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余杭郡住的那几年,裴启云夫妇俩的屋子,还有和裴之砚的房子都不同程度地翻修过。
虽然多年未住人,但裴启云一直有与村中族老通信,房子有人定期打扫,保养得还不错。
“阿时啊,你怎么有时间回来?”
“回来办点事。正好看看您和二叔。他身体怎么样了?”
“好了很多,人去场院那边散步去了!”
王氏笑呵呵道。
在京城住了十来年,回到这个生养他们半辈子的地方,一点也没觉得不适,反而全是熟悉感。
王氏都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这次来,还带了三个伺候的。一个厨娘,一个丫鬟,并一个年轻的小厮。
是一家人。
住了一晚,第二日回到了余杭郡。
“查得怎么样了?”
“夫人。顺安镖局明面上是双溪镇本地几家乡绅合伙开设,对外专做山货押运,往来余杭郡与周边村镇。”
沈纪顿了顿,拣重点汇报:“接到您的传音后,我立刻派人远远盯着,没敢深入。镖局戒备看似松散,实则换班的护院脚步沉稳,不是寻常武夫。后院那片库房看守尤其严密,入夜之后,常有外人悄然进出,天亮前便离开。”
眉梢微抬:“那几个乡绅查了吗?”
“来不及深挖全部账目与人脉。”
沈纪如实回话,“但有一点很关键,这镖局看着是本地乡绅合伙,可真正握有决策权的,却不是那几人。倒是像摆在明面上的。”
“怎么说?”
“顺安镖局对外挂名的掌柜姓周,是双溪镇本地一个老货商,做了几十年山货生意。”
“但镖局里真在管事的,是一个姓孙的账房。明面上只是管账,可镖局里上上下下的事,都要经他点头才能办。连那几位乡绅,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孙管事什么来路?”
“查不到。”
沈纪摇头,“户籍上写的是三年前从两浙路衢州迁来的,孤身一人,没有家眷。但我派人去衢州那边对过路引凭证。是假的。”
目光微沉。
又是假的。
和那个沈先生一样,名字是假的,来路是假的。
唯独腰间那枚圆佩成为唯一的线索。
“还有一点。孙管事虽然常年待在镖局,可每隔半月左右,就会去一趟城外庄子。那庄子是镖局名下产业,平时不让人进。暗线在外围蹲了两天,没敢靠近。但庄子背靠山坳,进出的人不多,守卫却比镖局还要严。”
“半月一次。上次是哪天?”
“六天前。按这个规律,他下次去,大概在八九天之后。”
颔首,心里大致有了数。
顺安镖局是明面上的据点,庄子才是真正议事的地方。
而孙管事,每隔半月去一次,很可能是去送信或是交接什么。
“你做得很好。”她看向沈纪,“接下来不用再盯镖局了,把重心挪到那庄子上。但记住,还如今日一样,不要靠近。”
“明白。”
沈纪领命去了。
她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想起另一件事。
阴无鸠那边还在大巴山守着,已经半月,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动静。
她传讯给阴九玄,问了几句。
一点动静也无,这半个月,那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堂祖父说,再守半月,若是还没动静,就先回阴氏。留两个人离开石台,远远盯着。
傍晚,赵启泽传讯到了。
“墨卿让我告诉你,耶律琼嫁人了!”
:“……”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耶律琼从西夏回到大辽,不到半年,就嫁人了?
“嫁给了谁?”
“耶律章奴。”
赵启泽说,“他的妻子病逝后,府中只有妾室。耶律章奴抵御女真立下大功。”
“嗯。我知道了。”
赵启泽嗯啊两声,问:“墨卿问你事情查得如何了?什么时候回京?”
赵启泽说完,听到裴之砚轻咳的声音。
以她对裴之砚的了解,后面这句他是不会让旁人传达。
即便这个旁人是赵启泽,也不会。
“还不一定。有进展我会跟你们说的。”
掐灭传信,撑着脑袋看院子里开着的几朵桃花。
这两日气温高,早的桃花已经开了几朵。
耶律章奴在北面挡了女真近两年,是最难啃的骨头。
但因为耶律章奴的战功,威胁到了萧奉先的地位,朝堂内部产生矛盾。
可耶律章奴娶了公主。
那些不满的声音会很快得到平息。
不知道这个法子是耶律延禧想出来的,还是耶律琼自己求来的。
但无论哪种,耶律琼这一步走得很高明。
在兴庆府,她困于李乾顺后宫,只能借灵州骑兵,扶幼子登基来博一条路。
如今回了辽国,她没兵、没权、没根基,唯一的筹码就是“辽国公主”这个身份。
嫁给耶律章奴,既是将自己与辽国最能打的将领绑在一条船上,也是让耶律章奴从“功高震主”变成了“皇亲国戚”。
萧奉先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收回思绪,把这些事暂且按下。
辽国的事再热闹,眼下也轮不到她操心。她来余杭是查云枭的,顺安镖局和那个庄子才是当务之急。
若能就此揪出隐匿在暗处的“沈先生”,就能知道他们的来路。
接下来几日,耐心等着消息。
第五日傍晚,沈纪回来了,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色,但眼神亮着。
“夫人,有发现。”
给他倒了盏茶:“坐下说。”
喝过茶,他道:“那庄子,表面看是镖局名下产业,实际上是两套院子。前院住着几个看庄子的农户,后院另有一道暗门,通往后山。后山那里有一处小院,藏得很是隐蔽,从外面看就是一片荒坡。”
“你是怎么发现的?”
“昨日夜里,孙管事又去了一趟庄子,比预计的早了几天。我让人远远跟着,发现他进了庄子后没走正门,而是从侧面一条干涸的水渠绕到后山,消失了小半个时辰,才从水渠里钻出来,回了庄子前院。”
水渠干涸了?
“通去后山了?”
“是。那水渠平时没水,我估摸着那里有通向后山的暗门。且孙管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木匣,还有两个修士跟着。他转头交给了其中一个修士。那两修士很快就离开了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