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卷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只剩草原上的风炸裂般呼啸而过,漫天草屑扬了一地。
副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贱民出身的小卒,竟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对着他敬畏如神的总兵大呼小叫。
这小子是在找死!
这副将寸寸转头,先看了一眼羽雷龙,见对方不怒反笑,嘴角扯出的那抹弧度让人毛骨悚然,顿时一个激灵。
“你小子活腻了,敢这么跟……”
“滚开,没你的事!”
副将刚举起鞭子要冲过去,身后羽雷龙一脚便将他踹翻在地。
少年紧攥双拳,眼底有泪水滚动,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
他只是咬着牙,死死盯住朝自己走来的羽雷龙。
此人身高八尺,像一座山。
脸上虽挂着笑,但当他站到少年面前时,那股恐怖的压迫感便如山倾一般碾压而来。
“你很有种嘛,身为贱民,胆敢在军营里以下犯上,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少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体剧烈颤抖着,一寸一寸抬起头来。
额头已是大汗淋漓,可他到底还是开了口:
“我……不是贱民,老子有名字,我叫——”
“你叫什么,很重要吗?”
羽雷龙戏谑地打断,“贱民,你知道吗,当一个人过于弱小,他的愤怒在上位者眼中,只不过显得有些可笑。”
“勇敢固然可嘉,但代价超乎你的想象。”
“有些时候,死亡对你而言,反倒是一种仁慈。”
“你……见过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吗?”
少年眼角有泪滚落,小腿肚已经痉挛。
“现在,我要你给我跪下,看在你年纪还小的份上,我饶你一命。”
羽雷龙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
这番话看似在对少年讲,实则说给在场每一个人听。
即便我被赶到这鬼地方,你们也休想违抗我。
我叫你送死,你就得去送死。
为什么?
就凭我姓羽,是羽家嫡系二代。
可——
那双破旧、不合脚的靴子,艰难抬起,重若千斤。
它的主人用尽全身勇气向前踏出一步,仿佛跨越千重山峦,轰然落地。
随即,一声怒吼震彻草原: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过就是镇北军的败军之将,你配吗?!”
此话一出,羽雷龙脸上挂着的笑容与傲然骤然僵住,面部肌肉抽搐不止。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所有人都吓坏了,没人知道这小子接下来会承受怎样的后果。
羽雷龙满脸阴郁,眼中杀意暴涨。
下一刻,只听“锵”的一声,寒光暴起,他举刀便朝少年冷漠斩下。
“我不怕!我不怕你,来啊!”
少年死死盯住那落下的刀,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背影。
那个猎户出身的人,带着那么多人,创造了那么多奇迹。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命。
他不是贱民,他生来的命,也不会永远是贱民。
至少……这一刻,他不是。
“死!”
刀锋劈开大风,少年额前乱发轰然一分为二。
“噗嗤——”
粘稠的鲜血在少年脸上猛然炸开。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脑海深处那个背影渐渐转过身来,最终降临在草原之上。
远处,不知何时,宁远已率军从后方摸了过来。
他高高举着长弓,弓弦犹在震颤。
那一箭洞穿了羽雷龙的后背,箭簇从他胸前钻出。
宁远朗声道:“小子,有种,现在,他是你的了。”
“镇北军!是镇北军!”大乾军这时才猛然惊醒。
随着宁远大手一挥,镇北军、大辽、大金早已将整片草原团团围住。
嘶吼震天,黑压压的兵马从地平线上冲锋而来。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抽出腰间配刀,凌空跃起,一刀砍进羽雷龙的脖颈。
“你……你敢……”羽雷龙单手死死抓住不断切入他血肉的刀锋,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少年。
少年眼中尽是血色,死死将他压制在地。他抬头看向远处正望着自己的宁远,又低头看向地上的羽雷龙。
“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原来你也是会死的。”
咔嚓!
一刀落下。少年将羽雷龙的首级一刀斩下,仿佛邀功一般高高举起,看向宁远,随即他嘶吼着杀入战场,像打了鸡血一般。
“这小子有种,”薛红衣来到宁远身边,二人目含欣赏地望着那道身影。
“人嘛,总有第一次。这小子我很欣赏,从他敢第一个站出来,就值得培养。”
“怎么,想收入麾下?”
“我哪有那个精力吗,交给王猛好好打磨吧,这都是咱们镇北军未来的花朵。”
宁远说着,手中陌刀一转,“行了,闲话少叙,狗日的,忍了这么久了,今天杀个痛快。”
“好,杀个痛快!”
战马扬蹄长嘶,宁远与薛红衣杀入战场,一路横推。
午后时分,三万大乾军,不到一个时辰便全线瓦解。
几乎全部投降。
面对镇北盟军,他们根本提不起一丝战意。
“宁王,这么多俘虏,全抓去做死士吧,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清点完战场,完颜不破大笑着朝宁远走来。
宁远扫了一眼跪伏在狼藉战场上的俘虏们:“为什么要做死士?”
完颜不破干笑道:“当然是替咱们冲锋啊。”
“镇北军不需要死士,需要的是战士。”
完颜不破一愣:“那您的意思是……”
宁远走向那群俘虏,这般俘虏看到宁远出现,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我知道,这里头很多小卒,都是百姓出身,当下局势被逼无奈,走上这条路。”
“其实我也是,没办法,大乾这帮狗官不让咱们活,说什么贱民生来如此,那就干。”
“现在你们败了,有人建议把你们全埋了,也有人建议拿你们当死士,替我镇北军冲锋陷阵。”
宁远话头一顿,环视这些大乾败兵,“但……我想给你们一个机会。”
齐刷刷的眼睛望向宁远。
宁远淡淡一笑:“除了大乾权贵的子弟兵,你们这些不愿再被人叫作贱民的人,有没有人想跟我一起干,去告诉他们,贱民也可以让他们跪下。”
“我!”当即就有人站了起来,“北凉王,我愿意!”
“还有我!”
“我也愿意!”
密密麻麻的人站了起来,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着想要抓住这份荣耀的光。
军者,凶器也。
可当这凶器被注入了灵魂,便不再是凶器,而是护国神器。
完颜不破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暗惊叹宁远笼络人心的手段。
这样的镇北军,哪一个不比死士的战力强悍数倍?
“看来以后……还有很多地方,得跟这位了不得的北凉王好好学啊,”完颜不破低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