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从一大早薛肇明进了转运司后,就一直没有出来。
不过,从他进去之后,出来的人,都有派人盯着,却并未发现任何问题。
傍晚,薛肇明从转运司下值,慢悠悠回了薛府。
不对劲。
跟到薛府,就在薛肇明书房外。
岑岳昨夜就到了小院,立刻汇报了木匣被夺之事。
封印松动是大事,出了这么大的事,薛先生不该立刻禀报他们的主上?
原本她以为,薛肇明从小院出来,就是去找主上汇报。
可他却来了转运司,一待一整天。
难不成,他已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将消息传递给了背后的主上?
一个凡人,用什么手段躲避她的监察。
她有想到对方会用最简单的方式传递,特意让沈纪的暗线盯着出入转运司的每一个人,查明他们的动向。
都没有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
薛肇明是凡人,没有修为,不可能用神识传讯,也捏不动传讯符。
如果说如当初的范鄂一样,用黑香传讯,那也不会将黑香那样的东西放在转运司,人进人出的。
最后可能的还是他的住宅。
只是回来之后,吃了晚饭,就坐在书房,完全没有挪动。
她为什么会想到黑香。
主要还是因为云枭曾在黄泉宗近二十年的时间。
他完全知道黑香的制作。
这种黑香,让凡人和修士之间建立起联系,可以在相隔数百里甚至上千里的情况依旧能时时通讯。
但他一天一夜,都没有这个举动。
那就不是黑香。
难道消息根本不是今日传递出去的?
一个念头自心底升起,眸光一沉。
岑岳二人昨日被她拦下,被迫应下说辞,回到双溪镇的时候已是半夜。
他们能见到薛肇明,只有那短短片刻。
会不会,岑岳在禀报木匣被夺这件事的同时,就已经借着某一句寻常话语,把讯息送出去了?
可岑岳、戚和二人,乃至整个院子都被她神识全程锁定,她当时也做好了打草惊蛇的准备,没有留丝毫余地。
当时交谈的每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书房内,薛肇明喝了茶,在室内走动舒展了下筋骨后,继续坐下来批阅文书。
笔尖落在纸页,一笔一画……
等等。
的目光落在那碟转运司公文上。
公文往来,本就是最名正言顺,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途径。
沈纪的人查了出入之人,却未必会逐字查验薛肇明经手的每一份文书。
若是将密语藏在公文行文、落款或是批注之中,借着官府驿传送出余杭郡,谁会去怀疑一份正经转运司递出的文书?
这个法子,实在巧妙。
修士习惯依赖灵力传讯,反倒容易忽略凡人这套官场文书传递的路子。
薛肇明身居转运副使,得天独厚,这便是他最好的掩护。
用官身做掩护么?
挑眉。
这还真是不巧了,二十多年后的他们,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入官场的时候了。
裴之砚,当朝首辅,另担任枢密使。
军政一把抓。
想要分清楚,哪些是真的公文,哪些是有问题的,并不难。
“真好啊,好多年没回来了!”
赵启泽带着裴之砚,御剑在余杭郡上空。
本来这事无需裴之砚亲自跑一趟。
但可能是他想弟妹了,正好弟妹传讯说了薛肇明的事。
嘿,直接跑进宫,也不知跟官家说了什么,然后拉着他就往余杭郡来。
“我修为可没弟妹高,直接在城外落下,定然是会被发现的。没关系吗?”赵启泽问。
“无妨,”裴之砚摇头。
墨卿说没关系,赵启泽便也不担心。
在城外不远处落下后,沈纪架着马车等在那,两人进了城。
“大人,这两日夫人一直让属下调查薛肇明,但此人除了去那个庄子外,就是正常去转运司,并没有别的问题。”
裴之砚颔首:“先回府再说。”
看见裴之砚,眉梢上扬,婢女上了茶后,赵启泽先开了口:“一收到你的传讯,他马不停蹄地进宫,又嚷着让我赶紧出发。”
“我说,你真是急的话,何不让空洞子前辈送。还能快上半日。”
语气是揶揄的语气。
裴之砚却半点不在乎,喝着茶润了润嗓子。
只笑不语。
等赵启泽吐槽完了,才开口:“你是如何跟官家说的?”
“自然是如实禀报。”
裴之砚道:“二十多年前,两浙路的转运副使范鄂想要造反,幸而发现及时,并未酿成大祸。这次,又是你发现了端倪,找到云枭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揪出了薛肇明。不用我说,官家也会多想……”
他的原话是:裴相你去一趟,一定要把那个什么主上给揪出来,省得夜长梦多。
笑了一下,随即收了笑,将事情始末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转运司公文?”
裴之砚左手摩挲着思考,“我记得你说过,就算是修士,朝廷的公文也不是说想看就能看的。这么说来,接手他公文的,也是个官身。再转一道手,送到那位主上手上。”
赵启泽听完后说出自己的猜测:“会不会,那位主上本身,也是有官身的人?”
“这个我之前也想过。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说,“云枭是四十七年前就跟着那位化名为沈先生的人去了锻器宗,打造地脉盘。”
“如果是有官身之人,他入官时最起码也有二十了。他也总得要时间积累,这么算下来,就当他三十开始罗织那些修士,给了他们意想不到的好处,为其卖命,那这位主上的年纪,也得有七八十了。”
都快要老死了。
图什么呢?
而且,如果一个凡人,能给出那么丰厚的条件,让岑岳和戚和还有云枭这样的人卖命,便是当初作为一国之后的耶律琼,都很难做到。
异闻司的成立,是整个朝廷都在出力,那位主上的实力能比得上一个朝廷?
“墨卿,你说呢?”
赵启泽问裴之砚。
“我一时也没有头绪,不过当初询问章相府那个叫采薇的婢女的时候,她说云枭入黄泉宗之前,是跟着一个叫石头的老道修行的。后来老道死了,才机缘巧合入的黄泉宗。”
颔首:“不错。采薇是这么说的。”
“既然,如今证实了,云枭当初入黄泉宗的初衷是假的。他说的那个石头老道,会不会也是假的。或许那个称为石头老道的人,根本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