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的裂缝，以四人为中心，缓缓地朝外扩开。
裂缝之内，露出的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是光。
暮色一般的光！！！
这里不再是白茫茫一片，犹如荒原傍晚的天色，是真实的天地，风顺着裂缝，灌进来的那一刻，四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在这片白色的世界里泡了不知多久，他们几乎都快忘了，风原来是这个味道的。
土腥，草涩，还带着一点荒原日头的余温。
归途，开了。
可四人依旧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同样也不敢动。
冥冥之中，他们都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明悟。
那粒种子锤了他们这么久，各自感悟还有力量融合，都提升了不少。
但……
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尽管如此，那道冥冥中的暮光，还是落在他们身上。
它仿佛在等一个答复。
“它在等我们出去？？？”
陈平生四人皱起眉头。
“难道是，送，送客？？？”
“这玩意儿，还挺客气！”
莫小白抹了把脸，脸上的血混着汗，咧嘴一笑。
“多谢啊。”
可就在四人话音落地的瞬间。
身后那片无边的白，无声合拢。
四人也被吸到了暮光当中。
环形裂缝如水波般收拢，抚平，快得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四人回头望去，身后哪里还有什么白色世界，只有荒渊，还有一望无际的暮色。
晚风吹伏，荒草上的草浪沉沉压下，一颗一颗的暮色光点接连不断冒了出来。
四人怔怔地站在荒原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陈。”
“咱们这算……又遇上一回？”莫小白瞪大眼眼睛。
“嗯。”陈平生嗯了一声就没反应了。
莫小白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扭头看去。
陈平生站在原地，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掌心之上，不知何时，悬着一张纸符。
符纸没有燃。
也没有落。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掌心上方半寸的地方，符面之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白光。
那白光不刺眼，甚至称得上温润，可莫小白凑近一看，头皮却是一麻。
符纸上，四道纹路，彼此勾连，你缠着我，我绕着你，竟分不出哪一道是纸符的本纹，哪一道是后添上去的。
“嘶”
莫小白倒吸一口凉气：“老陈，你这张符……成精了？”
“不是符成精了。”
陈平生缓缓收掌，纸符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他的袖中，来去之间，无声无息，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荡起。
“是我们四个，变了。”
他抬起眼，看向另外三人。
“你们自己感觉一下。”
莫小白一愣，随即闭目内视。
这一内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血气还在，血海还在，白虎战血依旧奔腾如旧。可在这血气深处，多了一些原本不该有的东西，坚韧得像牛皮糖，缠在血气里，绞也绞不断，烧也烧不掉。
不，不对。
不是缠在血气里。
是长在了血气里。
就像他那具战甲上新长出来的三道“筋”一样，这些东西，已经成了他血气的一部分，成了他莫小白这个人的，一部分。
“我去……”莫小白睁开眼，声音都变了调。
巍无劫站在三步之外，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只见他五指微微一张……
一声剑鸣，自他指骨之间荡出。
没有剑。
手就是剑。
那道剑鸣清越依旧，可剑鸣深处，隐隐缠着一缕血气的滚烫！！！
罗峰最后反应过来。
他还在低头研究自己那撮钉在绿档，迟迟变不回去的头发，忽然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
“我，我好像也不一样了。”
他试着朝三步外的莫小白隔空一引。
一缕绿档生机，如溪流般渡了过去。
莫小白隔空接住，浑身一震。
“好家伙！”
那缕生机入体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散开，融进血气，顺着该走的路，去该去的地方。
就好像活的一样……它在钻。
顺着他的血气，一路朝血海深处，钻了过去。
“老罗。”莫小白的声音慢了下来，“你刚才渡过来的这缕力，是听你的，还是听它自己的？”
罗峰一愣：“什么意思？”
“你收回去试试。”
罗峰依言，隔空一引。
那缕生机，动了。
可动的方向，不对。
它朝着莫小白血海深处，又扎深了一分。
罗峰脸色也变了。
再引。
再深一分。
“收不回来了。”罗峰的嗓子有点发干，“老子……我引不动它了。”
四个人，齐齐静在了荒原的暮色里。
风还在吹。
草浪还在伏。
可四人后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先前在白色世界里，他们只觉得那三缕长进血气里的力量，是造化，是机缘，是四象归一锤进根基里的“筋”。
此刻再看，这哪里是什么机缘！！！
“它在自己动。”陈平生盯着莫小白，一字一字道，“这玩意儿，有自己的意思。”
这句话落地，四人只觉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到了脚底板。他们居然亲手把一株不知根底的东西，种进了自己的血肉里！！！！
“冷静。”陈平生喝了一声，“先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四人盘膝坐下，各自动用神识，内视己身。
陈平生看得最细。
他袖中万千纸符的本源，此刻正一丝一丝地，朝掌心那张四纹勾连的悬符汇聚。
那悬符就像一张贪婪的嘴，吞他的本源，吞得又稳又匀，不快，不慢，不慌，不忙。
他在炼符。
不对。
是符，在炼他。
再看血气里的三缕力绞在一起，绞出一个极小极小的，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形状。
可陈平生盯着它看的时候，它，也在“看”陈平生。
冥冥之中，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顺着脊椎，直冲天灵。
“四象之力，合在我们体内之后……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它在吞我们的本源，壮大自己。”
他没说下去。
不用说了。
等它长成的那一天，这具身体里，到底谁是主人，就由不得他们了。
“妈的！！！”莫小白一脸大惊失色，“赶紧把这玩意儿挖出来啊，不然，就废了。”
全身血气轰然反卷，朝那三缕力绞去。
可是下一秒。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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