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炳文没想到越王忽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
“这个……臣不知。当时有消息说是,将裴之砚养大的二叔婶娘想回余杭,为此大理寺卿裴之逸特意请了假,和裴之砚的长子裴川将人送回老家去了。可能是去老家探望吧!”
赵偲低低笑了起来。
回老家探望?
可能是吧,但绝没有那么简单。
回老家需要那么久?
见他如此,姜炳文试探道:“殿下觉得,余杭郡出了事,是官家派他去的?”
“你不觉得蹊跷吗?裴之砚是首相,又是枢密使,军政一把抓。游山玩水,回老家探望亲人这样的理由,实在不怎么高明。”
姜炳文沉吟:“殿下是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赵偲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与其去争一个虚位,不如弄清楚裴之砚到底在干什么。太傅的位置,何太傅坐了这么多年,朝中大事有一半是他调和下来的。”
“但说白了,太傅能做的事,宗室族长也能做。赵仲御为什么这么上心?他已经是族长,再兼太傅。怕是第二个裴之砚了。”
姜炳文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声:“殿下心里有数,属下就不多嘴了。只是有一件事,臣得提醒殿下。”
“说。”
“嗣王去了何府,和裴之砚前后脚。就算您不争,最好也不要让嗣王和裴之砚走得太近。”
赵偲笑了一声:“嗣王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以为资历够老,人脉够广,一个太傅的位置手到擒来。可他忘了,官家虽然年轻,但登基也有十二载,不是刚开始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宗室族长是宗室族长,太傅是太傅。两个位置叠在一起,官家夜里睡得着吗?裴相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放心,裴相会离得远远的。”
姜炳文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赵似说得对,嗣王确实把手伸得太长了。
但赵仲御也不是蠢人,他在何太傅病榻前出现,又和裴之砚搭话,未必只是冲着何太傅去的。
他也可能在试探,裴之砚这段时间在余杭郡到底在干什么。
“殿下,”姜炳文声音低了许多,“您说,裴之砚查的旧案,会不会和……当年那件事有关?”
赵偲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不会。那件事已经结束了,九哥关在皇陵郁郁而终,林家满门也都被诛,十二哥也在前年走了。西夏如今都成了西凉府,这件事彻底结束了。跟杭州有什么关系?”
“反倒是本王那个皇叔,早不去看何太傅,晚不去看何太傅,非得等到裴之砚回京了才去看。”
“他会不会和杭州的事有关?”
只是,他沉寂多年,朝中能用之人没有几个。
这次裴之砚为何去杭州都不知道,就更不知道杭州发生了什么了。
“罢了。”
赵偲挥手,“静观其变吧。天色也晚了,姜先生也回去休息。”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末。
天气已经热起来。
为了迷惑暗中之人,虚白他们真的有认真的规划如何翻新藏殿,甚至打算将别的院落也一并翻修一下。
藏殿的经书等物,就需找个妥当的位置安置,其他厢房院落,也要统一规划。
如此一来,需要耗费大量木材,一时半会的开不了工。
直到六月初六,才正式动工。
工匠是从余杭郡请的,运木材的车队从山下排到山上,场面热闹得很。
为了将幕后之人逼出来,虚白是花了大把的银子。
工程头三日,风平浪静。
害得他们都要以为,这招不管用,亦或者真的是朝堂之人,但那个人已经老死了,这事可能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在第四日,工人吃过早饭,即将动工时,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穿青袍的中年文吏,身后跟着四名衙役,皆佩着腰刀,面色不善。
“谁是虚白观主?”
青袍文吏下巴微抬,看着观内一众人等。
工匠,做杂事的工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来人,有几分慌乱。
虚白却异常高兴。
总算没白费功夫。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想到了的。
只是之前他自己得藏着,因为他根本没能力单独将东西给取出来。
现在不一样了。
“贫道虚白,敢问差爷来此所为何事?”
青袍文吏胸挺了挺:“我是余杭郡的内道正,听闻你要大举修缮道观,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上报与我?”
内道正是官府承认,由道士出任的一个职务。
但并没有品级。
地位比地方司户、司法这些参军要低,专门帮着官府管理道观道士。
但像道士的户籍情况,地方司户参军是能查到的。
内道正?
什么时候蹦出来个这样的玩意儿?
虚白表示,他重建这个道观快五十年了,并没有跟什么内道正打过交道。
他们也从来没来过。
也就是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内道正怎么称呼?”
“敝人姓蔡!”
虚白脑子里翻了个遍,也没在余杭郡官场里找出这号人物。
他面上不显,笑呵呵地拱手:“蔡大人,贫道在栖云观多年,翻修也不是头一回了,从未跟道正衙门打过交道。今日蔡大人亲自上门,贫道受宠若惊。”
云枭:“……”
师父何曾拍过这种马屁。
蔡内道正皮笑肉不笑:“虚白观主客气。以前是以前,如今朝廷对道观管理愈发严了,凡有大规模修缮,须得报备。你这又是木材又是工匠,闹得整个余杭郡都知晓,本官若不来,上头怪罪下来,是你担还是我担?”
跟着一起来的几个衙役一直杵着不说话。
但有一人,站在第二排左边,三十出头,面上有些紧张。
都知道栖云观观主解签十分灵验。
他家中老母还来道观求过签,本来吧,以他家里的情况,是没有资格让虚白观主解签。
但那日虚白观主心情好,多解了一个,恰好就是他母亲。
说他儿子近日会有血光之灾,最好不要出门。
母亲极力劝说,让他推掉第二日的抓捕任务。他拗不过,便谎称自己突然闹肚子,虚脱无力。
而那日去的其他三人,竟无一生还。
几年过去,他至今都还记得。
所以说,虚白观主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这个蔡内道正,又不是没听说过人家大名。
怎么还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