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
裴之砚摇头，“若说之前，可能还只是猜测，但我离京也有一段时间，汴京那边已经开始在暗查。但消息瞒不了多久。”
“知道我来了，联想到阿时。未必不能猜出劫走木匣之人是阴氏。”
阴无鸠若有所思：“你这么说，我想起来刚才在庄子外，远远地看见薛肇明从庄子正门进了后山小院，应该是收到什么消息。”
“猜到身份也无妨。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弄清楚，虚白在干什么？不然仅凭现在这些线索，我们无法阻止他去神农顶。”
那地方不是某一家之地。
他们还能防一辈子？
仅仅一个木匣、岑岳和戚和拿着地脉盘测地脉这些，远远不够。只有搞清楚虚白的目的，证实他所做之事会危害到神农顶，才能名正言顺出手。
“曾堂外祖，您接下来是回神农顶，还是明牌，直接盯着栖云观？”
阴无鸠有些恶劣道：“自然是你们在这里查着，老夫亲自盯着，让他有招使不出。”
两日后，沈纪将历任居住在徐家祖宅的人家情况基本都摸清楚了。
“大人、夫人，徐清玄变卖祖宅后到现在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换了五户人家。”沈纪道，“奇怪的是，这五户人家搬进去的时候，家族的生意都是很好的，但都在短短一二十年的时间里，败得精光。”
“五户人家，全是如此？”
“是。从徐清玄手中接手的就是郑明远的曾祖，郑家当时做的是绸缎生意，搬进去时生意遍布余杭郡，就是其他州郡也有生意。但不到十五年，铺子关了七成，最后几年亏得连那宅子都抵了出去。”
“第二户是李姓，盐商，十二年就败落了。”
“第三户姓王，茶商，十八年。”
“第四户姓赵，时间长些，二十七八年，但最后也败落。第五户就是现在的绸缎商，姓孙，搬进去才六年，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这两年生意已经开始不顺了。”
做生意，有赢有亏，这是常理。
但住进去的五户人家，包括徐家一共是六家，在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都败落。
这就不能说是正常了。
“这几户人家，搬走的时候，都说是时运不济。不过，人牙子肯定不能说这宅子有问题，只说出了状况，需要钱周转生意，才需要变卖。”
眯了眯眼。
“有意思，我想去看看这宅子的布局。”
她需要确定，是宅子风水布局有问题，还是别的原因。
绸缎商孙家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当朝首相和护国夫人会登门。
“裴相，护国夫人，快请，快请。”
孙富贵震惊得就差同手同脚。
同时也高兴得差点晕过去。
生意每况愈下，他每日都焦头烂额，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候，当朝相爷会来他孙家做客。
蓬荜生辉呀。
孙夫人珠光宝气地站在一旁，本来还觉得自己一身富贵，可一看护国夫人，周身上下，只有一只挽发的珠钗，可那通身的气度，孙夫人突然想把自己手腕上手指粗的金镯子给扒下来。
“不必忙了。”
婢女沏了茶，孙掌柜斥责点心怎么没上上来，裴之砚连忙道，“本相与夫人只是来看看宅子，孙当家不必拘礼，坐。”
夫妻二人“诶”了一声。
一人坐在一侧，只屁股挨着座椅。
孙富贵哪敢照常行事，满脸堆笑又藏不住紧张。
他在余杭郡做了这些年生意，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知县，如今腿肚子都在打颤。
“不知裴相和夫人来敝人府上，有何指教？”
裴之砚语气随意得很：“孙当家不必拘束，本相与夫人路过此地，听闻你这宅子是从前朝传下来的，有些年头了，想进来看看格局。”
孙富贵闻言松了口气。
原来是看宅子，不是他犯事了。
他连忙直起腰，堆笑：“是是是，这宅子确实有些年头了，草民买下的时候，听牙人说往前推几手，是吴越国时候一户徐姓人家建的，是当官的，后来几经转手才到草民手里。”
“姓徐的？”
接过话，状似好奇，“孙当家的可知道徐家后来去了哪里？”
“这个草民真不清楚，草民买下这个宅子，前面已经住了好几任呢，只听牙人说徐家早就败了，变卖了祖宅去了外地。”
裴之砚放下茶盏起身：“孙当家不介意的话，我和夫人想在府中四处走走。”
“不介意，不介意，孙某人带路？”
“那就更好了。”
孙富贵亲自引着两人在宅子内走动。
孙家住了六年，宅子翻新过几回，但主体格局没大动。
三进院落，前厅后宅，两侧厢房，后头带着一个小花园。孙富贵一边走一边介绍，说这宅子风水好，他搬进来时生意红火的很，只是这两年不知怎么的，做什么亏什么。
听着，没接话，神识铺开，顺着脚下砖缝、梁柱、墙面一路探过去。宅子确实有些年头了。
青砖被岁月磨得圆润，柱基石雕还是前朝的花样。她注意到，这宅子的地下铺着一层青石砖，石板之间填的是混了糯米的灰浆。
这种铺法，是江南有钱人家防潮之用，没什么稀奇。
稀奇的是石板下面还有东西。
她不由得眯了眯眼。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宅子下方，竟然有一个吸运大阵。
这阵法设置很是巧妙。
在宅子外面，一点都感知不到。
住在这个宅子里的富商，在积年累月中被大阵吸走运道，生意就会出现衰败。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阵法将吸走的运道挪去了哪里？
和裴之砚对视一眼，裴之砚引着孙富贵往别处去，她则循着阵法脉络往后走。
最后在后花园的假山前站定。
前方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青石底座。
孙富贵在旁边卖力的介绍，说这假山是前朝太湖石，徐家当年花了多少银子，他搬进来时还特意请人来看过风水。
“孙当家，”忽然开口，“这假山底下，动过吗？”
“没有没有，草民哪敢动这个。牙人说了，这假山是宅子的根，动了要坏风水的。”
颔首。
孙富贵松了口气，试探性地问：“那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裴之砚悄悄向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见她眨眼，裴之砚就又侃侃而谈起来，孙富贵听得满面红光。
的神识已经沉了下去。
地底两丈，青石砖和糯米灰浆之下，阵纹密密麻麻铺展开来。
线条不粗，但走向极为规整，一圈套一圈，像是有人在宅子地下画了一张蛛网，整座宅子的气运顺着蛛网汇聚到青石底座下。
气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生意人只会觉得这几年手气不顺，做什么亏什么。
最大也只会看看表面，风水行不行。压根不会想到脚底下埋着这东西。
顺着阵纹继续往深处探。
青石底座下面，有一条暗脉，这条暗脉正对着青石底座这个阵眼，也就是说，宅子里所有的气运汇聚到了这里，然后又通过暗脉被转移走了。
她顺着暗脉，那气息往东北方向去，穿过余杭郡的城郊，绕过几处矮丘，一路往云栖山那边去……
收回神识，转身朝裴之砚点了一下头。
裴之砚会意，起身告辞。
孙富贵一路送到门口，还在说“裴相若得闲，草民备上一桌席面”，裴之砚客气了两句，两人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才开口：“运道顺着地脉，往云栖山方向去了。”
裴之砚立刻道：“栖云观？”
“极有可能。我现在还探不了那么远，得再上云栖山看看。”
“让曾堂外祖去。”裴之砚立刻说。
现在已经相当于打明牌了。
当初虚白称自己为散修借住，今日阴无鸠自然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入住栖云观，看看那条暗脉最终流向，是不是栖云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