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见过那个叫石头的老道。
那是云枭进入黄泉宗讲述自己的遭遇提到这位“师父”,也许他确实有个师父,但未必叫石头。
会不会就是那位沈先生?
亦或者就是那位主上?
赵启泽若有所思:“那墨卿这么说,这个石头老道,还真有可能没死!”
沉吟道:“那现在的问题是,石头在哪里?在余杭郡还是在别处?薛肇明用转运司公文传递消息,这些公文最终送到谁手里?如果石头就是主上,那这些公文最终是送到石头手里的。”
“薛肇明身为转运副使,公文往上就是转运使。再由转运使往上报朝廷各部。”裴之砚道,“但杭州转运司自黄寔接任了副使,而正使又迟迟没有安排的情况,都是由副使代为处理漕运事务。此后,便形成了惯例,这二十来年,竟然都没有设立正使。”
“送往京城后,分送三司、枢密院、御史台。不过,进京后,公文最先进的是都进奏院。”
“进了都进奏院分拣之后,再按事类分送各部。薛肇明若在公文动了手脚,藏了密语,最有可能动手脚的地方,就是都进奏院。”
当然了,这是往上这条线。
往下,转运副使已经拟定的公文需要分发给各州郡。
分送的等级根据内容分为普通,这种就是慢递;然后是紧要公文,这个需要用到马;最紧急的就是军情、灾害等事,这个更是快马加鞭。
最后一种,是不能随便使用。
沈纪查过,没有需要快马加鞭的公文。
那就只剩下慢递,和紧要公文两种了!
“我觉得,薛肇明既然是为了那位主上做事,人应该是在京城吧?”赵启泽猜测道,眉间带着几分思索。
“有这个可能,但不能笃定。”
她抬眼看向裴之砚,“都进奏院鱼龙混杂,负责分拣奏报,邸报的吏员极多,想要在里面安插一个心腹,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一旦那处接应的人出半点纰漏,整条线便会一并出问题。”
“观这近一个月他让岑岳他们做的事便知道,这位主上筹谋数十年,行事谨慎,未必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京城。”
裴之砚颔首,顺着话头往下理:“两种走向。”
“一是主上居于京城,藏在百官之中,借着都进奏院中转密信,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最是出人意料;”
“二,主上不在京城,都进奏院里的人只是第二道传信的桩子,文书分拣之后,再换别的法子,悄悄把信送往别处。”
“若是后者,追查的难度就要往上翻数倍。”
公文走驿传,沿途州府驿站无数,不说每一站都要换驿卒马匹,但正常歇脚是肯定的。
随便在哪一处截下,誊抄密语之后再原样送走,不露半点痕迹。
等公文安然抵京,就算找到都进奏院,也查不出异样。
赵启泽闻言啧了一声:“一层套一层。虽然说麻烦了些,慢了些。但确实会藏得更深。”
他顿了顿,又想起方才的疑点:“话说回来,如果石头老道就是主上,他藏在京城,倒也说得通。京城人流如海,便是有异闻司坐镇,也不是时刻外放神识,盯着京城各个角落。”
“但话说回来,他也不能时时刻刻掩藏气息吧?”
沉声道:“若是修为高深,自有掩息之法。”
就是怕他修为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曾外祖来京城几次了,他已是化神初期的修为,都没有丝毫察觉。
真数十年如一日藏匿在京城,那就有点恐怖了。
“从薛肇明这个转运副使开始,往上是京城,往下是两浙路各州县,都要摸一遍。”裴之砚最后说,“不过,不是我来查。”
三人对视一眼。
裴之砚与赵启泽离开汴京算不上大张旗鼓,但也没有掩人耳目。
若他一到杭州,就开始命令彻查两浙路和都进奏院,那等于是明牌了,万一方向查错了,那位主上会隐藏的更深。
他们出自余杭郡。
就在此多住上几日,游山玩水,顺便麻痹某些人。
“那好啊,我回去看看。”
说到这,赵启泽愁容满面,“我母亲今年六十九了,身子骨不是很好,近来啊,一直在催促我成婚,我也想成家,让她高兴高兴。但总不能随便拉个姑娘吧?”
“嗯?赵兄这么说,不实诚。”
赵启泽瞪大眼睛:“弟妹这话从何说起?”
“去年,我抽空去了趟异闻司,恰好看见某人拿着一支带有灵气的宝石珠钗,送给尚供奉。”
赵启泽奔五的年纪,脸一下子红起来。
“这,这……”
“你要是喜欢人家,是要正正经经告诉人家的。不能让姑娘家自己提吧?”
赵启泽脸依旧红彤彤,但这么说,他也不避讳,求支招:“弟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是怕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开了,她又没有那个意思,大家都在异闻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逗他,收了笑,认真想了想:“我跟尚供奉一起外出办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对她的性子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话不多办事利落,不是那种扭捏的性子。你要真怕当面说开了尴尬,那就别当面说。”
“不当面说?那怎么说?”
“找件事,让她帮个忙,私人的那种。她若肯帮,还上心,你再开口,心里就有底了。她若推了,或者敷衍,那你就趁早收了心思。”
赵启泽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找她帮什么忙?”
他好像没有什么私人的忙可帮。
“你就说,你娘即将七十大寿,想找个稳妥的人帮着参谋参谋,给老人家挑件寿礼。尚供奉心细,又是女子,请她帮忙掌掌眼,不算唐突。”
赵启泽左手握右手,右手握左手,来回倒腾:“弟妹,这法子好!”
裴之砚在旁边核查,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我要是没记错,你娘六十大寿的时候,就问过尚供奉吧?”
这事他能记得这么清,是陈管家提醒他,他和赵启泽同窗多年,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好友母亲大寿,自然是要去的。
然后,就偶然撞见赵启泽问送母亲什么礼物好。
不知道,是因为当时她不在京都。
赵启泽:“……”
:“……”
赵启泽别了半天:“墨卿,你这个人,真是……”
“换个由头。你上次外出办事,不是正好得了一件古器?请她帮忙鉴定,顺便请顿饭。吃饭的时候,聊几句家常,看她接不接话。”
赵启泽皱着脸:“这……行吗?”
“你要说古器,我直接找弟妹鉴定不是更妥当,她一定能想得到我是没事找事。”
“对啊……她能想得到。答应和不答应,态度一下子就能知道了……”
裴之砚不再多说,起身牵着的手:“你慢慢想,我和阿时还有正事。”
赵启泽急了:“你们去哪儿?”
“自然是游山玩水了。”裴之砚看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回去看你母亲?那就各走各的吧。”
赵启泽想到尚华枝,觉得裴之砚出的主意是真不错,不由得嘿嘿两声,先一步离开了。
裴之砚摇了摇头。
弄得莫名其妙:“你摇头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