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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这便是帝王心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6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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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这话确实是真话,真实的孙宝琼是怎样的,只有她知晓。

孙宝琼咬唇,心里头却是一片茫然。

到了坤宁宫,太后坐主位的,看了进来的季含漪和孙宝琼一眼,就笑着朝孙宝琼招手,让她来自己身边来,问着孙宝琼在沈府的事情。

皇后脸上绷了绷,不动声色看了孙宝琼一眼。

好在孙宝琼低眉顺目的过去,明面上是没说在沈家过的不好的。

太后又握着孙宝琼的手道:“要是沈家有苛待你的,你千万回来说,哀家给你做主。”

孙宝琼知晓太后......

沈肆臂弯有力,季含漪被他横抱而起,足尖离地一瞬,轻纱袖口滑落小半,露出一截雪白手腕,腕骨纤细,衬得那点胭脂痣愈发娇艳。她下意识攀住他肩头,指尖触到玄色锦缎上细密的云纹暗绣,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沈肆喉结微动,步子却未停,穿过垂落的鲛绡帐,绕过紫檀嵌螺钿屏风,径直往东次间书房去。

书房内灯已燃起三盏,琉璃罩映着烛火,澄黄光晕静静铺满紫檀长案。沈肆将季含漪放下时,特意选在案旁一张宽大圈椅上,自己则取了张矮凳,在她脚边坐下,仰头看她。季含漪刚理好衣襟,鬓边一缕碎发垂下来,被他伸手捻住,缠在指间绕了两圈,又松开。

“账目放这儿。”他指了指案角空处,“你念,我听。”

季含漪怔住:“我念?”

“嗯。”沈肆从袖中取出一枚剔透青玉镇纸,随手压在摊开的《临江绸缎庄三年进出总录》上,指尖叩了叩纸面,“你念错一处,罚一盏梅子酒;漏一处,罚一盏桂花酿;若连错三处……”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耳后细嫩肌肤,低声道,“今夜便不许熄灯。”

季含漪耳根一烫,嘴上却不肯输:“夫君莫不是想灌醉我?”

沈肆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却添了几分真切暖意:“怕你累着。这些铺子,账册虽清,可底下人惯会做些‘活络’文章——譬如临江庄上,上月报损三匹云锦,实则调去给荣国公府二爷做了喜服里衬,报损单子夹在七月流水里,字迹比旁处淡三分,墨色也新。你若不逐页对,只看总录,便当真信了是虫蛀霉变。”

季含漪心头一凛,忙低头翻到七月那页,果然见一行“云锦损三匹”旁墨色微浮,与前后迥异。她指尖抚过纸面,忽而抬眼:“荣国公府……顾婉云的婚事,竟连沈家的绸缎庄都搭进去了?”

沈肆眸色沉了沉,手指在镇纸上缓缓摩挲:“张氏早两个月就使人来谈,价压得极低,还许了额外五成利。管事不敢应,拖到上月才回绝。如今亲事既定,那三匹云锦,倒成了‘谢礼’——明面是赠,暗里是买通。”

季含漪指尖微凉。荣国公府素来与程琮交厚,程琮又与孙宝琼牵扯不清……这盘棋,原来早从绸缎庄的账本里就开始落子了。她忽然想起崔氏白日里的话——李漱玉才名在外,家世清贵,为何沈长龄偏如避蛇蝎?若李漱玉真如白氏所言“性情温婉”,怎会在诗会上当众逼迫顾婉云至哽咽失态?又怎会任由流言将顾婉云名声碾作齑粉,再顺水推舟,将自己推上沈家三奶奶之位?

她正思量,窗外忽传来几声急促蝉鸣,继而是一阵窸窣响动,似有人踩断枯枝。沈肆耳廓微动,起身推开窗扇——只见湖心亭方向树影晃动,一个青灰身影一闪而没,手中似攥着什么薄薄一叠纸。

“谁?”沈肆声音不高,却如冷刃出鞘。

那人影顿住,迟疑片刻,竟转身朝这边小跑而来。月光斜照,季含漪认出是沈长龄贴身小厮福全,额上全是汗,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素笺,扑通一声跪在阶下,声音发颤:“四爷!五奶奶!小的……小的不敢瞒!三爷他……他今夜又出去了,说是去城西旧书肆,可小的跟了一路,他根本没进书肆——他去了……去了孙姑娘在城南的别院!”

季含漪手一抖,案上茶盏嗡然轻震。

沈肆面色未变,只问:“何时去的?”

“戌时三刻出的门,小的……小的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瞧见三爷递了牌子进去,那门房认得他,没拦。”

“孙姑娘?”季含漪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孙宝琼?”

福全垂首,不敢应,只将手中素笺高举过顶:“三爷走前……留下的。说若……若四爷或五奶奶问起,便交给你们。”

沈肆接过,展开一瞥,眉峰骤然锁紧。季含漪凑近去看,只见素笺上墨迹淋漓,字字如刀刻:

**“李氏漱玉,曾以十两银收买我院中粗使婆子,令其于上月十五夜,向太后宫人‘偶遇’并‘无意’提及:孙氏宝琼与程公子月下私会,有簪为证。彼时孙氏簪确在我处,乃其赴寿宴前托我暂存。我未及归还,已成其构陷之凭。今婚约既成,我无颜立于沈氏宗祠之前。此笺为证,非为脱罪,实不忍见无辜者坠渊。”**

纸末无落款,只有一枚朱砂指印,边缘微颤,洇开一小片暗红。

季含漪指尖冰凉,几乎捏不住那薄薄一页纸。原来如此。原来李漱玉并非不知孙宝琼清白,而是亲手将污水泼上去,再借太后之手,把沈长龄与孙宝琼活活拆散。所谓“才情”,所谓“温婉”,不过裹着蜜糖的砒霜。而沈长龄——他早知真相,却选择沉默,任自己被推入李家高门,任孙宝琼独自承受污名,任整个沈家在太后眼皮底下,演一出“知礼守矩”的假戏。

她猛地抬头,撞进沈肆眼中。那里没有惊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沉着某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他去孙姑娘那儿……是去还簪?”季含漪嗓音干涩。

沈肆将素笺缓缓折好,收入袖中,只道:“孙宝琼的簪子,三日前已被程琮派人送回孙家,附了一封‘致歉手札’,言明当日所见乃李氏婢女伪扮。孙家闭门谢客三日,今晨,孙老夫人遣了心腹嬷嬷,悄悄递了一封密函进宫——递给了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周尚宫。”

季含漪呼吸一滞。

“所以太后今日未召见白氏,亦未催问婚期。”沈肆站起身,踱至窗边,望着远处沉沉墨色,“她在等。等孙家开口求退亲,等沈家主动请罪,等一个……能保全皇家颜面的台阶。”

季含漪怔怔望着他背影,忽然明白过来:“三爷今夜去孙姑娘别院,并非要私奔,是去……替李漱玉担下这桩罪?”

“不。”沈肆转过身,烛光映亮他眼底一丝锐利,“他是去告诉孙宝琼——沈长龄这辈子,再不会娶第二个女人。他要以沈氏嫡孙之身,终身不娶,替她守这一场清白。”

窗外蝉声骤歇,万籁俱寂。

季含漪胸口闷得发疼。她想起那日湖边,沈长龄蹲在石岸上,一下一下往水里扔石子,石子沉入幽暗水面,连涟漪都吝于多荡一圈。原来他早已把所有话沉进了水底,连挣扎的声响都不愿惊扰他人。

“那李家……”她声音发紧,“白氏岂非自毁长城?”

沈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凉薄如刃:“李侯爷在锦州握着三万边军粮秣,太后需要他稳住北境。可文远侯府真正的根基,不在锦州,而在户部左侍郎李砚——李漱玉的堂叔。此人掌着天下漕运命脉,去年冬,江南三省赈粮亏空八十万石,账面却填得滴水不漏。沈家若此时退婚,李砚必倒,漕运必乱,饥民必反。太后赌的,从来不是李漱玉的品性,是沈家不敢掀桌。”

季含漪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原来所谓“佳偶天成”,不过是一场精密算计的围猎。白氏以为攀上了高枝,殊不知自己儿子,早已被钉死在祭坛中央。

次日清晨,季含漪照例去给老太太请安。跨进荣寿堂门槛时,却见白氏端坐于下首,面上脂粉厚得掩不住眼下青影,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素帕,指节泛白。崔氏垂首立在她身后,怀中复哥儿睡得酣甜,小脸红润。

沈老太太正慢条斯理拨着佛珠,见季含漪进来,只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落在白氏脸上:“昨儿夜里,长龄又没回来?”

白氏喉头滚动,勉强一笑:“回母亲,孩子……孩子去城西访友,怕惊扰母亲清修,便宿在外头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佛珠声停了一瞬:“李家四姑娘,今儿一早遣了人来,送了副亲手绣的《百子图》屏风,说是给长龄的贺礼。针脚细密,童子眉目灵动,确是难得的好手艺。”

白氏笑容僵在脸上,手指绞得更紧,帕子一角几乎撕裂。

季含漪垂眸,看见白氏膝上那方帕子,边缘绣着半朵未绽的玉兰——正是李漱玉诗会那日所佩香囊上的花样。

“媳妇……媳妇代长龄谢过李家姑娘。”白氏声音发虚。

老太太却未接这话,只将佛珠搁在紫檀小几上,发出清脆一声响:“我昨儿梦见你祖父了。他说,沈家的规矩,男儿二十而冠,冠礼上须敬三杯酒——一杯敬天地,一杯敬祖宗,一杯敬……自己心里认定的人。”

白氏身子一晃,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老太太不再看她,只转向季含漪,语气平和:“含漪,你近来操持庄务辛苦,我让厨房炖了雪梨川贝羹,待会儿带回去润润嗓子。”

季含漪恭声应是,余光却扫见白氏膝上,那方玉兰帕子终于被生生撕开一道细长裂口,露出底下同样素白、却早已被泪渍浸得发黄的里衬。

午后,季含漪带着羹盅回梧桐苑,路过西角门时,忽见沈长龄独自立在影壁后。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腰背挺得笔直,却像一柄被强行拗直的软剑,绷得几乎要断。听见脚步声,他未回头,只将手中一物塞进墙缝——那是一支素银簪,簪头镂空雕着半朵未绽玉兰,蕊心一点朱砂,鲜红如血。

季含漪脚步顿住。

沈长龄终于侧过脸来。他眼眶深陷,眼下乌青浓重,可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在寒夜中烧尽最后一丝柴薪的幽火。他望着季含漪,嘴唇动了动,却未发出声音,只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袍角掠过青砖地面,扬起一缕极淡的、混合着药香与冷雨气息的微尘。

季含漪站在原地,直到那抹月白身影彻底融进游廊尽头的阴影里。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袖口——那里,昨日沈肆替她系扣时,无意间留下一枚极淡的墨痕,形状,竟与那支银簪上半朵玉兰的轮廓,分毫不差。

容春捧着羹盅上前,小声问:“奶奶,回屋么?”

季含漪摇头,目光仍停在影壁缝隙深处。那里,银簪静卧,朱砂蕊心在斜阳下,幽幽泛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

“去库房。”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把去年中秋,三爷生辰时,我亲手绘的那幅《溪山行旅图》取出来。还有……”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墨痕,“把前日沈肆让人送来的,那匣子南洋珊瑚珠,也一并带上。”

容春愣住:“那珊瑚珠……不是给未来小少爷备的长命锁料子么?”

季含漪终于收回视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长命锁?不。是给三爷的冠礼贺仪。”

她转身,裙裾拂过青砖,步履沉稳,再未回头。

影壁缝隙里,那支银簪静静躺着,朱砂蕊心,在渐暗的天光里,一寸寸,沉入更深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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