈先生做事。
她正想着,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