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青年男子抱着幼女走出来,身边跟着小男孩,手里攥着一只草蚱蜢。
江琴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只木盆,盆里泡着几件小衣裳。
“爹爹,我们去河边看鸭子好不好?”男孩仰头问。
“好。不过要等你娘把衣裳洗好。”
男子笑着将幼女放下,接过江琴手中的木盆往前面的河边去。
就是刚才路过的那条河。
河边生着水草,浅水处浮着几只鸭子,慢悠悠的凫水。
不远处有个适合浆洗的位置。
安云将木盆搁在青石板上,伸手掬起一盆河水,试了试水温。
春日河水尚凉,他皱了下眉,回身对江琴道:“水还冷。不然还是我提了水,回家烧热用。”
“太麻烦了!”
不止是水,烧水还需柴火,用来洗衣服,一天还不知道要烧多少。
江琴蹲下身,笑着说:“也就几件。很快就洗好了,你带着孩子在旁边玩吧,好不容易得空!”
两个孩子都是两岁,正是撒欢的时候,的确需要大人眼不错地看着。
安云只好起身,看着孩子去了。
“阿爹,鸭子会不会游到别处去?”小女儿拽住安云的衣角,仰着小脸问道。
“不会,他们就在这片河里。”
安云弯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别往水边靠太近,脚下滑。”
江琴一边搓洗衣物,随口闲谈:“昨日爹捎信回来,说还要在外耽搁半月。也不知道这趟差事顺不顺利。”
安云笑着说:“放心。我爹的身手极好。往年并未出过岔子,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嗯。”
江琴安心地洗衣裳。
孩子玩了奔跑了两刻钟,还是精力四射,安云跟他们说衣裳好了,要回去晾晒,他们也不肯回去。
“爹爹,再玩会儿吧!”
江琴无奈摇头,对安云说:“那你带着他们在这里再玩会儿,趁着太阳好,一两日就能干透了!”
“好。”
安云笑着应下,目光温柔追着两个在浅滩边追逐鸭子的孩子。
江琴端着木盆沿着河岸小路往家里走,脚步从容,沿路还顺手摘了片新发的柳叶,捏在手里把玩。
安云找了块石头坐着,看了几眼孩子,又回头去看妻子。
但就在这个时候,快跑的小男孩脚下踩在了长了青苔的石块上,脚下猛地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河水栽了下去。
回头看见这一幕的安云脸色骤变,起身便往前扑:“子期!”
河水看着浅,水下却有一道凹陷的深坑,小男孩一跌进去,立刻被水没过胸口,慌乱地挥舞着手,呛了好几口水。
安云距离还有几步,来不及一把捞住。
小女孩吓得站在岸边放声大哭。
骚动声,让本来快到家的江琴震惊,手上的木盆掉落,尖叫着往河边跑。
就在这一瞬,一道素色身影自柳林里快步掠出,踏入浅滩,伸手稳稳扣住男孩后领,轻轻将人带回岸上。
男孩浑身湿透,趴在岸边咳嗽不止,脸色发白。
安云慌忙上前,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连声拍着他的后背顺气,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向,眼底满是感激:“多谢这位娘子!若非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无妨,只是孩子受了惊。春日河水寒冷,湿衣服贴在身上容易染风寒,尽快回去换身干衣裳。”
她方才远远看着,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出手救人。
“是是是!”
安云连忙应着,低头安抚怀里还在咳嗽的儿子,又抬手擦去小女儿脸上的泪水,“不哭不哭,哥哥没事了。”
江琴已经折返回来。
她是听到女儿哭声才回头的。
没看到救人过程,但知道是这位看着与她差不多年岁的女子救的。
她“噗通”一声跪下:“多谢娘子出手相救小儿,大恩不知该如何报答。”
“举手之劳罢了。”
将人扶起来。
“对恩人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来说,却是孩子的一条命。”她诚恳相邀,“眼看风渐凉,娘子若是不嫌弃,随我们回舍下喝杯热茶歇歇脚,也好让我们略表谢意。”
安云也跟着附和:“正是,还请恩人移步寒舍小坐片刻。”
略一沉吟,顺势应下:“那就叨扰二位了。”
等快到门口,一年逾四旬的妇人从屋子里出来,见安云惶惶茫茫的抱着孩子进来,又看到门外的木盆,急问:“怎么回事?”
江琴放下孩子:“娘,是子期他掉河里了,幸亏恩人及时相救。”
她说着指向。
妇人连连道谢,牵着女孩儿进屋。
江琴将木盆拿回家里,随手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又飞快地跑进屋给孩子找干净的衣裳。
妇人也担心孙子,时不时张望。
不过她刚才观察了,孙子神智是清醒的,就是小脸有些白,当是没什么大碍。
这才有心思招呼:“恩人稍坐,我去烧一壶热茶来。”
“不必劳烦,简单温水便可。”
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堂屋。
屋内陈设朴素寻常,木桌竹筐,墙角摆着纺车。堂屋后侧挂着一道布帘,帘子之后便是内室。
妇人一身素布衣裙,面色看着偏淡,眉眼温和,只是身形清瘦,正是苏婉。
十九年光阴磨人。
当初那般境地下,她还担心丈夫安危,替丈夫求一条活路。
也的确,如果没有她告知,说云枭未曾害人,还暗中帮助了那些没有灵根的孩子,后面剿灭黄泉宗之后,势必还会用各种手段,找到云枭。
但因为云枭本身没有害人。
这条漏网之鱼,便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
不多时,苏婉端着热茶出来。
而安子期也在父母的陪伴下换好衣裳出来了。
救的及时,离家又近,孩子又是个心大的,渐渐开始活泼起来。
江琴拿了块糖糕塞给安子期,低声叮嘱他往后不准去河岸,不可再胡乱奔跑。
安云坐在一旁,手上还拿着一块布巾,盯着安子期的头,在看还有没有没擦干的地方,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上,带着几分感激,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面前这位娘子,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