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吃饱饱
蔡老伯天不亮就醒了,这会儿,站在门口朝不断落雨的天看了看。
他转身拿起墙上的蓑衣往身上穿。
蔡阿婆一看他的架势便急了:“这么大的风雨,你还往外跑?”
蔡老伯把蓑衣系好,说:“咱家金子没了,菜地税还欠着,里正下个月还要来收,不想点办法不行。”
“我去海边看看,风浪大的时候很多海贝会被冲上来,那玩意五彩斑斓,贵人们喜欢,所以值钱,到时候我捡一筐卖了,能凑点是点。”
蔡阿婆拽住他的袖子:“你不要命了!这种天气谁敢往海边去?那浪头一人多高,卷进去就没影了!”
蔡老伯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地笑说:“我不往深水处走,就在滩边上转转,捡几只贝就回来。”
“再说了,我从小就在海边生活,恨不得是跟龙王拜过把子的交情,什么浪能卷走我?安心待着吧老婆子,我一会就回来。”
说罢,他将兜帽推到头顶,开门就走了出去。
风灌进来,吹得蔡阿婆满面风雨,她追了两步到门口,蔡老伯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了。
“这老头子!真不省心。”
许靖姿披着外衫站在他们身后,听见老夫妻俩的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管怎么说,蔡家的金子是为了保住她才没有的。
等下次见到景王,她想先找他借点银子,好帮助蔡老伯他们一家渡过难关再说。
雨越下越大,院子里积了浅浅一层水。
张藏锋趴在窗子跟前,看着外面哗哗的大雨。
小家伙很兴奋:“娘,这么大的雨,会不会把鱼从海里卷到陆地上?”
许靖姿笑着喂他喝粥:“哪里有那么神奇的事。”
“肯定有,之前我们在滋沃的时候,我就听阿布说过……”
就在这时,有人急促拍门,在外头大喊:“蔡婶!蔡婶!”
正在洗菜的蔡阿婆连忙起身去开门。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汉子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淌,整张脸都是白的。
“蔡婶,不好了,老蔡伯出事了!他在海边被浪卷走了!”
“什么?!”蔡阿婆和许靖姿异口同声。
蔡阿婆身子一晃,险些晕倒,好在被许靖姿扶住了。
许靖姿连忙替她追问:“在哪儿?还看得见人吗?”
汉子点头又摇头:“看见是看见了,他抱着块板子漂着,可浪太大了,我们谁也不敢下水!”
“这不,我赶紧来给你说声,去村头的海神庙拜一拜,祈求瓦娜神保佑他吧!”
之所以来说,不亚于是来通知死讯。
这么大的雨,任是谁都不敢下水,村民们没有义务抛下自己的性命去救人,能赶来说一声,已是仁至义尽。
可蔡老伯的下场,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蔡阿婆意识到这点,拍着腿呜的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我叫他不要去,他偏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可让我怎么活啊!”
许靖姿心里头不是滋味,抿着嘴想了片刻,对蔡阿婆说:“阿婆,你在家帮我看着锋儿,我去救人,我会水!”
蔡阿婆一惊,连忙拒绝:“你不能去!你要是出了事,孩子怎么办,我们也没法跟卓大人交代。”
“我不会有事的。”许靖姿说,“从前有人教过我这些,我有把握,您在家等着,我一定把蔡伯带回来。”
蔡阿婆看着她,老泪纵横,颤抖地说了句:“谢谢……”
许靖姿转身,就让汉子带路,她要去海边。
张藏锋意识到母亲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连忙追出来。
“娘,你去哪儿?”
许靖姿头也不回:“你在家里等着,听阿婆的话!”
说罢,她跟着汉子一前一后地披着蓑衣闯入雨里。
汉子暗中看她一眼,只觉得眼生,从前没见过。
但他以为是蔡家的远房亲戚,故而没有多问。
许靖姿赶到的时候,海边已经站了五六个人,个个被雨浇透了,围在岸边上踮着脚朝海里张望。
那浪头比人还高,一层叠一层地扑过来,看着就让人腿软。
一看到那汉子去给蔡阿婆通知消息,却带回来一个女人,都惊讶了。
“你带个女娃娃过来干什么?”
“她说她会水,要下去救人!”
汉子说完,其余村民看许靖姿的眼神更惊愕了。
或许是从未见过,这种天气还敢下水的人,并且还是个女子。
许靖姿倒是没有废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在海面上张望。
“人在哪儿?”
汉子指着远处一个浮浮沉沉的黑点:“在那儿!抱着板子的那个就是老蔡伯!”
许靖姿眯眼辨认了片刻,转头说:“绳子给我。”
方汉子把鱼绳递过去,许靖姿脱去蓑衣,利落地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又接过浮桶拴在腰侧。
有人伸手拉住她:“你等等!你可想好了,这下去想上来就……”
许靖姿没等他说完,大跨步朝海里跑去。
作者:我吃饱饱
海水漫过脚踝时冰凉刺骨。
紧接着一个浪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她整个人卷进了水中!
岸上的人发出一阵惊呼,几个汉子一起死死攥着绳子,都被拖得往前滑了两步!
绳子绷得笔直,沉甸甸地坠着。
须臾,许靖姿从水面上冒出头来,呛了一口海水,她奋力朝着那个黑点的方向奋力游去。
浪太大了,她几乎辨认不清方向,眼前全是灰蒙蒙的水幕。
这个时候,她很不合时宜的想到了景王。
当初,他教她凫水的时候,比这浪还无情,一定要她学会,否则不许她休息。
刚成婚的时候,景王总是喜欢教她各种各样的本事,学会凫水只是其中之一。
曾经她很不理解,为什么她要学会辨别人心,为什么她要看账,为什么景王要让她做这么多?
往往她有疑惑的时候,景王只是笑着看着她。
“这是为了往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要能自己保护自己。”
她当时觉得他在说笑话,他怎么会不在她身边呢。
可后来他真的不在了。
仿佛那个时候,景王就已经在为告别做准备了。
也幸好,在他的逼迫下,许靖姿确实掌握了不少能力。
那些她以为一辈子用不上的本事,一样一样地在最要命的时候救了她。
潜渊……或许有时候,你才是对的。
又一个浪打过来,许靖姿被卷进水里,转了整整一圈才重新浮上来。
她甩了甩脸上的水,看见蔡老伯就在不远处,抱着半块船板,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许靖姿拼力游过去,在下一个浪头打来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蔡伯!抓住我的绳子!”
蔡老伯已经脱力了,眼神都有些涣散,可听见她的声音,还是下意识地攥住了她递过去的绳头。
许靖姿将鱼绳绕过他的身体打了个结,然后拽着绳子往回游。
岸上的人一感觉到绳子上传来的拉力,立刻一齐发力往回拖。
七八个人合力拽着,许靖姿和蔡老伯被那股力道拖着破开海浪,一点一点朝岸边靠近。
最后几丈的时候浪已经不凶了,几个汉子蹚进水里,一人拽住一个往岸上拖。
蔡老伯被拖上岸的时候脸色白的像纸,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靖姿跪趴在岸上,大口干呕,海水的侵蚀让她喉咙里难受的厉害。
几个汉子惊呼:“太厉害了,小娘子,你这水性可真是没话说!胆气也过人啊。”
许靖姿喘匀了气,虚虚拱了一下手。
“还请你们再搭把手,快将人抬回去,看看蔡伯有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