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卷
“宁王您看啊,”王天臣凑上前来,唾沫横飞,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这吐蕃兵马固然强悍,尤其擅长进攻、夺城,短短几年间便一举成了这西域的一方霸主,但是……”
话锋一顿,“守城,却是他们的短板。”
“行啊,他们要捏住咱们疏勒的马道?给他,直接给!”
王天臣把手一挥,身子越过宁远,手指重重戳在桌上的地图。
“咱不上他尚杰西的当,咱镇北军直接南下,打他狗日的布达拉宫!”
“如此一来,主动权便握在我们手中了。”
在场众人原本对这王天臣满是嗤之以鼻,听到这里,却都面面相觑起来。
似乎……真的可行?
宁远笑了笑,没有急着回答,先看向腾烈:“腾老将军,您觉得如何?”
腾烈拈须沉吟:“倒不失为一着奇招,不得不说,确实可行。”
宁远叹了口气,重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腹前,就这么笑看向王天臣:“王大人这脑子就是好使啊。”
“可你想过没有,吐蕃军并非全军出巢,布达拉宫留有重兵把守。”
“咱们直捣他老巢,难道尚杰西那老东西就想不到这一层?”
“这……”王天臣一时语塞。
宁远呵呵一笑:“王大人,怕不是故意在坑我吧?”
“没有,绝对没有!”
王天臣猛地抬头,双手激动地连连摆动,“我的小命可攥在宁王手里,我怎敢!”
“行,那你就再去拟个章程出来。”
“若是通过了,你不用坐牢了,我让你直接住进兴庆府。”
不等王天臣拒绝,两名小卒便上前,像提小鸡仔似的将他拖了出去。
腾烈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宁王,咱们的本意原也不是真要拿下布达拉宫,只要把尚杰西的注意力从疏勒拽回来即可。”
“尚杰西那老匹夫或许确有防范,但咱们只是佯攻,机动性又在他之上,我觉得倒可以一试。”
“这事先放一放,”宁远站起身,“大家先去收拾,明儿一早出发。”
众人面面相觑,却见他已背着手走出了偏殿。
他来到一处重兵把守的院落前,看守的小卒见他到来,忙上前抱拳:“宁老大!”
“他怎么样?”宁远余光扫向院子。
“该吃吃,该喝喝,倒是老实。”
“行,在外面守着。”
宁远挥退守卫,推门而入。
透光极差的泥巴房内,一个黑影正端坐在土炕上,幽幽地望着他。
“看来宁王心事重重,是吐蕃的事吧?”乾骁淡淡道。
“你就不觉得,让我头疼的可能是大乾?”
“那些人什么水平,我清楚。”
“对旁人,或许还有胜算,对你,必败无疑。”
乾骁说着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宁远过来坐。
宁远微微颔首,却并未坐到他身边,只走到他对面的桌子旁,纵身跃坐上去。
“吐蕃封锁了疏勒,切断了我与北凉的联系,目的就是要让我陷入被动,往他的口袋里钻,我想打吐蕃,你有什么想法?”
乾骁一笑:“我与宁王虽非敌人,却也算不上盟友吧?你这是……找我问破解之法?不对吧。”
“可你的小命在我手上。”
“倒也是这个道理,”乾骁点了点头,“要我给你出谋划策,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说看。”
“一壶酒,一只烧鸡。”
“我给你顿顿好酒,天天见荤,只要你的方略管用。”
乾骁起身,缓步走到宁远近前。
宁远也不躲闪,依旧坐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抬眼看他。
乾骁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宁远的神色微微一动,随即抬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惊异。
乾骁淡然一笑,后退两步,重新慵懒地躺回床上:“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去吧。”
“你这腰间匕首看起来有些好看啊,”宁远这才注意到,乾骁腰间用红绳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翠绿玉佩匕首。
乾骁瞥了一眼自己这玩物,淡笑道,“怎么,你想要?”
“不过是寻常普通万物,平日用来解解闷而已,你若想要,吐蕃那边盛产,”
“多谢,我随口好奇问问呢,”
他当即跳下桌子,抱拳一礼,转身大步而出。
这事,能成。
翌日。
镇北军调动三万可战之兵,其余全部驻守西夏,直奔吐蕃军而去。
城头上,完颜不破望着渐行渐远的军阵,转头看向耶律洪烈:“宁王这一次只带三万兵马,我心里有些悬。”
耶律洪烈笑道:“宁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只带三万,自有他的考量。行了,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就成。”
正说着,完颜三梦的贴身婢女慌慌张张跑来:“王爷,不好了,郡主她……她又不见了!”
“这死丫头。”
完颜不破气不打一处来。
不用猜,肯定是又跟上那位薛红衣将军了。
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成天不见人影,跟着薛红衣在各城间来回跑。
从前她吃饭都恨不得让人喂,如今为一个薛红衣,竟甘心吃苦了?
罢了。
完颜不破暗叹一声,到底是完颜家的后裔,也该吃些苦头,该长大了。
七天后的疏勒。
大漠黄沙漫卷,整座城池拔地而起,却尽显萧条死寂。
尚杰西坐镇城中,望着远方,神色莫测。
这地方曾折损了数万吐蕃军,而这一切,皆拜一人所赐,镇北军的黑火药。
可怕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疏勒王被人扛上来,一把掷在尚杰西面前。
尚杰西转过目光,不苟言笑:“疏勒王,其实你已经很不错了,能扛住我吐蕃军三个时辰,足见你疏勒军的实力。”
“只可惜,你投错了人,如今你疏勒遭了难,他宁远和他的镇北军可曾顾过你?”
“若我没猜错,他们必定不会来救你,你可知为何?”
疏勒王被按住,却毫无惧色:“为何?”
“我与此子虽未正面交手,但他却是唯一一个让老夫在西域感到棘手的后生。”
“疏勒是我给他布下的坟场,若我是他,必定绕开此处,直扑布达拉宫。”
“如此,我便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你说呢?”
疏勒王冷笑:“所以呢?”
“我就是要让他这么以为,只要他宁远胆敢进攻布达拉宫……”
尚杰西转过身,伸手替疏勒王拂去肩头沙尘,语声轻柔却森然,“我定叫他尸骨无存。”
“你……你难道在布达拉宫……”
“老夫从一开始,核心便不是捏住疏勒这个咽喉,而是针对他宁远本尊,在布达拉宫设下了重重杀招,一旦踏足……”
话音未落,一只飞鹰自大漠上空盘旋而落。
吐蕃小卒将密信双手奉上。尚杰西展开一看,笑意漫上嘴角,随手塞进疏勒王手中。
“好戏正式开锣了,疏勒王,你最后的希望与坚守,都将在这一刻化作虚无。”
远处刑场上,刀斧手手起刀落,又一名疏勒兵士的头颅滚落尘埃。
“从今天起,不必每日行刑了,全部砍掉,”尚杰西大笑,拂袖下城而去。
疏勒王低头看到吐蕃急报上那行字……
宁远军已踏入我吐蕃陷阱。
霎时他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晕厥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