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一半吧。”
人都坐在这里了,虚白也就不藏着掖着,“那时候也只是怀疑。当时是神宗皇帝主持变法的时候,朝廷两派争斗不休。说不定就有人趁这个时候做点什么。”
“既然查了,不像是黄泉宗的手笔,那就只能往这方面想,这才慢慢安插人手。”
还有一股势力盯着藏殿,东西又没拿到手,虚白哪能放松警惕。
“都进奏院的公文,往下要分发到各个州郡。老夫让人在批注里藏了密语,转一道手送到老夫这里。这是老夫对朝廷动向的耳目。但要说那场火,老夫确实没查出来。”
曾一度,虚白怀疑那把火是不是清玄道长自己放的。
为的就是要毁了藏殿下面的东西。
只不过回想那半年清玄道长的状态和他与自己说的话,又否定了。
他是恨那个东西。
因为那个东西,才害得徐家家破人亡。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道观待了五十年的他,已经将那些恩怨放下。
他其实,只想守着那个秘密。
“那人藏得这么好。我想,将我们双方联手的消息,散播出去,如果暗中真有人一直盯着,必然会坐不住。”
能忍住。
是知道他虚白取不走东西,可能他也没那个能力取。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阴无鸠颔首。
说:“这个我来安排!不过,散播消息前,我们要去藏殿看一眼。”
“可以。”
翌日一早,和阴无鸠上了栖云观,而这边赵启泽带着裴之砚回了汴京。
没过几日,栖云观要重修的消息在余杭郡散开。
汴京,裴府。
裴之砚回府时天色已暗。承德接过披风,陈平时迎上来,说了一串这两个月府里的事,又提到蒋氏前些日子递了帖子来,问护国夫人何时回京,想登门道谢。
裴之砚颔首,说等夫人回来再定。
翌日,他去上朝,散朝后在福宁殿单独汇报了杭州的事,赵昍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不,也很严重。
虽然不是他猜测的,又来一个类似黄泉宗那样的宗门在余杭郡兴风作浪。
但还是有人想要兴风作浪。
那个人,说不定就藏在京中,还说不定觊觎他的位置。
“裴卿,这件事你还是要继续跟进。有什么进展,立刻禀报朕。”
“是。”
出了皇宫,裴之砚绕道去了何府。
年后,何太傅的身子就不好了,昨日回来,得到消息,何太傅已经卧床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四十多,总感觉相识的人不断的老去,死去。
不禁有些感慨。
他可能二十年后,也会如此。
二十年,还是十几岁的时候,觉得这是个很漫长的时间。
可一回首,才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来到何府,嗣濮王赵仲御也在。
他是在前年当上的宗室族长,朝中宴会、国礼常由他率领宗室行礼。
何太傅年前递了辞呈。
年后官家才同意,但关于谁接任太傅一职,却一直没有明确定论。
朝中有人推荐赵仲御任太傅。
不过有人觉得,赵仲御是宗室族长,不便再任太傅,还是让越王赵偲担任。
可赵偲又有人觉得太年轻。
赵昍一时拿不定主意,就想着何太傅毕竟还没死,就这样拖着。
“嗣王。”
裴之砚拱手行礼。
赵仲御颔首,回了礼:“裴相。你这一回来,就来看太傅,真是辛苦。”
裴之砚笑笑,问候了何太傅几句,也询问了何太傅长子何志同一些身体上的事。
何志同心情沉重:“王太医说,父亲年事已高,不宜用猛药,只能仔细将养着。”
裴之砚颔首,与赵仲御出了房间。
何志同留饭,但两人都推辞,只好送二人出府。
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裴相此次去杭州,时日不短。”赵仲御语气随意,“朝中不少人都在猜,到底是多大的事,能让首相亲自跑一趟。”
裴之砚含笑:“有些旧案,底下人查不明白,裴某只好自己去看看。”
赵仲御颔首,没有追问。
他是宗室族长,能在何太傅病榻前出现,本身已经说明了不少事。
裴之砚心里有数,赵仲御来看何太傅,不是探病那么简单。
“何太傅这一倒,太傅的位置悬着,朝中议论不少。”赵仲御话锋一转,“裴相怎么看?”
裴之砚看他一眼,语气不急不缓:“嗣王是宗室族长,宗室那边的事,离不开您。太傅一职,须德高望重,又要能调和朝堂。越王年轻,但胜在精力足。此事,官家自有考量。”
赵仲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何府门前拱手作别。
赵仲御今年六十五岁,看着身子骨很硬朗,快步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内顿时变得昏暗。
“回府。”
等赵仲御的马车动了,裴之砚才上马车,朝相反的方向离开。越王府。
一名侍卫扶着佩刀快步往王府书房去。
“王爷,散朝后,嗣王和裴相都去何府探望何太傅了,一刻钟前才离开。”
年轻的越王,其实也不年轻了。
三十二岁的他,已经有五个孩子了。
“知道了。”
赵偲拂袖,让人退下。
书房中还坐着一人,看着四十出头,一袭淡蓝色长袍,玉簪束发。
“殿下,朝中不少人看好您,这个时候,您应该去探望探望何太傅,别给旁人留下把柄。说您对老臣不敬!”姜炳文说着去看越王。
却发现越王在出神。
他气得将折扇一拢:“我的殿下啊,这么好的机会,您就不想着争一争吗?”
“太傅是个很好的位置吗?”
“殿下,太傅是没有实权,但也不差吧。您先要有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在人前,才有别的机会啊!”
“不会的。不会再有别的机会了!”
他的亲兄长,联合当时的西夏,想要对裴之砚夫妻二人不利,甚至想要杀了他们,掩盖当时简王之死。
这件事,虽然过去多年。
可这笔账,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
如果有人在官家耳边提起,提起他们当初试图与林家联手,推九哥上位,他便是坐上了太傅之位,也会立刻被赶下这个位置。
何必自取其辱呢!
姜炳文语塞。
这件事确实无解,赵偲与燕王赵俣一母同胞,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牵连了。
一个母胎里出来的兄弟,一个谋逆,另一个就算什么都没做,也天然带着洗不清的嫌疑。
官家不追究,是宽仁。
但若有人不识趣地把赵偲推到太傅的位置上,就是逼着官家去想这件事。
赵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姜先生,你说裴之砚去杭州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