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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我更喜欢你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03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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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些日子,季含漪只安心养胎,一切琐事都是在屋子里处置。

方嬷嬷是极能干的人,季含漪吩咐下去的事情,都能做的很好,偶尔崔氏来季含漪房中来问关于厨房的事情。

白氏也真全不过问,全权让崔氏来做,但凡崔氏来问,季含漪也好好教崔氏。

崔氏便有些敬佩的看向季含漪道:“从前五婶也没理过家,可五婶理的好,在五婶面前,我自愧不如。”

季含漪便道:“其实你也能够做好,主要是因为厨房是我定的章程,有许多是你不懂的......

沈肆将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用帕子轻轻擦去季含漪唇角一点苦涩的药渍,指腹温热,动作极轻:“娇气?矫情?”他低笑一声,声音沉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晕倒在花厅,满头冷汗,连话都说不出,若这叫娇气,那沈家上下,倒该人人学你这份‘娇气’才是。”

季含漪被他一句堵得怔住,眼睫微颤,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辩。

沈肆重新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唇边:“太医说,你前两日便有头晕之症,偏还强撑着张罗婚事。李漱玉嫁进来是她的喜事,不是你的差事。你替她办得妥帖,旁人只会道你贤惠识大体;可若你倒下了,谁来替你担这一身疲乏?谁来替你护这一胎安稳?”

季含漪低头啜了一口药,苦意在舌尖漫开,却奇异地压住了胸口那一丝翻涌的酸涩。她抬眸看他,烛火在他瞳仁里跳动,映得那双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竟也浮起一层极淡、极暖的光——不是施恩般的怜惜,不是礼数周全的敷衍,而是真真切切的、落在她身上的重量。

她忽然就明白了。

从前她总怕自己不够好,怕在沈肆眼中只是个依附侯府门楣的五少奶奶,怕他待她的好,不过是出于责任、出于体面、出于沈家对季家尚存的一点旧情。可如今,他守在她床前,亲手喂药,一句“不想你多承受一次”,比千句“我疼你”更沉、更实、更刻入骨血。

她喉头微哽,没说话,只将手覆在他持勺的手背上,指尖冰凉,却固执地贴着他温热的皮肤。

沈肆顿了顿,没抽手,反将她五指轻轻拢住,又舀了一勺:“再喝两口,药性才足。”

季含漪顺从地咽下,额角沁出细汗,却不是因病,而是因心口那一片滚烫的胀满。她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忽然想起三日前桃林里,沈长龄坐在树梢落英纷飞中问她:“五婶也觉得我任性么?”

那时她答不出。

可如今她懂了——人若从未被真正托住过,哪里敢任性?沈长龄不敢,因他身后无人可倚;而她敢在这昏沉欲坠时闭眼,敢把命交出去,敢在他怀里流泪,正因她早已被沈肆稳稳托住了。

这一托,不是托在肩上,而是托在心尖上。

药尽,方嬷嬷悄无声息进来收碗,又捧了盏温润的蜜枣羹:“夫人刚醒,胃里虚,先垫一垫,夜里好睡些。”她垂首立在一旁,眼角余光扫过沈肆紧握季含漪的手,又迅速垂得更低,声音压得极轻,“侯爷,老太太方才遣人来问了三次,奴婢只回说夫人歇下了,郎中瞧过,是累着了,须静养。老太太吩咐,松鹤院今夜不许喧哗,各处值夜的婆子都换成了老成的,连廊下灯笼都添了两盏,怕夫人半夜起身磕碰。”

沈肆颔首,未松开季含漪的手,只道:“告诉老太太,明日一早我亲自过去请安,也替含漪告个假。就说她今日受了惊,胎气浮动,大夫叮嘱,须卧床三日,忌思虑、忌劳神、忌见外客。”

方嬷嬷应声退下,脚步轻得像猫儿踏雪。

季含漪却忽地攥紧了沈肆的手指:“夫君……老太太知道了?”

“尚未。”沈肆侧身坐近,一手揽住她单薄的肩,让她靠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取过枕畔软枕,仔细垫高她后颈,“我只说你身子不适,未提有孕。此事暂不声张,一是为避风口,二是……”他顿了顿,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我不想任何人,拿这个孩子,当算计你的筹码。”

季含漪身子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脸埋进他胸前衣料里,嗅着熟悉清冽的沉香气息,喃喃道:“夫君是怕……有人动心思?”

“不是怕。”沈肆的声音沉下去,像暗流涌过青石,“是知道一定会。”

他掌心覆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薄寝衣,触感温热而柔软,那里尚无丝毫起伏,却已是他此生最不敢松懈的战场。

“谢家虽败,可李家还在。”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李漱玉的母亲,是李眀柔的堂姑母。李眀柔嫁进谢家,是明媒正娶的主母;李漱玉嫁进沈家,是正经八百的三少奶奶。这两门亲,一前一后,像是掐着时辰布下的局。”

季含漪呼吸微滞。

她一直以为谢玉恒与李眀柔的婚事,只是两人私相授受的羞耻勾当;可若背后牵扯李家……那李漱玉进沈家,便绝非偶然。

沈肆的手指缓缓抚过她后颈,力道轻缓,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李家想借谢家的势,再借沈家的势,左右逢源。谢家倒了,他们便把李漱玉推出来,指望她以新妇之身,在沈家长房站稳脚跟,将来……替李眀柔在谢家谋一条退路。”

季含漪指尖发凉:“可李漱玉……她未必知情。”

“她知不知情,不重要。”沈肆嗓音低哑,“重要的是,她嫁进来,就是李家投下的一枚棋子。而棋子,从来不会在意自己是否被利用。”

屋内烛火轻轻一跳,灯花爆开细微的“啪”声。

季含漪仰起脸,目光直直望进沈肆眼里:“那……夫君打算如何?”

沈肆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却不再似从前那般疏离,反倒像春冰初裂,底下是温厚而坚韧的流水。

“不如何。”他说,“我只护住你和孩子。”

“李漱玉要拜族亲,自有宗妇领着;她要敬茶奉茶,自有礼官引着。你只需躺着,吃饭,喝药,听太医的话,把胎养稳了。”他指尖拂开她额前碎发,声音轻缓如耳语,“其余的,我来。”

季含漪眼眶又热了。她没哭,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细密的云纹,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春雷滚过冻土,震得她整颗心都在微微发颤。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样的感觉——不是遮风挡雨的伞,而是筑起一道墙,将所有刀光剑影、魑魅魍魉,尽数挡在外面,连一丝寒气都不漏进来。

她伸手环住他腰身,力气不大,却无比坚定:“那……我听夫君的。”

沈肆喉结微动,俯身吻了吻她鬓角:“乖。”

夜渐深,窗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方嬷嬷亲自带人将熏炉里换上安神宁胎的合欢香,又将帐幔放下三层,只留最里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透出朦胧暖光。容春端了温水进来,沈肆亲自拧了帕子,替季含漪擦净手脸,又扶她躺平,掖好被角。

季含漪困意上涌,眼皮沉沉,却还强撑着:“夫君不歇么?”

“等你睡熟了。”他坐在床沿,一手轻拍她后背,节奏舒缓,像哄稚子,“你睡着了,我再走。”

季含漪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终于沉入梦乡。呼吸渐渐绵长均匀,小腹随着起伏,在沈肆掌心下,安静得像一枚初生的茧。

沈肆久久未动。

他看着她苍白却安宁的睡颜,看着她眉间那抹久违的舒展,看着她放在被面上的手,纤细,微凉,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这双手,曾为他研墨添香,曾为他抚平衣褶,曾在他醉酒失态时,颤抖着替他解开束得过紧的玉带……如今,这双手,又要为他孕育血脉。

他忽然想起新婚夜,她掀盖头时,那双盛着怯意与希冀的眼睛。彼时他只觉这桩婚事是桎梏,是枷锁,是沈家为平衡朝局不得不吞下的苦果。可如今回望,竟觉得那夜烛光,是照进他灰暗人生的第一缕亮色。

他俯身,在她额上落下极轻一吻,像吻一片羽毛,又像吻一件稀世珍宝。

“含漪。”他低声唤,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这一世,我沈肆,只为你一人俯首。”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

季含漪在药香与合欢香交织的气息中醒来,神清气爽,头不晕了,心口也不闷了,只觉浑身轻快,连指尖都泛着暖意。她刚掀开被子坐起,沈肆便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浅褐色的药汁,热气袅袅。

他昨夜竟真的未曾离开,只在隔壁耳房歇了两个时辰,眼下微青,眉宇间却不见倦色,只有一种沉静的、蓄势待发的锐利。

“醒了?”他将药碗搁在床头,伸手探她额头,“不烧了。”

季含漪点头,接过碗,一饮而尽。苦味依旧,可不知为何,竟品出一丝回甘。

沈肆接过空碗,又递来一颗蜜饯:“含着。”

季含漪含住,甜意瞬间化开,冲淡了喉间残余的苦涩。她望着他,忽然道:“夫君,我想见见长龄。”

沈肆正欲开口,外头容春已匆匆进来,神色有些异样:“侯爷,夫人,三爷……三爷在院门外跪着。”

季含漪一怔:“什么?”

容春低头道:“三爷天没亮就来了,说……说要见夫人一面。奴婢拦不住,他……他就在青石阶上跪着,身上还穿着昨日大婚的吉服,只是褪了外袍,里头是素白中衣。”

沈肆眉峰骤然一凛:“胡闹!”

他转身欲走,季含漪却伸手拉住他袖角:“夫君,让他进来吧。”

沈肆回头,目光沉沉:“你身子刚好。”

“正因如此。”季含漪迎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却很稳,“他若真有心,便该明白,此刻最该护着的人,是我腹中的孩子。若他连这点分寸都没有……那我更要见他一面。”

沈肆凝视她良久,终是颔首,对外道:“请三爷进来,备热茶。”

不过片刻,沈长龄便由长随搀扶着进了屋。

他果然穿着素白中衣,外罩一件半旧的月白直裰,头发未束冠,只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挽着,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浓重,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膝盖处的素布已渗出血痕,混着昨夜露水,凝成暗红斑驳的印子。

他一进门,便对着季含漪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肩膀微微发抖。

“五婶……”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长龄……罪该万死。”

季含漪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叫起。

沈肆立在她身侧,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沈长龄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要把自己钉进地缝里。

过了许久,季含漪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三爷跪的,是五婶,还是……我腹中的孩子?”

沈长龄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目光撞上季含漪的小腹,又飞快垂下,喉结剧烈滚动:“是……是孩子。是长龄愚钝,昨日大婚,喧嚣吵闹,五婶……夫人竟为此晕厥,长龄……长龄万死难辞其咎!”

“哦?”季含漪轻轻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目光却落在他染血的膝盖上,“那三爷可知,妇人有孕之初,最忌惊扰?最忌忧思?最忌……有人跪在她门前,让她担惊受怕,以为家中出了大事?”

沈长龄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五婶……不,夫人!”他膝行两步,额头再次重重磕下,声音破碎,“长龄不是……不是有意!长龄是怕!怕您……怕您不愿再管我!怕您……从此当我是外人!”

季含漪眸光微闪,终于抬手,示意容春扶他起来。

沈长龄不肯起,只固执地跪着,肩膀垮塌下去,像个被抽去脊梁的少年。

季含漪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些:“三爷,你已成家。李氏是你的妻,你该护着她,亦该护着沈家。若你日日这般,跪在我门前求一句宽恕,那沈家的脸面,李氏的脸面,你自己的脸面,又往何处放?”

沈长龄浑身一震,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砸落在地砖上,洇开深色水痕。

“长龄知道错了……”他哽咽道,“长龄不该……不该把五婶当作唯一的依靠。长龄……长龄糊涂!”

季含漪看着他,忽然想起桃林里那个坐在树梢上,笑吟吟撒落花瓣的少年。那时他眼里还有光,哪怕黯淡,也是活的。

她缓缓道:“三爷,人这一生,路要自己走,错要自己认,苦要自己咽。我帮你,是因我愿意,不是因你该得。你若总等着别人替你扛着天,那这天,迟早压垮你自己,也压垮你身边所有人。”

沈长龄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却不再言语,只是重重叩首,一下,又一下,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含漪没再说话,只让容春取来伤药,又亲自写了张方子,让长随去抓药。

沈长龄被搀扶出去时,脚步虚浮,却挺直了脊背。

沈肆一直沉默旁观,直到人影消失在垂花门,才转身看向季含漪,目光复杂难言。

季含漪却只是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软,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笃定。

“夫君,”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滚烫,“往后,咱们的孩子,也得这样教。”

沈肆一怔,随即,那双沉静如海的眼里,终于漾开一片极深、极暖的涟漪。

他反手将她五指紧紧扣住,一字一句,清晰如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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