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朱门春闺 >> 目录 >> 第396章 而我从来不想做棋子

第396章 而我从来不想做棋子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5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热门推荐:

孙宝琼知晓季含漪如今什么东西都不会缺,光是看这屋子里的摆设,季含漪见过的好东西也不会比自己见过的少。

其实送东西不是讲究多贵重,要紧的是要用心。

再好的东西,在沈家人眼里也就那般。

孙宝琼知晓季含漪现在应该是最想要孩子的,便送了一个送子观音来。

她又道:“这是我昨日亲自上法华寺为婶婶求来的,只但愿婶婶能够喜欢。”

季含漪看着那送子观音,库房内已不知道放了几个,只道:“你留着便是,你怕是也需要这个。”

马车辘辘驶出西华门时,日头已攀至中天,金光灼灼地泼洒在朱红宫墙之上,映得车辕上垂下的靛青流苏都泛着微光。季含漪靠在软垫上,斗篷还裹在身上,沈肆未取回,只将自己外袍的玄色云纹边角搭在她肩头,指尖无意擦过她耳后汗湿微凉的肌肤,她微微一颤,下意识侧了侧脸,却撞进他低垂的眼里——那目光沉静如古井,底下却分明有暗流涌动,不声不响,却压得人喉间发紧。

她低头抿唇,指尖无意识捻着斗篷边缘一根松脱的银线,忽而想起皇后问药那句,心口一跳,又迅速沉下去。那青瓷小瓶如今静静躺在妆匣最底层,瓶身冰凉,药丸却早已失了气味,她甚至不敢去闻,怕一嗅便露了破绽。可皇后说得那样笃定:“那药是太医署专为调养身子所制,温而不燥,补而不滞,你吃了三月,脉象稳了,胎气自然就固了。”——胎气?她连怀都没怀过,何来胎气?这话如一根细针,扎在耳膜深处,嗡嗡作响。

马车忽而一顿,车身微倾,沈肆抬手扶住车壁,另一只手却轻轻按在她膝上,力道很轻,却叫她再不敢动。车帘被风掀开一角,外头人声喧嚷,市集初开,卖糖糕的、吆喝冰镇酸梅汤的、还有孩童追着纸鸢跑过青石板路的清脆笑声……鲜活热络,与方才宫墙内的肃穆截然两重天地。季含漪望着帘外晃动的槐树影,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舅舅,皇后娘娘说的那药……”

沈肆没应声,只将帘子彻底掀开,让风灌进来。风里裹着槐花微甜的气息,也裹着远处鼓楼隐约的钟鸣。他目光掠过她低垂的颈项,白皙纤长,汗珠将干未干,在日光下凝成细小的光点。“药?”他终于开口,嗓音低缓,听不出情绪,“你若嫌苦,我让人另配甘草蜜炙的丸子。”

季含漪心头一窒,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没吃”,可舌尖抵着上颚,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抬眼看他,沈肆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冷峻,下颌绷着一道极淡的弧度。她忽然记起新婚那夜,他也是这样坐着,灯影摇晃,他替她解下凤冠,指尖拂过她鬓角时,也这般沉默,却比此刻更令人窒息。那时她以为是敬畏,是疏离,是权宜之下的相敬如宾;可今日马球场上他递来斗篷,看台上他不动声色引开太子,皇后问药时他垂眸掩去所有神色——这沉默,竟似一张网,早已悄然收拢,只等她一个错步,便勒紧咽喉。

她攥紧了膝上斗篷,指甲陷进丝绒里:“……我怕伤身子。”

沈肆这才转过头来。目光沉沉落她脸上,不带审视,却比任何逼问更叫人无所遁形。他静默片刻,忽然伸手,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她左眼下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那痣生得极巧,藏在睫毛根处,平日难见,唯独她微仰头时,才若隐若现。“怕伤身子?”他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沙哑,“那日雪夜,你跪在谢家祠堂外三个时辰,膝盖溃烂结痂,发着高烧还要亲手绣完给谢老太太的寿礼。那时怎么不怕伤身子?”

季含漪浑身一僵,血色霎时褪尽。雪夜!那场大雪下了整整三日,谢家门前青石阶冻得能映出人影,她跪着,雪片落在睫毛上,化成冰水淌进眼角,咸涩刺骨。她记得自己数着檐角滴落的融雪,一、二、三……数到七百二十九滴,谢玉恒才从暖阁里出来,只丢下一句:“母亲说,你心思不正,需静思己过。”——她没哭,只是把冻僵的手缩进袖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疼,压住胸腔里翻涌的腥甜。

这秘密她从未对人提起。谢家讳莫如深,连崔锦君都不知详情。沈肆如何得知?

她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沈肆却已收回手,仿佛方才那一下触碰不过是拂去她衣上微尘。他目光扫过她泛白的指尖,淡淡道:“药,照常吃。太医署每月递来的脉案,我会亲自过目。你若嫌苦,蜜丸明日便送到府上。”

不是询问,是断语。季含漪喉头滚动,最终只点了点头,垂眸盯着自己绞紧的指节,指节泛青,像初春冻土里挣扎探出的嫩枝。

马车拐进永宁坊,青砖路面渐趋平整,车轮碾过缝隙的微震也轻了。季含漪忽觉小腿一阵酸麻,方才骑马发力过甚,此刻才泛上来。她试着动了动脚踝,牵扯着一股钝痛,眉头微蹙。沈肆目光落下来,没说话,却俯身,一手托住她后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足踝,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百遍。他指腹温热,隔着薄薄骑裤布料,清晰感知到她小腿肌肉细微的颤抖。季含漪呼吸一滞,想抽回腿,沈肆却已松开手,只道:“明日请林太医来府上,看看脚踝。”

她怔住:“林太医?”

“林太医专精骨伤。”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吩咐添一盏灯,“你踢球时左脚落地总偏三分,旧伤未愈,新伤又叠。再这般下去,日后雨天膝窝必有隐痛。”

季含漪愕然。她自己都未察觉这细微偏差,他竟看得如此分明?她抬眼,撞进他幽深瞳底,那里没有戏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仿佛她身上每一道旧痕、每一寸肌理的疲惫、每一次强撑的笑意,都在他无声的丈量之下,纤毫毕现。

马车停稳,沈肆先下车,转身伸出手。季含漪迟疑一瞬,将手放入他掌心。他的手宽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粗粝而干燥,却稳稳托住她,助她踏下最后一级车蹬。她足尖刚沾地,他掌心温度便骤然撤离,仿佛刚才那一点暖意,只是她错觉。

沈府门楣高阔,朱漆铜钉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老管家早已候在阶下,躬身行礼,目光却飞快扫过季含漪微乱的鬓发和沈肆未曾系上的外袍衣襟,随即垂得更低。季含漪刚踏上第一级青石阶,身后忽传来一声急促的“舅母留步!”

她回头,只见江玄一身月白常服,步履匆匆而来,额角沁着细汗,显是疾步赶至。他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盖半启,露出里面一方温润生光的羊脂白玉镇纸,雕的是苍松盘虬,松针纤毫毕现。

“舅母今日马球场上英姿,父皇归宫后仍赞不绝口。”江玄站定,双手将匣子托至齐眉,笑容明朗,却掩不住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父皇命我送来此物,言道舅母腕力沉稳,执笔运墨,当配此松骨。”

季含漪忙敛衽福身:“殿下折煞妾身了。”她伸手欲接,江玄却微微侧身,将匣子递向沈肆:“舅舅代为收下罢,父皇特意交代,此物需由舅舅亲验其质。”

沈肆并未推辞,接过匣子,指尖在松枝纹路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而温润的声响。他抬眸,目光平静无波:“替臣谢过陛下。”

江玄笑容未变,目光却在沈肆与季含漪之间逡巡一圈,最终落在季含漪脸上,语气温和:“舅母辛苦了,早些歇息。”顿了顿,又道,“母后今晨还说起,舅母调理府务极妥帖,连厨房腌渍的酱菜,都比往日爽脆三分。”

季含漪心头微凛。皇后竟连酱菜都留意到了?她面上只温顺笑道:“娘娘谬赞,不过是依着老夫人的方子,不敢僭越。”

江玄点点头,又转向沈肆,语气略显郑重:“舅舅,父皇召您酉时入宫,议北境水患赈粮之事。”

沈肆颔首:“臣知晓了。”

江玄这才告退。转身之际,季含漪分明看见他脚步微顿,目光飞快掠过她方才被沈肆托过的左脚踝,眼神幽深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背影挺拔,消失在朱门外。

沈肆提着紫檀匣,径直往书房去。季含漪落后半步,经过抄手游廊时,风忽起,卷起廊下悬着的几串风铃,叮咚作响。她抬眼,见廊柱阴影里,李明柔正倚着一根蟠龙柱,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褙子,发髻只簪一支白玉兰,素净得近乎哀戚。她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正慵懒舔爪,全然不知主人指尖正死死掐进自己掌心,指节泛出青白。

季含漪脚步不由一滞。

李明柔缓缓抬眼,目光如冰锥,直直刺来。她唇角竟还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对着季含漪,又像是对着虚空:“舅母好本事,马球打得人心旌摇曳,连皇上都记住了您的身形。”她低头,温柔抚摸着猫儿脊背,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不知,这身形,还能在沈府的屋檐下,立多久?”

季含漪未答,只静静看着她。李明柔眼中那点悲悯倏然碎裂,露出底下淬毒的寒光。她抱紧怀中猫儿,转身离去,裙裾划过青砖,悄无声息,唯有那白玉兰簪子,在日光下折射出一点冷硬的光,像一粒未落的泪,更像一枚淬了毒的钉子。

沈肆在前方停步,并未回头,只声音低沉传来:“风大,回房换衣。”

季含漪应了声“是”,跟上前去。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海棠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径。她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影子被日光拉得细长,单薄,却始终牢牢附在脚下,不曾偏离分毫。

回到栖梧院,青禾早已备好浴汤。季含漪褪下骑服,肩背腰肢的线条在氤氲水汽里舒展,白皙如新剥的莲肉,唯独右肩胛骨下方,一道浅褐色的旧疤蜿蜒如藤蔓,约莫三寸长,边缘平滑,是幼时坠马所留。她浸入水中,温热包裹四肢百骸,可肩胛那处旧疤,却隐隐发烫,仿佛有谁的目光,正隔着层层宫墙与府邸,灼灼烙在上面。

浴毕,青禾捧来一件新制的月白云雁纹褙子。季含漪正欲穿上,却见沈肆不知何时立在屏风外,手中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碗中是半碗温热的梨汤,正是皇后所赐的同款。他目光扫过她肩头未及遮掩的旧疤,停顿一瞬,才将碗递来:“趁热。”

季含漪接过,指尖触到碗壁温热,也触到他指腹残留的一点微凉。她低头啜饮,梨香清甜,可那甜味却堵在喉头,化不开。她忽然想起谢玉恒——他见过这道疤,新婚夜,他醉醺醺解开她衣带,手指粗鲁地抚过那里,嗤笑:“疤都长这么丑,难怪没人要。”那时她蜷在床角,咬破舌尖,用那点血腥味压住哽咽。

如今这疤还在,可握着碗的人,已换了模样。沈肆不碰她,不嘲她,只予她一碗温热的汤,一个不容置喙的指令,和一双洞悉一切却缄默如渊的眼睛。

她喝尽最后一口,碗底沉着几粒冰镇的梨丁,清冽沁心。沈肆接过空碗,目光落在她微湿的鬓角,忽然道:“明日午时,崔锦君会来府上,商议秦弗玉的婚事。”

季含漪一怔:“秦姑娘的婚事?”

“嗯。”沈肆转身欲走,脚步顿住,侧脸线条在窗棂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崔锦君说,秦弗玉心慕者,非旁人,正是谢玉恒。”

季含漪握着汤碗的手猛地一紧,青瓷碗沿硌得指腹生疼。窗外,一只雀鸟扑棱棱掠过海棠枝头,抖落几片粉白花瓣,无声飘向她脚边。

新书推荐:

2020(https://)快速稳定免费阅读


上一章  |  朱门春闺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