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砚牵着她穿过抄手游廊,吩咐周平备车。
“明润与我相识有三十年了,他这个人,头脑聪明,踏实能干,但唯独在情爱方面,就瞻前顾后。”
闻言,停下脚步。
“怎么了?”
裴之砚不解地问。
“裴之砚,你怕是忘了,你当初是什么样子了?”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记得当年在洛阳,我去了锻器宗拿剑,回来的时候,你可是不顾众人眼光,每日都是在城门等我。”
“这些,我怎么可能忘。”
一直记在心里呢。
但表达心意后,两人情谊相通,琴瑟和鸣,一起走过二十七个年头。
也可能是太顺了,竟然忘记当初,自己比赵启泽还忐忑。
“夫人一语,醍醐灌顶。”
裴之砚忽然抱住她,“我不该把今日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不论是他们两人的感情,还是如今的权势地位。
周平将马车准备好了,过来禀报就看见家主和夫人抱在一块,笑眯眯的背过身子等着。
马车慢悠悠地出了余杭郡。
“你说游山玩水,接下来是准备去哪里?”
“永宁镖局。”
挑眉。
永宁镖局就是蒙思和蒙奇兄弟俩开的。
经过二十六年的发展,在各地已有十多家分号。
杭州作为两浙路中心,自然也是有的。
“家主,夫人?你们怎么突然来杭州了?”蒙思大感惊讶。
家主是首相,轻易哪能离开汴京。
想到这,蒙思脸上立刻凝重起来,挥手屏退正厅的下人。
两人在主位坐下。
裴之砚说:“你对双溪镇的安顺镖局可熟?”
“知道有这么家,熟谈不上。”
蒙思思索几息道,“都是同行,刚开起来的时候,还派人去看了看。就占着一块院子。”
他回忆当时探听到的情况:“听说不怎么走长途,大多是在余杭周边短途送东西。江湖上各家镖局各有地盘,我们永宁的线主要是跨州的大镖,双溪镇那块就不是我们常走的路。”
“底下的镖师偶尔路过,也会瞧上两眼,生意不算红火,却一直稳稳当当的开着。”
两人只听着,不插话。
待他说完才继续问:“我前几日路过安顺镖局,听说那镖局的管事姓孙,他你听说过吗?”
蒙思摇头。
“家主,夫人询问这家镖局,有问题?”
裴之砚没有直接点明底细,只缓缓道:“你想个法子,和他们往来。”
蒙思沉吟:“家主,安顺镖局做的是短途小单,我们永宁走的是跨州大镖。两家的路子不一样,若是突然说要和他们往来,反倒显得突兀。”
裴之砚没说话。
蒙思也不急,继续道:“我想个由头,就说永宁这边有几趟杭州城内外的零散小单,跑起来不划算,想分些给他们做。同行之间拆借活计,这不算稀罕事。”
“可以。”
裴之砚颔首,“那边接了你立刻告诉我。”
办完事情,两人回了白云寺村。
想要对方不猜忌,就得是真真实实的活,没有那么快。
他们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在白云寺村住了三日,陪了陪二老,又去给裴父裴母扫了墓,这才又回到余杭郡。
蒙思这边,也找到合适的契机和安顺镖局那边搭上了线。
来接洽的正是那位姓孙的管事。
蒙思看着此人四十出头,面皮偏黄,一双眼微微垂着,说话客气周到,分寸拿捏得极好。
“蒙大当家肯分些活计过来,是抬举我们安顺镖局了。”
孙管事拱了拱手,语气谦卑,“只是我们人手有限,马匹也不多,太远的地方不敢应,杭州近郊,余杭郡内的短差,尽管交给我们。”
蒙思坐在主位上,带着客套的笑:“都是讨口饭吃,互相帮衬。这些单子货物不重,也不急着赶路,酬劳我按行里的规矩算,不会亏你们。”
“只是有一桩,货物送到,回执要亲手交到我这边的人手上,不能中途转手。”
孙管事一口应下:“这个自然,蒙大当家放心,我们安顺买卖虽然不大,但最讲信义。”
两人又闲谈几句镖行的琐事,说了说近来两浙路上的治安,哪里有山匪出没,哪里河道涨水不好走……
等孙管事告辞离开,蒙思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了,转身对身边的小厮耳语了几句。
对安顺镖局来说,永宁镖局分过来的单也算是大单了。
既然用镖局作为掩护,对方主动抛来这么有利的事,他若是不亲自跑一趟,明显是不正常的。
他想了想,要不要直接去薛府找薛先生。
却又怕露了行踪。
一时间倒是犹豫起来,是等回了双溪镇,再按流程禀报,还是趁着在杭州,直接在他宅子汇报。
思索几瞬,还是坐马车回了双溪镇。
这事也不是那么紧要,若是坏了规矩,主上会重重责罚的。每隔一日,薛肇明就会去小院一趟。
第二日,薛肇明来的时候,孙管事才将永宁镖局分活的事禀报上来。
永宁镖局他是知道的。
他最开始听到这个镖局是在汴京,听说开了十几家分号。
这么大的镖局,后面肯定是有人撑腰。
不过,当时也没兴趣查这个镖局的背后之人。
没想到,多年后,永宁镖局和安顺镖局有了往来。
“他们怎么突然分活计给你们?”
“说是城里城外的零散小单跑起来不划算,分给同行做,省事。”
薛肇明沉吟片刻:“你先跟着跑两趟。看看有没有问题。”
孙管事应下,退出小院。
几日后,蒙思那边又分了一批活计过来。
这回的单子里有一趟是送药材去余杭郡城北普济堂。
孙管事亲自押的车,回执也按约定送到蒙思手上。
蒙思接过,扫了一眼,笑着留他喝茶说话,一来二去,两家镖局熟稔起来。
“这转眼七八日了,你一直待在余杭郡,汴京那里没问题?”
“没事。去年不也在西凉府待了三四个月。”
好吧。
转头看向蒙思:“回执上有什么说法?”
蒙思道:“没看出什么问题。我觉得,就算这个安顺镖局有问题,也不会在跟我们有关系的回执上做文章。”
颔首。
蒙思问:“那下一步怎么办?还是继续分活?”
“对。但偶尔跑两趟稍远一些的。但在他们承受范围之内的,看他们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