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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和离,我也愿意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14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沈家人听到这一消息也是有些诧异孙宝琼的胆色的,竟然敢闯到勤政殿去哭喊。

孙宝琼嫁来沈家虽说样样做的也好,但也能看出是个娴静性子的人,做出这般事情,的确没想到。

因着孙宝琼这一闹,又不肯回太后那里,那手紧紧拽着沈肆的袍子,一副回去了就要死的样子,皇上自然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让孙宝琼回太后那里去了。

孙宝琼这一行为其实也是为着沈家的,皇上便让沈肆将孙宝琼带回去。

这会儿沈家的人都在花厅里,等着沈肆领着......

李漱玉被那冷眼一刺,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她垂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却再不敢抬眼直视季含漪——不是怕她身份高、位分重,而是那双眼里没有怒火,也没有讥诮,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凉意,像深井水照见人影,照得人心里发虚。

沈长龄听见这话,猛地侧身挡在李漱玉身前半步,声音发紧:“五婶……她不是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似是把翻涌的话硬生生压下去,才低声道:“她只是……太担心母亲。”

季含漪没看他,目光仍落在李漱玉脸上,片刻后才缓缓移开,抬手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语调平缓如常:“三爷若真担心白氏,不如劝她静心抄几卷《金刚经》。佛门清净地,最容不得心浮气躁的人搅扰。她这些年操持中馈,劳心费神,倒不如趁这机会歇一歇,养一养心性。”

这话听来是宽宥,实则字字如针——白氏这些年哪是操持中馈?分明是借中馈之权,将沈府内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连孙宝琼初进门时递的两盏茶,都要挑出茶色浓淡不合礼制的错处来;连厨房熬的银耳羹里少放了一粒枸杞,也要唤管事媳妇当面申斥。所谓“歇一歇”,不过是点破她早已失了本心,执念过甚,反误了自己,也误了儿子。

沈长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季含漪也不再等他回应,只轻轻抚了抚小腹,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我胎像已稳,这几日便要去相国寺祈福。若三爷有心,不妨替我带句话给白氏——不必挂念我,更不必挂念府里旁人。她只需记着,沈家的门楣,从来不是靠算计撑起来的,是靠一个‘正’字立住的。当年老太爷戍边十年未归,家中老母病笃,新妇守寡三年未曾改嫁,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宁可门庭冷落,不可门户倾颓。’这话,如今还刻在祠堂西墙第二块青砖上。”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沈长龄骤然震动的眼,又掠过李漱玉僵直的肩背,才道:“白氏若是记得这句话,就该明白,她今日所失,并非权柄,而是沈家人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而去。裙裾拂过青石小径,裙角绣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泛着柔润光泽,步履不疾不徐,却仿佛踏在人心之上,每一步都踩得极准。

沈长龄怔在原地,望着季含漪背影渐行渐远,直到那抹藕荷色消失在垂花门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亲去祠堂祭祖,自己踮脚偷看西墙,果然见一块青砖边缘微凸,砖面被磨得温润发亮,上面“门户倾颓”四字笔锋凌厉,如刀刻斧凿,至今未褪。那时他还小,不懂其中分量,只觉得字写得极好,像父亲握剑的手势。

李漱玉终于抬起脸,眼圈微红,声音哑得厉害:“她这是……拿老太爷压你。”

沈长龄没应声,只慢慢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他忽然想起昨夜外祖母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手腕,浑浊的眼里全是泪:“你母亲糊涂啊!她以为攀上太后,就能护住你一辈子……可她忘了,太后也是人,也会老,也会死。可沈家……沈家百年根基,靠的是什么?是忠,是正,是信!你五叔查荣国公府,不是为害白家,是为守这‘正’字!”

他喉头一哽,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而此时的相国寺,山门前松柏森森,香火缭绕,檐角铜铃在春风里叮咚作响,一声声清越悠长。孙宝琼正坐在禅房窗下抄经,素绢纸铺展如雪,她执笔的手腕纤细却稳,墨迹匀净,一行行《心经》字字端凝,不见一丝浮躁。窗外斜飞入一只青蝶,停在她腕边未干的墨迹旁,翅翼微颤,竟似不忍惊扰这一室寂然。

她未抬眼,只左手极轻地一扬,袖口垂落,那蝶便倏然振翅,翩然飞向窗外春光。

门外脚步声起,一道清越女声隔着竹帘传来:“孙姐姐可在?含漪冒昧来访。”

孙宝琼笔尖一顿,墨珠悬于纸上,将坠未坠。她垂眸看了片刻,忽而提腕,在墨珠将落未落之际,以极细的笔锋勾出一瓣桃花轮廓——墨色未洇,形神俱在,恰似春日枝头将绽未绽的那一朵。

她这才搁下笔,起身掀帘。

季含漪立在阶下,一身月白绣折枝梅褙子,发间只一支素银衔珠步摇,随着微风轻晃,珠玉无声。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一个捧着锦袱包着的平安符,一个提着食盒,盒盖缝隙里透出温热甜香,是刚蒸好的桂花糯米藕。

孙宝琼福身,唇边笑意浅淡,一如从前:“五婶安好。没想到您会来。”

“我来,是为两件事。”季含漪走进禅房,目光扫过案上未干的经文,又落在孙宝琼腕间一串素檀木珠上——珠子颗颗圆润,色泽沉厚,显然戴了多年,绝非新物。“第一件,替沈肆给你带句话:永清侯府案子结了,程琮的供词里,一句未提你。”

孙宝琼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那串檀木珠在腕上轻轻一磕,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季含漪却像没看见她的反应,自顾自走到窗边蒲团坐下,伸手接过婆子递来的食盒,掀开盖子,取出一碗尚温的藕粉羹,轻轻推至孙宝琼面前:“第二件,我尝过你从前做的梅花酥,甜而不腻,酥而不散。今儿这碗藕粉羹,是我亲手熬的,加了陈年桂花蜜,你尝尝,是不是比从前甜些?”

孙宝琼望着那碗清透微漾的羹汤,热气氤氲中映出她自己的眼睛——终于不再是全然平静的湖面,而是裂开了一道细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浮动。

她没动勺,只轻声道:“五婶为何觉得……我还会想吃甜的?”

“因为你还活着。”季含漪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人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还想尝甜的。哪怕这甜,是别人给的,是假的,是裹着苦的糖衣……只要它还在,就说明你心里,还没彻底关上门。”

孙宝琼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良久,她端起碗,小口啜饮。桂花蜜的醇香在舌尖化开,甜得绵长,却奇异地压不住喉头那一丝涩意。

“五婶知道我为何来这儿么?”她忽然问。

“知道。”季含漪点头,“你不是来避祸的,是来等一个答案。”

孙宝琼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碗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太后让我嫁进来,是要我做一把锁,锁住沈家,锁住元瀚,锁住沈肆。可我……不想做锁。”

“那你想要做什么?”季含漪问。

孙宝琼抬眼,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看向季含漪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笑意,没有恭顺,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清醒:“我想做钥匙。”

“钥匙?”季含漪眉梢微扬。

“对。”孙宝琼放下碗,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像叩响一扇门,“太后以为,锁住沈家,就能让沈肆为她所用。可她错了。沈肆这样的人,宁可毁掉一把锁,也不会替人开门。所以……我要替他,把这把锁,亲手砸开。”

季含漪静静听着,未置一词。窗外风过松林,沙沙作响,如潮水涨落。

孙宝琼却笑了,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苦涩,还有几分……久违的、属于十六岁少女的鲜活:“五婶还记得我初进门时,您送我的那方砚台么?歙州龙尾,底下刻着‘守拙’二字。我当时不懂,只当是长辈训诫。后来才明白,您是在告诉我——在这沈府里,不必争,不必抢,不必时时绷着弦演戏。只要守住本心,终有云开。”

季含漪终于笑了,笑意温软:“你既记得‘守拙’,那便该知道,‘拙’不是笨,是不取巧,是不投机,是明知前路难走,仍愿一步一个脚印。”

“嗯。”孙宝琼点头,眼眶微热,却倔强地仰着脸,“所以我不逃,不躲,不装病,不求死。我要留在沈家,光明正大地活。元瀚……他若不愿信我,我便让他亲眼看看,我孙宝琼,到底是不是他该娶的人。”

季含漪望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初嫁时,在朱雀门外仰头望见的沈府门匾——黑底金字,四个大字:。那时她不懂,只觉这名字太过绮丽,不像勋贵人家的气象。后来才懂,“朱门”是世家根骨,“春闺”却是人间烟火。没有春闺的朱门,只是空壳;没有朱门的春闺,亦难长久。

而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姑娘,正站在春闺与朱门之间,一手攥着太后的密令,一手捧着沈家的茶盏,目光却越过重重宫墙与宅院高墙,直直望向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那里有程琮曾策马奔过的官道,有沈元瀚每日晨读的藏书楼飞檐,也有她自己尚未落笔的、崭新一页。

季含漪从袖中取出一封未拆的信,轻轻放在案上,压在那卷未干的《心经》旁:“这是沈肆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若你愿看,便看;若不愿,烧了便是。他不催,也不等。”

孙宝琼没去碰那封信,只盯着信封上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孙氏亲启”四字,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五婶,您信我么?”

季含漪没答,只从食盒底层取出一只小小青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粒琥珀色药丸,置于掌心:“这是太医院新配的安胎丸,加了紫河车与阿胶,我让御医多备了些。你若信我,便收着。若不信……”她顿了顿,笑意清浅,“那就当我今日,只为送一碗藕粉羹而来。”

孙宝琼凝望着那几粒药丸,忽然伸出手,指尖在离药丸寸许处停住,微微颤抖。然后,她慢慢合拢手掌,将那几粒药丸,连同自己所有的犹豫、恐惧、算计与孤勇,一同裹进了掌心。

窗外,那只青蝶又飞了回来,停在窗棂上,翅膀在阳光下泛着薄薄一层虹彩。

季含漪起身,理了理衣袖,转身欲走,忽又顿步,未回头:“对了,元瀚昨日在藏书楼抄了三日《孝经》,今早亲自送去了老太太房中。老太太问他为何抄这个,他说——‘媳妇初来,礼数未周,孙儿替她补上。’”

孙宝琼站在原地,没说话,只缓缓摊开手掌,那几粒药丸静静躺在她掌心,温润微凉。她低头看着,忽然弯腰,对着季含漪的背影,深深一福。

季含漪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身影已隐入禅院垂花门后,唯有那支素银步摇,在光影里划出一道清越的弧线,如剑锋收鞘,余韵悠长。

孙宝琼直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格窗。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松针与泥土的湿润气息。她将那封信轻轻放在窗台上,任山风翻动信角。风过处,信封微扬,露出一角墨迹——不是沈肆的字,而是另一行清峻小楷,写着:“吾妻孙氏,见字如晤。”

她怔了怔,随即笑了,眼角沁出一滴泪,却笑得极亮,极真。

原来,钥匙从来不在别处。

就在她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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