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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勾引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05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季含漪一边落笔一边听着容春的话,容春这话不假,那姑娘生的很美,季含漪也得承认。

且那姑娘的眉眼看起来应该胆子很小,眉眼精致,身上有股让人想要保护的冲动,就连季含漪都有一瞬在想,虽说沈肆与她说不会纳妾,但若是沈肆看到明烟那样的绝色,他会不会动心。

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季含漪又垂眸落笔,不去想这事。

倒是容春有些担心的声音在旁边小声的响起来:“万一侯爷真看上了呢。”

季含漪笑了下。

容春见着季含漪笑,问......

沈老太太一到,沈肃的鞭子便顿在半空,青筋暴起的手背微微发颤,却终究没再落下第二下。他喘着粗气,额角汗珠滚落,眼底烧着两簇火,却硬是被老太太一个眼神压得熄了半截。沈老太太没看沈肃,只朝前走了两步,目光沉沉落在沈长龄脸上——那张脸白得泛青,嘴唇干裂,额角还沾着血丝,可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淬了冰的刀锋,既不躲闪,也不哀求,只盯着远处檐角垂下的铜铃,仿佛那铃铛里正晃着他的魂。

季含漪扶着老太太的手微紧了些,指尖触到老太太腕上那串沉甸甸的老山檀佛珠,温润中透着凉意。她垂眸,不动声色将视线从沈长龄后背那道蜿蜒而下的血痕上挪开,只轻轻拢了拢自己袖口,遮住腕上那枚金累丝玉镯——镯子底下,昨夜容春悄悄给她涂的薄荷膏还没散尽,清冽的凉意直渗进皮肉里,压着胎动时那一阵一阵的闷胀。

“松绑。”老太太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青砖砸进死水里,四下顿时静得能听见风掠过廊柱雕花的窸窣声。

两个小厮犹豫着上前解绳,手抖得厉害。沈长龄却忽然自己一挣,肩头肌肉绷紧如铁,绳结应声崩开。他踉跄一步,单膝重重磕在青砖地上,震得灰尘簌簌扬起。他没抬头,也没谢恩,只是抬起左手,用拇指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线血丝,动作慢得近乎倨傲。

李漱玉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想扶,手刚伸出去,沈长龄却猛地侧身避开,那动作利落得像军营里拔刀——李漱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沈肃冷笑一声:“好啊,骨头硬,心倒软成豆腐渣!你媳妇回门,你当甩手掌柜?你爹我当年娶你娘,大婚第三日就随军出征,可走之前,亲手给你娘梳了头,簪了新钗,三叩首敬了茶!”他一脚踹翻脚边矮凳,木屑迸溅,“你倒好,连个照面都不露,酒坛子比你媳妇的脸还亲?”

沈长龄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向沈肃,也看向沈老太太,最后,目光扫过李漱玉惨白的脸,停了一瞬,又掠向季含漪的方向——只一瞬,快得像错觉。可季含漪分明觉得,那目光像根细针,扎在她小腹上,又冷又轻,带着种说不清的审视。

“回门?”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她回她的门,我守我的营。军令如山,不是过家家。”

“放屁!”沈肃怒极反笑,“你当老子不知道?你营里那几个老卒全是你从前混账时的狐朋狗友,上个月你连值三日,昨儿夜里还在醉仙楼听曲儿!你倒是会挑日子——偏赶在你媳妇回门头天,往窑子里钻?”

此言一出,李漱玉身子晃了晃,扶着廊柱才没跌倒。崔氏掩着嘴,惊得忘了合拢。白氏站在人群后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嘴角却缓缓牵起一丝极淡的笑——这笑里没有得意,只有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嘲弄。她早知道,沈长龄这把刀,从来就不在鞘里。

季含漪却在此时轻轻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满院压抑的喘息:“大哥,三爷身上有伤,不如先请大夫来瞧瞧?回门是大事,可三爷若真病着,强撑着反而失礼。”

她这话一出,沈肃脸色稍霁,沈老太太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赞许,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季含漪垂眸,只当未见。

张嬷嬷已急步去请府医。不多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掀开沈长龄后背衣裳一看,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得刮骨清毒啊!”话音未落,沈长龄已自己扯过旁边小厮手里的粗布巾,狠狠按在伤口上,血瞬间洇开一大片暗红。“不用刮。”他咬着牙,额上青筋跳动,“盐水洗,烈酒浇,包上就行。”

老大夫手一抖,药箱差点落地。沈肃竟没再骂,只盯着儿子那被血浸透的脊背,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当夜,沈长龄被抬回自己院子时,已是二更天。李漱玉亲自捧着药罐守在东次间,炭盆烧得极旺,屋里热得人鬓角沁汗。她看着沈长龄由两个婆子搀着跨过门槛,袍角沾着泥,靴底还带着军营特有的马粪与硝烟味——那味道冲得她胃里一阵翻搅,可她还是端着药碗上前,柔声道:“三爷,先喝药吧。”

沈长龄没接,只径直走向内室床榻,解下腰间佩刀,随手搁在紫檀案上。刀鞘上刻着一道浅浅的“靖”字,那是他去年随靖远侯平西夷时,亲手刻下的。李漱玉认得那字,心头一跳,想起沈素仪说过,三哥最恨别人碰他的刀。

“放下。”他忽然开口,目光仍盯着刀鞘。

李漱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忙将药碗搁在案上,离那刀鞘远远的。她转身欲取干净中衣,却见沈长龄已自行解开里衣,露出精悍的上身——那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尚未结痂,新旧伤口叠在一起,像一张狰狞的地图。她下意识想伸手,指尖刚触到他肩胛骨凸起的棱角,沈长龄倏然侧身,手臂一抬,袖口扫过她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不必。”他声音冷得像井水,“我自己来。”

李漱玉的手僵在半空,药汁在碗里晃出细碎涟漪。她慢慢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副银镯——是文远侯府陪嫁的,錾着缠枝莲纹,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可此刻这镯子硌着皮肤,冷硬得像一道枷锁。

她忽然想起白氏那日的话:“做那个让他开窍的女子,他便一辈子都是你的。”

可若那扇门从来就没为她打开过呢?若她耗尽心力去叩,换来的只是一堵越来越厚的墙呢?

夜漏滴答,窗纸上浮着半弯月影。李漱玉默默退至屏风后,听着外间水声淅沥,药香氤氲,还有沈长龄压抑的、极低的抽气声。她攥紧袖中帕子,指节泛白,却始终没让一滴泪落下。

而同一时刻,沈肆的书房灯还亮着。

季含漪披着件素青云锦斗篷坐在暖阁软塌上,膝上搭着薄毯,容春正用小银勺舀了安胎汤喂她。汤药温润,她小口咽下,目光却落在书案前沈肆的背影上——他伏案执笔,玄色常服衬得肩线挺括,烛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笔尖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今日长龄之事,老爷可要彻查?”容春低声问。

沈肆笔尖一顿,墨点晕开纸上,洇成一小团浓黑。他没回头,只将那页纸翻过,另取一张雪浪笺:“查什么?查他昨夜在哪家酒楼?查他醉后说了几句浑话?查他营中兄弟替他瞒了几回差事?”他嗓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他心里有火,烧的是他自己。旁人越查,那火越旺。”

季含漪放下药碗,指尖无意识抚过小腹:“可三爷这般下去,终究伤身。”

“伤身?”沈肆终于搁下笔,转过身来。烛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惯常含笑的眼此刻幽深如潭,“他若真伤了身,倒省得我操心。怕就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季含漪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轻得像叹息,“怕他烧得太旺,哪天把整座沈府都点了。”

季含漪心头微凛,却只垂眸笑了笑:“老爷说得玄了。”

沈肆起身踱至她身边,宽厚手掌覆上她手背,掌心温热干燥:“不玄。长龄的性子,像极了他祖父——当年老侯爷打西疆,也是这般,宁折不弯。可弯弓易断,硬竹难折,就看他能不能熬过这一遭。”他指尖轻轻摩挲她腕上那枚金累丝玉镯,玉质温润,内里却似有隐秘的裂痕,“含漪,你信不信,有些火,非得烧到焚尽所有退路,才肯照亮前路。”

季含漪没应。她只觉腹中胎儿忽地一踢,力道不大,却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稳稳盖在她心上。

三日后,李漱玉回门。

沈长龄果然跟着去了。他穿着簇新的石青云纹锦袍,发束玉冠,面色苍白却站得笔直,腰背挺得像杆枪。他没骑马,只安静坐在马车角落,闭目养神,全程未与李漱玉说一句话。文远侯府门前,李漱玉父亲李阁老亲自迎出,目光在沈长龄身上逡巡片刻,见他虽带伤却气度沉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又见女儿眉宇间强撑的从容,到底没多问,只含笑引二人入内。

宴席上,李漱玉敬酒时,袖口无意滑落,露出腕上那副银镯。邻座一位夫人笑着凑近:“哟,这镯子可是文远侯府的旧物?听说当年侯爷夫人戴的就是这一对,后来传给了长女……”

李漱玉指尖一颤,酒液险些泼出。她抬眸望去,那位夫人正含笑看着沈长龄,眼神意味深长。沈长龄却只垂眸,用银箸夹起一粒琥珀核桃,咔嚓一声,脆响刺耳。

当晚归府,李漱玉沐浴毕,发现枕下压着一方素白绢帕。帕角用银线绣着半朵未绽的莲,针脚细密,却刻意留着一处未收尾的线头——正是她白日里在席上失手掉落的那方。

她攥着帕子冲进沈长龄卧房,却见他赤着上身坐在灯下,正用刀尖剔着指甲缝里的污垢。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冷硬如铁。

“三爷!”她声音发颤,“您为何……”

沈长龄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她手中帕子,又落回自己指尖:“捡到了。”

“您……您知道我丢的?”

“嗯。”他抽出刀鞘里另一把短匕,在烛火上燎了燎刃,“你今日在席上,掉了三次帕子,两次掉在桌下,一次掉在沈肃靴边。我替你捡了。”

李漱玉怔住,心跳如鼓:“那……那您为何不还我?”

沈长龄将匕首插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响:“因为我想看看,你敢不敢自己来要。”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李漱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像座孤峰的男人,忽然明白了白氏那句“没开窍”的真正含义——他并非不懂情爱,而是将所有心绪都封进铠甲之下,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并非不识温柔,而是将温柔锻造成刀锋,只等某一天,为值得的人斩开荆棘。

她慢慢走近,在他面前蹲下,仰起脸,目光清澈而执拗:“三爷,我不怕您不开窍。我就怕您……永远把自己关在那扇门里,连门缝都不肯给我留一条。”

沈长龄瞳孔骤然一缩。他盯着她的眼睛,像在辨认某种濒危的兽类。良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竟真的接过了那方帕子。

他没说话,只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抚过帕角那朵未绽的莲。

翌日清晨,季含漪在晨光中醒来,腹中胎动温和,窗外玉兰初绽,香气清冽。容春端来一碗温热的桂圆红枣粥,笑着禀道:“五爷今早特意去厨房看了,说是灶膛里柴火太湿,熏得粥里有股潮气,让换了新劈的松枝。还……还吩咐厨房,往后您的粥,都用青瓷小盅单炖,火候卡在第七下沸。”

季含漪舀了一勺粥,甜香温润。她望着窗外那株盛放的玉兰,忽然想起昨日沈肆那句话——“有些火,非得烧到焚尽所有退路,才肯照亮前路。”

原来不止沈长龄在烧。沈肆在烧,白氏在烧,李漱玉在烧,连她自己,何尝不是将一腔心火,煨着这腹中一点微光,熬着漫漫长夜?

她轻轻放下瓷勺,指尖抚过小腹,感受着那细微而坚定的搏动。这府邸里的每一道门,每一扇窗,每一道紧闭的唇,都在等待一场火。或焚尽,或燎原,或静静煨着,直到某个黎明,将灰烬里最后一点星火,煨成照亮整个朱门的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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