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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夫君真好看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12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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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回去后,夜里与沈肆说她今日在太后那里见到皇帝的事情。

其实今日太后的样子,看着虽说面色有些苍白,但也不是重病的模样。

太后还与皇上坐在东暖阁内,显然之前是在谈密事,她与皇后进去,好似还打扰了他们说话。

说着季含漪忧心仲仲的看向沈肆:“太后定然是要在皇上那里不遗余力的挑拨离间的,万一皇上真信了呢?”

沈肆看着季含漪担忧的面孔,微微蹙眉,让她宽心。

这些朝堂上的事情,沈肆并不想让季含漪太过于担心了......

沈老太太留季含漪用了半盏茶,又叫人端了碗温润的银耳莲子羹来,青瓷小盏上浮着几粒红枣,汤色清亮,甜香不腻。季含漪捧在手心,指尖微暖,却没急着喝,只垂眸看着那琥珀色的汤面,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眉梢略沉,眼底有浅浅倦意,可脊背仍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折的竹。

沈老太太瞧见了,心里又软又疼,缓声道:“你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压着事呢。”

季含漪抬眼,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祖母偏疼我,连这都瞧出来了。”

“不是偏疼,是看得真。”沈老太太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厚干燥,“你自嫁进来,没一日松过弦。白家这事,原与你毫无干系,偏生把你拖进来,还让你受气——明氏那话,说得好听,实则句句是刀,扎的是你,也是我们沈家的脸面。”

季含漪轻轻搅了搅羹匙,银耳滑过勺沿,声音很轻:“她原是想拿婉云当桥,渡她自家的火。可惜桥是朽木,刚踩上去就断了。”

沈老太太听着,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顾家那个姑娘,倒是个玲珑心肝,可惜长歪了。她娘早逝,外祖母又远在江南,顾家二房那边,管得松散,教得也不严。如今倒是把那点机灵全用在算计上头,连亲表姐都敢哄骗。昨儿你大舅母使人送信来,说是顾家老太太发了话,要接婉云回去住些日子,好‘静心’。”

季含漪指尖一顿,羹匙磕在盏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静心?怕不是要问罪。

她没说话,只将那碗羹慢慢喝尽,舌尖微甜,喉间却泛起一丝苦涩。

沈老太太看她神色,便知她懂了,又道:“你不必为她心软。她若真敬你这个表姐,就不会明知白明烟的事牵扯多大,还瞒着你;就不会在明氏面前,连一句真话都不敢吐。她怕的不是你怪她,是怕你揭穿她——她早就在白家站了队,也早把自己当成了白家的人。”

季含漪搁下空盏,指尖在青瓷边缘缓缓摩挲:“她不是怕我揭穿,是怕白家不要她。”

沈老太太眸光一凝,没再接话,只唤方嬷嬷进来,取了封未拆的信笺递过去:“这是今早从江南来的,你外祖母亲笔写的。我没拆,等你回屋再看。”

季含漪接过信,纸页微厚,墨香清幽,封口处盖着一枚小小的玉兰印——那是外祖母的私印,向来只用在最紧要的家书上。她指尖按在那枚印上,忽然想起幼时在江南老宅,外祖母坐在紫藤花架下教她写字,腕子稳,力道匀,说字如其人,歪斜不得,软弱不得,更不能虚浮。

她那时不懂,只觉外祖母的手比父亲的还硬,比母亲的还冷。

如今才懂,那不是冷,是韧。

回到松鹤居,她遣退左右,独坐于窗下案前。春阳斜斜铺进半扇雕花窗棂,在紫檀案几上投下一道金线,正巧横在信封之上。她拆了封,取出信纸,字迹清峻如松枝,一笔一划皆含筋骨:

含漪吾孙:

闻汝怀胎,喜极而泣。然亦闻荣国公府事沸反盈天,白氏、明氏屡登沈府门,而婉云亦牵涉其中。吾虽远隔千里,然细思之下,疑窦丛生。

汝幼时随汝母归宁,曾言婉云性怯而敏,遇事常先观人色,后定言语。彼时吾尚赞其识时务。然识时务者,未必能守本心。近闻其常往白氏处走动,每去必携绣绷、新制脂粉,或为白氏梳头整髻,甚而代写尺牍——此非寻常表姐妹之谊,乃依附之态也。

更有一事,吾遣人密查,婉云月前曾三度赴城西慈济庵,非为烧香,实为见一人——白氏乳母之女,名唤翠翘,现为白明烟贴身侍女。彼女三年前因偷盗被逐出白家,后不知所踪。今忽现身庵中,与婉云密谈逾半个时辰,事后婉云面带潮红,归家即焚一札,灰烬未尽,被丫鬟拾得残片两角,上有“烟”字、“落”字,另有一行小字:“……既已入局,莫作壁上观。”

含漪,汝素来聪慧,然于至亲手足,心常过软。须知慈不掌兵,善不掌家。汝今腹中怀沈氏血脉,肩上担沈家门楣,身后立沈肆之志。你容得下婉云一时糊涂,可沈肆的官声、沈家的清誉,容不下半分污点。你护得住她一次,护不住她一世;你替她遮一回,便有人以为沈家可欺、律法可绕。

吾不劝你绝情,只劝你清醒。

勿信泪,勿信求,勿信旧日情分。信你自己的眼,信你自己的心,信你腹中孩儿将来睁开眼时,望见的该是一片朗朗乾坤,而非一地狼藉的旧绸缎。

外祖母手书,字字肺腑。

信纸翻到末尾,季含漪指尖微颤,纸角几乎被捏出褶皱。窗外风过,拂动案上未收的《女诫》一角,书页簌簌轻响,像一声叹息。

她怔坐良久,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执笔、理账、抚琴、调香留下的痕迹。这双手,曾为沈肆抄过三卷兵书,曾为沈老夫人熬过七帖安神汤,曾在雪夜里攥着沈肆冰凉的手,一遍遍替他呵暖。

可这双手,从未为谁擦过眼泪。

她忽然记起幼时,自己摔破膝盖,血珠子沁出来,她咬着牙不哭,外祖母蹲下来,用帕子蘸了井水给她敷,一边敷一边说:“痛就喊出来,但别指望旁人替你止痛。你喊得再响,血还得你自己止。”

原来早在那时候,外祖母就已埋下伏笔。

她起身,推开东次间的博古架,取出一只紫檀嵌螺钿的小匣子,钥匙悬在腰间荷包里。打开匣盖,内里并无金银,唯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头一张,是当年顾家送来的庚帖——墨迹工整,写着顾婉云的生辰八字,旁边批注着“宜配贵胄,主贤淑”。

底下压着的,是沈肆亲笔所书的合婚庚帖,墨色浓黑,力透纸背,只写了四个字:“天作之合。”

再往下,是她自己誊抄的一份《大周律·户婚》节选,其中一条被朱砂圈出,字字如刃:

“凡妇人唆使外戚,构陷夫家,致官吏徇私、朝纲紊乱者,以同谋论,杖六十,流三千里。”

她盯着那行朱砂,久久不动。

门外忽有轻叩,方嬷嬷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少夫人,顾家二太太来了,在二门候着,说是有要事,务必见您一面。”

季含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请她到西暖阁稍候,奉茶。”

“是。”

方嬷嬷退下后,季含漪并未起身,只取过镇纸,将那叠纸压得平平整整,又抽出一张素笺,提笔蘸墨,落笔从容:

“二舅母安。

含漪近日体乏,医嘱静养,不便迎客。然既蒙垂询,不敢怠慢,特命人转达数语:

一曰,婉云表妹之事,含漪未曾插手,亦无权置喙。白家所行,自有律法裁断,非私谊可斡旋。

二曰,若婉云果真无辜,何须惧查?若确有隐情,含漪愿听其亲述,然须当着沈老夫人、顾家长辈、及官府佐证三方之面,方可开口。

三曰,含漪腹中胎儿已满三月,医嘱不可劳神忧思。若舅母执意登门,恐惊扰胎气,届时沈家不得不报官备案,以防有人借探病之名,行胁迫之实。

言尽于此,伏惟珍重。

孙女含漪顿首”

写罢,她吹干墨迹,封入信封,交由方嬷嬷亲自送去西暖阁。

方嬷嬷走后,她独自坐了片刻,忽而起身,走到内室妆台前。铜镜映出她清丽面容,眼下青影淡淡,却掩不住眉宇间沉静的锐气。她伸手,将一支素银衔珠步摇取下,换上一支赤金嵌红宝的凤头簪——那是沈肆成婚当日亲手为她簪上的,凤喙衔珠,熠熠生辉,象征主母之位,不可动摇。

她望着镜中自己,缓缓道:“我不是不念旧情,是旧情早已被她亲手撕碎,还沾着泥,扔在我脚边。”

话音落下,窗外风声骤紧,卷起廊下风铃一阵清越鸣响。

晚膳前,沈肆回来了。

他踏进松鹤居时,袖口还带着一丝墨香与夜露凉意。季含漪正坐在灯下缝一只小小虎头帽,针脚细密,虎目炯炯。沈肆走近,俯身看她手里的活计,低声道:“给孩子的?”

“嗯。”她没抬头,只将针尖在鬓边抿了抿,“听说男娃戴虎头帽,能压惊。”

沈肆弯唇,指尖轻轻拂过她微隆的小腹,动作极轻,却似有千钧之力:“你身子重了,这些事让针线上人做。”

“她们手快,可心意不到。”她终于抬眼,眸光温润,却不见半分疲惫,“我想亲手给他第一样东西。”

沈肆心头一软,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吻,气息微热:“辛苦你了。”

季含漪伸手,将那封写给二舅母的信递过去:“我今日,回了顾家。”

沈肆接过,只扫了一眼,便笑了:“写得极好。”

“你不怪我太硬?”她问。

沈肆摇头,将信收入袖中,又拉她起身:“我若怪你,便是怪我自己——当初选你为妻,不就是贪你这份明白?”

他牵她手,走向饭厅:“吃饭吧,今儿厨房做了你爱的翡翠白玉羹,还有清蒸鲥鱼,听说是今早从江宁快马加鞭送来的,鳞片还泛着银光。”

季含漪任他牵着,步子很稳:“沈肆。”

“嗯?”

“若有一日,我为了护你,也变得冷硬如铁,你会怕么?”

沈肆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烛光跃在他眼底,像两簇不灭的火:“含漪,你从来都不是铁。你是火。”

“火会灼人,也会暖人;会焚尽荒草,也会照亮长夜。”

“而我,只愿做你火边那一块温玉——不阻你燃,不惧你烈,只静静守着,等你累了,便靠上来歇一歇。”

季含漪喉头一哽,没说话,只将手指更深地扣进他掌心。

晚饭后,沈肆照例要去书房处理公务。临走前,他将一封信放在她手边:“父亲回信,明日抵京。他答应了。”

季含漪一怔:“分家?”

“嗯。”沈肆目光沉静,“他看了我呈上的宗卷,也看了白氏这些年经手的庄田账册——虚报灾情、挪用赈粮、私吞佃租……桩桩件件,证据齐备。他说,沈家百年清名,不能毁在裙带之上。”

季含漪低头看着那封信,信封上父亲的字迹苍劲如松:“那四哥……”

“他会保住爵位,但荣国公府的实权,尽数收回。”沈肆声音冷冽,“四哥若识趣,便主动请辞宗正之职;若不识趣……沈家祠堂,容不下两尊佛。”

季含漪静默片刻,忽然道:“白老太太今日来,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顾家与沈家,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家。’”

沈肆冷笑:“骨头连着筋,是没错。可若那根筋早已溃烂生虫,再不割除,整条臂膀都要废掉。”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步,背影在灯下显得格外挺拔:“含漪,明日父亲回来,你不必出面。我在前院应承一切。”

季含漪望着他背影,轻声问:“若父亲问起白明烟一事,你如何答?”

沈肆没回头,只道:“如实答。律法所在,岂容情面?”

夜深,季含漪熄了灯,却未就寝。她披衣起身,推开西窗,月光如练,倾泻满庭。远处传来更鼓三响,梆——梆——梆——悠长而冷肃。

她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风拂过她鬓边碎发,也拂过她袖口内衬里藏着的一张薄纸——那是她白日悄悄拓下的白明烟生辰八字,背面,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密密记着一行行字:

白明烟,生于永昌十二年腊月初八亥时。

其母为白氏旁支庶女,早逝。

其父白珩,曾任刑部主事,永昌十五年因渎职罢官,流放岭南,途中病亡。

其兄白砚,现为荣国公府西席,专授白明烟诗文。

其乳母之女翠翘,原名柳氏,其父为永昌十年科举舞弊案涉案书吏,判斩监候,秋后处决。

永昌十四年冬,白明烟随白老太太赴慈济庵祈福,庵中老尼圆寂前,曾对白老太太言:“此女命格极贵,然贵中藏煞,若入高门,必引血光。”

最后一行字,墨色最浓,力透纸背:

——血光所向,不在他人,正在白氏。

季含漪将纸页拢入掌心,五指缓缓收拢。

纸页在她手中无声化为齑粉,随风散入月光,飘向不可知的暗处。

她阖上窗,转身回到床前,指尖轻轻抚过尚平坦的小腹,声音轻得像一缕呼吸:

“娘会护着你,可娘更要护着你的父亲,护着你的家。”

“所以这一场雨,必须下得彻底。”

“哪怕淋湿自己,也要洗尽这满庭陈年积垢。”

窗外,春雷隐隐,自天际滚过,闷声如鼓,似在应和。

而松鹤居檐角悬着的那只铜风铃,在风里轻轻晃动,叮——

一声清越,裂开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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