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云栖山。
和裴之砚去了当地县衙。
云栖山在钱塘县,县令沈敦是承和八年的进士,今年正好三十,身高中等,偏胖,先是在别的县任主簿,前年调任到钱塘县任县令。
得知裴相携夫人来,立刻到门口迎接。
“裴相,护国夫人。您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个小地方?快请进。”
“沈县令不必客气,我们来是想查一件旧事。”
沈敦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旧事啊。
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心下松了一口,满口道:“裴相哪里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下官一定配合。”
“找出四十八年前,云栖山栖云观大火时的档案出来。”
多少年?
沈敦瞪大眼:“裴相,这么多年了,这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县令,能不能找得到……”
裴之砚不咸不淡的看着沈敦。
他剩下的话立刻咽了回去:“我现在就让何主簿立刻找。”
说来也巧,何主簿是前年的进士,而前年裴之砚当了回主考官。
听到裴相来了,他很是激动。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裴相要的东西找出来。
他朝外喊:“你们两个,别傻站着了,进来帮我一起找。”
档案库在县衙后院西角,何主簿来了之后,档案库他经常来,所以也没什么别的味道,就纸墨还有驱虫蚁的草药味。
他一排排看过去。
“就这一排了,你们两个从那边翻,我从这边翻。翻仔细点,要东西的可是当朝的裴相。”
两名衙役速度可快了。
想了想,何主簿又叫来了个吏员一起翻找。
沈敦陪着裴之砚和在正堂喝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沈敦特意让人沏的,自己却没心思喝,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坐立不安。
“沈县令在钱塘两年,可曾听过栖云观?”放下茶盏,随口问。
“听过听过。”沈敦连忙接话,“香火旺得很,每年都有不少外地富户来捐银子。说是求签灵验,下官虽没去过,但县里收的香税,栖云观每年都占大头。”
漫不经心道:“香火银子流水一般进去,可曾有人上报过观中异常?”
沈敦闻言,略一思忖,缓缓摇头:“倒没有正式卷宗报上来。偶尔有山民闲聊,说栖云观入夜之后,常有异光。为此,下官还特意派人去巡过山,并没有什么不妥。想来是山中云气,月光折射罢了。”
他还是很尽职尽责的。
要真有什么问题,可千万不要安在他头上。
裴之砚抬眼,淡淡开口:“香税账册,可一并调取。近二十年的。”
沈敦心头一紧,连忙应下:“是,下官稍后吩咐人整理出来。”
正说着,后院传来脚步声,何主簿拿着一本泛黄的旧册子快步走入正堂,“裴相,护国夫人!找到了!”
他将册子搁在案上,枝叶边缘卷曲,有些地方已经被虫蛀出细密的孔洞。
他喘了口气,退到一旁。
裴之砚拿起翻了两页,递给。
她接过一看,是县衙存档的火灾呈报,字迹工整,落款是四十八年前的县令,姓周。
“熙宁二年,九月初七,云栖山栖云观失火,烧毁殿宇三间,厢房六间,灶房一间。观中无人,亡四人,伤一人。”念出声,“老观主清玄,尸骨未见。”
沈敦在一旁赔笑:“还真有存档……”
裴之砚没理他,从手中接过册子,翻到下一页。
后面附着当时的验状:起火原因,系秋日雷击枯枝引燃房屋,火势蔓延,不可遏制。
“雷击。”
裴之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
“这,这应该是查清楚了的吧?”沈敦试探着接话,“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火灾之后,有无人来认领清玄的遗物?有无人追问尸骨下落?”问。
沈敦回头看了眼何主簿。
何主簿会意,几步上前,示意将册子给他,他将册子翻到最后几页:“这里。”
“火灾后第三日,有一名游方道士来县衙问过清玄的事,自称是清玄早年在外游历时结识的旧友。说本来是要去栖云观寻他,却得知栖云观着了火,问了起火的时辰还有尸骨下落,说要安葬他。还问了清玄生前可曾留下什么物件。当值衙役按例回了。说尸骨未见,遗物皆焚,那道士便走了。”
游方道士……
会不会就是那个虚白观主。
但这些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如果火是他放的,他本身有不俗的修为,哪里会让一个腿脚不便的逃脱。
如果,是为了什么宝贝。
那也是该得了宝贝之后再动手。
可那个游方道士却问到了清玄的遗物。
裴之砚思索几息,抬眸看着何主簿:“再查栖云观建立之初的信息,最好能找到清玄道长的信息。本相记得,我朝律法,道观观主,弟子,一律需要登记俗名、法号、籍贯、年龄以及度师是谁。”何主簿再次跑回档案房。
这次很快,将栖云观整个道观的资料都拿了过来。
“裴相、夫人,都在这里了。旧栖云观登记册太远了,有些遗失了,好些字迹不清,只能勉强辨认。新栖云观重建之后的资料,倒是齐全。”
伸手,先取了虚白重建栖云观时登记的那本。
首页便是道观重建报备文书,落款时间,正好是旧栖云观大火过去一年零三个月。
重建发起人正是虚白。随同登记弟子一共七人,籍贯各不相同,来路写得简单,皆是云游投奔,无引荐师长。
俗名一栏,大多空白,只登记了道号。
“重建之时,只报备七名弟子。”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轻声道,“如今栖云观弟子数十人,这么多年陆续添进来,补录的名册,一并在这里?”
“是,每年年末观里都要道县衙报备弟子增减,香客捐银的账目摘要,也会附一份副本。”
何主簿躬身回话,“只是报备只写道号,俗名、出身极少写明,道观修士,本就不愿把俗世根底留在官府文书里。”
裴之砚翻到清玄那一页,确实信息寥寥无几。
线索难道就这么断了?
“何主簿,方才我看档案,记得旧栖云观失火后,有一人是受了伤,他之后的去处,如何安排的,有记录吗?”
对啊。
清玄下落不明,那幸存的那人去了哪里?
即便他也不知道清玄俗名这些,总归是当年大火的亲历者。
沈敦支支吾吾:“这个,快五十年了,便是他当时侥幸捡了一命,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了吧。”
裴之砚眉头微动:“沈县令,只要活着,总会与人接触,便能留下线索,死了也有死了的线索。”
“是是是……”
沈敦连连应是,另一边何主簿已经将那弟子的信息找了出来,放在裴之砚面前。
沈敦暗自瞪了何主簿一眼。
显得你能是吧?
幸存的那名弟子法号守静。重伤后被官府安置在一家叫明德堂的医馆。
好了之后,官府便也没管了。
至此下落不明。
裴之砚翻到之前旧栖云观上面记载的信息上,对照着守静这个弟子的信息。
清玄的俗名和籍贯以及姓名没写。
但守静是有籍贯,以及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