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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我却不能委屈了她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06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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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太太那出去的前一刻,沈肆看着母亲:“纳妾的事情母亲不必再操心,含漪历来识大体,但我却不能委屈了她。”

“还请母亲想一想,若是父亲在母亲怀身孕时纳妾,母亲心里怎么想?”

这话直接就堵住了沈老太太本还想要说的话。

但后宅妇人大多女子都会在自己怀身孕时,给丈夫身边安排自己的人去固宠,沈老太太这么安排其实也是想为季含漪好。

她让季含漪自己选妾室,其实就是让季含漪安排自己人在沈肆身边,季含漪自己心头好想......

沈元瀚转身离去时,衣角拂过桃枝,惊起几片残红,簌簌落于孙宝琼肩头。她未曾抬手拂去,只垂眸看着那抹粉白在墨青褙子上洇开浅淡的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不痛,却时时提醒着人它存在过。

她仍站在原地,直到日影西斜,桃树影子拉得细长如线,缠住她的绣鞋尖。身后脚步声再起,不是沈元瀚,是方嬷嬷捧着一只青瓷小罐,步履极轻地走近:“少夫人,五少爷让送来的,说是新腌的梅子酱,酸中带甜,最开胃醒神,季姑娘今儿午间吃了半碟,说比前回的芥菜黄瓜还受用些。”

孙宝琼指尖微顿,接过小罐。瓷壁沁凉,釉面温润,盖沿刻着极细的“沈”字暗纹,是沈家内造的器物,向来不外赐。她掀开盖子,一股清冽酸香混着蜜意扑面而来,沁得人鼻尖微缩,舌尖下意识泛津。她用银勺挑了一点,含在唇舌之间——果肉软糯,梅子本味醇厚,酸得利落,甜得克制,恰如沈肆待人:冷硬外壳之下,藏一寸不肯示人的温存。

可这温存,从来不是给她的。

她合上盖子,将小罐交还方嬷嬷:“替我谢过五叔。也请转告五婶,若她胃口好些了,不妨试试加一勺梅子酱拌燕窝粥,酸甜相济,最养胎气。”

方嬷嬷应了声“是”,却未立刻走,略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少夫人,老奴斗胆一句……五少爷这几日晨昏定省,回房都早。老太太昨儿还打趣,说三房、四房如今连个动静都没有,倒叫五房抢了先。您与少爷……也该多亲近些。”

孙宝琼唇角牵了牵,笑意未达眼底:“嬷嬷说的是。只是夫君近来忙着永清侯案的余务,连书房灯油都熬干了两盏,我若去扰他,倒显得不懂事了。”

方嬷嬷听出话里疏离,也不再多劝,只微微颔首退下。

孙宝琼回了自己院中,将青瓷罐搁在紫檀妆台上。铜镜映出她侧脸,眉目依旧沉静,唯独眼尾一抹淡红未褪,不知是风拂的,还是方才那点梅子酸气呛出来的。她盯着镜中人看了许久,忽而抬手,从发髻拔下一支素银簪——簪头无花无饰,只一道细如游丝的刻痕,蜿蜒如蛇,盘踞在银身之上。她将簪尖抵在掌心,缓缓施力,皮肤下迅速浮起一道浅白压痕,再深一分,便是血珠。

她没刺破,只是压着,用那点微痛逼自己清醒。

晚膳时沈元瀚并未回来用饭。孙宝琼独自坐在临窗炕桌旁,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几片嫩笋,几缕火腿丝,汤色澄澈,面上浮着几点金黄油星。这是她吩咐厨房做的,清淡,不腻,也绝不会惹人疑心——毕竟谁会怀疑一个整日被严密看守的少夫人,能在这碗面里动手脚?

她执箸,挑起一筷细面,正欲入口,窗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廊下。接着是万氏的声音,带着几分紧绷的客气:“少夫人,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紧话。”

孙宝琼放下筷子,面汤上漾开一圈涟漪。她起身理了理衣襟,对着铜镜最后抿了抿唇,确保唇色自然,眼波平和。她知道,永清侯府的案子虽已结,但余波未平。太后那边,不会这么轻易罢手;而沈家这边,更不会因一纸圣旨便卸下防备。

她到松鹤堂时,厅内烛火通明,沈老太太端坐主位,沈长钦与沈肆分坐两侧,万氏立于老太太身侧。沈肆见她进来,目光微抬,扫过她素净的衣裙与平静的面色,又垂眸,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思量时的习惯动作,节奏沉缓,如雨打芭蕉。

“宝琼来了。”沈老太太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坐下说话。”

孙宝琼依言在下首绣墩落座,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恭谨,却无一丝瑟缩。

沈老太太目光如尺,丈量她每一寸神情:“永清侯府的事,皇上既已定了调子,咱们沈家便只管遵旨行事。可有句话,我得问清楚——你父亲孙阁老,与永清侯程砚,从前可有过书信往来?”

孙宝琼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只微微蹙眉,似在认真回忆:“祖母这话……孙女愚钝。父亲公务繁忙,每日奏折文书堆如山岳,私交甚少。孙女记得,三年前程侯爷寿辰,父亲确曾遣人送过一匣云雾茶,但那是礼部惯例,凡在京侯爵寿诞,内阁学士皆有薄礼致贺,并非私谊。”

沈长钦冷笑一声:“礼部惯例?那为何程琮入京述职,偏住进你孙府别院?”

孙宝琼睫毛轻颤,却坦然抬眸:“大哥有所不知。程公子那时腿疾复发,太医令亲诊后断为‘寒痹之症’,需避风避湿,孙府别院临湖而建,地势略高,又引了温泉水入廊,最宜养病。父亲念其为国奔走,方允其暂居。况且……”她顿了顿,语气平缓,“程公子在别院不过住了七日,便由太医令亲送至温泉行宫调养,此后再未踏足孙府半步。”

沈肆一直未语,此刻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七日,你可曾见过他?”

孙宝琼迎上沈肆的目光。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不见怒意,亦无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仿佛早已将她所有言语拆解成碎片,在脑中反复推演其真伪。她喉间微紧,却仍稳稳答道:“见过。那日我在后园喂锦鲤,程公子由家父陪同散步至此,远远点头致意,未逾十步,便由家父引着去了东苑。全程不过半盏茶工夫,孙女未近前,亦未交谈。”

沈肆沉默片刻,忽而转向沈长钦:“大哥,程琮名下那处温泉别院,可查清了?”

沈长钦颔首:“查清了。地契在程琮名下,但买地银钱,经三道钱庄中转,最后一笔,出自‘瑞丰祥’绸缎庄账上——那庄子,去年年底刚换了东家。”

“瑞丰祥”三字一出,万氏面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孙宝琼。

孙宝琼心口骤然一沉,指尖掐进掌心。瑞丰祥……那是她母亲陪嫁铺子之一,三年前因经营不善,她父亲以“代为照管”为由,将铺子转至自己名下。她竟忘了这一桩!

沈肆却不再追问,只淡淡道:“瑞丰祥的账册,明日我会着人送去大理寺存档。程琮既然喜欢温泉,那就让他在诏狱的地牢里,好好想想,水到底该往哪流。”

这话阴冷如刀,刮得满室生寒。

沈老太太长长吐纳一口,神色终于缓和些许:“好了。今日叫你来,不是为难你。只是这事关沈家阖族安危,不得不问。你既嫁入沈家,便是沈家的人。往后,该避的嫌,要避;该守的规矩,要守。你明白么?”

孙宝琼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疲惫与荒谬:“孙女明白。自当谨守妇道,恪尽本分。”

“嗯。”沈老太太点点头,挥挥手,“去吧。夜深了,早些歇息。”

孙宝琼起身福礼,退出松鹤堂。门外夜风微凉,吹散她额角一层薄汗。她没回自己院子,而是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而行,脚步无声,唯有裙裾拂过石阶,沙沙作响。廊下灯笼昏黄,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她此刻悬于一线的心绪。

转过月洞门,她脚步微滞。

前方假山石畔,沈元瀚负手而立,身影被夜色勾勒得愈发清峻。他似已等候多时,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眸色更深:“你没回房。”

“睡不着。”孙宝琼如实答,声音很轻,“出来走走。”

沈元瀚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她。良久,他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递了过来。

孙宝琼怔住。

“你左颊沾了点梅子酱。”他声音低沉,毫无波澜,“方才在松鹤堂,低头时,我瞧见的。”

孙宝琼下意识抬手去摸,果然触到一点微黏的凉意。她脸上一热,忙接过帕子擦拭。素绢柔软,带着极淡的松墨香——是沈元瀚惯用的熏香。她擦得极慢,指尖微颤,仿佛那方帕子烫手。

沈元瀚却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瑞丰祥的事,我已使人查了。你母亲的陪嫁铺子,你父亲当年以‘代管’之名接手,账册齐全,银钱往来皆有据可查。程琮买地的钱,确是经瑞丰祥中转,但最后一笔,是从孙阁老书房暗格取出的私库银票——那暗格钥匙,只有你父亲与你母亲二人持有。”

孙宝琼擦拭的动作彻底停住,帕子悬在颊边,微微颤抖。

“你母亲……”沈元瀚声音更轻,却字字如锤,“三个月前,病逝于孙府西苑。死因,是心悸旧疾突发,太医令亲诊,药方存档于太医院。”

孙宝琼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骇。

沈元瀚终于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剑:“你母亲病重时,孙阁老曾密召太医令三次。第三次,太医令离开孙府后,当场呕血,三日后告老还乡。那张药方上,有一味‘朱砂’,剂量……超出常人致死量三倍。”

夜风骤起,卷起满园落叶,哗啦作响。孙宝琼只觉浑身血液霎时冻住,又在下一瞬沸腾翻涌。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元瀚却已收回视线,转身欲走,只留下最后一句,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你若想活命,就别再替任何人,守什么秘密。”

他身影融入暗处,再不见踪影。

孙宝琼独自站在原地,素绢帕子从指间滑落,飘向地面。她没有去捡,只是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跳得又急又重,一下,又一下,撞得肋骨生疼。

原来她以为的孤军奋战,早有人默默拨开迷雾,看清了她身后所有深渊。

原来她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的棋局,早被对手一眼看穿,甚至……连她尚未落下的那枚子,都已被预判。

她弯腰,拾起那方素绢。帕角边缘,用极细的墨线绣着一个“元”字——针脚细密,力道均匀,是沈元瀚亲手所绣。

她将帕子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风停了。

满园死寂。

她终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自己那间灯火通明、却比任何牢笼都更令人窒息的屋子。

窗纸上,映出她孤伶伶的剪影,单薄,倔强,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就在她推开房门的刹那,屋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噼啪一声脆响,如同某种无声的宣告——

棋局未终,杀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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