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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你要和离,我也愿意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16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沈家人听到这一消息也是有些诧异孙宝琼的胆色的,竟然敢闯到勤政殿去哭喊。

孙宝琼嫁来沈家虽说样样做的也好,但也能看出是个娴静性子的人,做出这般事情,的确没想到。

因着孙宝琼这一闹,又不肯回太后那里,那手紧紧拽着沈肆的袍子,一副回去了就要死的样子,皇上自然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让孙宝琼回太后那里去了。

孙宝琼这一行为其实也是为着沈家的,皇上便让沈肆将孙宝琼带回去。

这会儿沈家的人都在花厅里,等着沈肆领着......

季含漪的手指还停在沈肆的脸颊上,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羞怯,而是因震愕——像有人拿一柄薄刃,猝不及防剖开她心口最深处那层薄薄的茧,露出底下从未敢去触碰的、滚烫而陌生的软肉。她张了张嘴,喉间竟有些干涩,连一句“当真”都卡在舌尖,吐不出也咽不下。

沈肆却已垂眸,额角轻轻抵在她掌心,呼吸微沉,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帐中浮动的沉香余韵里:“我那时年十九,刚入翰林院三年,每日晨起赴值,午后理卷,晚间归府习字读书。你父亲与我是世交,你七岁起便常来沈家小住,有时在我书房外廊下踢毽子,有时蹲在紫藤架下喂雀儿,偶尔隔着屏风听我诵《春秋》,一声不响,只把竹帘拨开一道细缝偷看。”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你十岁那年春,我病了一场,高热三日不退,你悄悄溜进来,把一碗凉透的梨膏水搁在案头,自己缩在东次间的榻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蜜渍梅子……我睁眼看见你,心里就清楚了——原来人活二十载,头一回明白什么叫‘舍不得’。”

季含漪怔住了。那碗梨膏水她早忘了,蜜渍梅子倒是记得——是她从母亲妆匣里偷的,怕被责骂,不敢声张,只悄悄放了便跑。可她万没想到,沈肆竟一直记得。

“后来你十二岁,谢家提亲,你父亲邀我过府商议婚期。我坐在西厢厅里,听着他们谈聘礼、谈吉日、谈谢玉恒如何温良守礼、如何拒过两门高门贵女的亲事……我端着茶盏,手稳得很,茶汤没晃出一滴。”沈肆的声音愈发轻缓,却像钝刀割肉,“可那日回去,我把自己关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不是为谢玉恒,是为我自己——我竟连一句‘我不允’都不敢说出口。”

季含漪眼眶忽然发热,鼻尖泛酸。她想笑,又想哭,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捧住沈肆的脸,拇指蹭过他下颌清瘦的线条:“那后来呢?”

“后来?”沈肆抬眼,黑瞳映着床头鎏金灯盏的微光,深得不见底,“后来你落水那日,我正奉命查江南织造司贪墨案,人在通州码头,听闻消息策马返京,衣袍未换,靴上还沾着河泥,便跳进了太液池。你浑身湿冷,嘴唇发青,我抱着你冲进我院子时,满府上下惊作一团。可我只顾低头看你,连自己袖口撕裂、指甲崩断都没察觉。”他顿了顿,嗓音微哑,“你昏迷中攥着我袖子,唤我‘玉石头’……我那时竟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三字更熨帖的称呼。”

季含漪喉头一哽,眼泪终于无声滑落,顺着太阳穴没入鬓边乌发。她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冬夜,她随母亲赴宫宴,归途马车颠簸,她受了风寒,半夜咳得喘不上气。次日清晨醒来,枕畔竟放着一方素白锦帕,帕角绣着极淡的青竹,帕中裹着三粒润肺的雪梨膏丸——她问遍沈府下人,无人知晓谁送的。后来她悄悄问过沈肆,他只淡淡扫她一眼:“许是厨房新配的方子,顺手给你捎了。”

原来不是顺手,是彻夜未眠。

“那年你及笄,我本备了贺礼——一支点翠衔珠步摇,簪尾嵌的是南洋海珠,光晕如月。可临到前一日,我改了主意,将步摇熔了,重锻成一枚银戒,戒面刻‘漪’字暗纹,内圈却另铸一行小字:‘沈肆之妻’。”他伸手,缓缓自中衣袖口褪下一只素银指环,套在季含漪左手无名指上,尺寸严丝合缝,仿佛量过千百遍,“我原想等你及笄礼后亲手为你戴上,可谢家催得紧,你父亲又催我赴岭南督办盐政……我终究没等到那个机会。”

季含漪低头看着指尖那枚银戒,戒面温润,暗纹细密,内圈那行小字在灯下若隐若现,像一道蛰伏多年的烙印,此刻终于灼烧起来。她指尖发烫,心口发烫,连呼吸都滚烫。

“所以你后来对我那样冷淡……”她声音发颤,“不是嫌我蠢,不是恼我嫁错人,是你怕你一靠近,我就全明白了?”

沈肆颔首,眉目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我怕你一旦知晓,便再不会如从前那般自在地笑、自在地闹、自在地叫我‘玉石头’。我怕你怜悯我,怕你愧疚,更怕你……因这份怜悯与愧疚,勉强自己留在沈家。”他指尖抚过她小腹,那里已微微隆起,柔软而坚实,“可如今,我倒庆幸自己忍住了。若当年强留你,你未必真心欢喜;可今日你怀了我的孩子,坐在我膝上,指着我的脸说‘夫君真好看’……漪娘,这比任何冠冕堂皇的‘我愿意’,都更让我安心。”

窗外忽有风过,吹得纱帐轻扬,檐角铜铃叮咚一声脆响,像叩开了什么尘封多年的门扉。

季含漪却忽然抽回手,反手攥住沈肆手腕,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从来就没喜欢过谢玉恒。不是装的,不是哄你的,是实实在在的、一丁点都没动过心。”她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我九岁第一次见他,是在谢家祠堂门口,他正替祖母抄经,穿一身月白直裰,脊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我当时就想,这人好无趣,连翻页都要用镇纸压着,生怕纸角翘起一毫。后来每次见他,他都在读书、写字、陪长辈说话,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曾。我若真对他心心念念,岂不是成了个傻子?”

沈肆唇角终于松动,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倒会骂人。”

“我还骂过你!”季含漪眼波一转,带着点狡黠的亮光,“你十五岁那年,我偷看你写的策论,被你当场抓包。你罚我抄《孟子》三遍,我气不过,在第二遍末尾写‘沈肆此人,面冷心硬,形同玉石,实则内里空空,不值一观’……你还记得么?”

沈肆眸光微凝,片刻后竟低笑出声,笑声清越,震得季含漪耳膜微痒:“我记得。你抄完递上来,我一眼瞥见那句,当夜就把那页裁下来,夹进了《荀子》注疏里,至今还在书架第三排最左那本里压着。”

季含漪愣住,随即失笑,笑得肩膀直抖:“那你为何还肯娶我?一个骂你是‘玉石头’、还说你‘内里空空’的人?”

沈肆眸色沉静,俯身吻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气息温热:“因为只有你敢这么骂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磬,“旁人见我,只敢称‘沈大人’,连呼吸都放轻三分。唯独你,敢往我砚台里泼墨,敢把我刚写好的字帖垫在甜糕底下,敢在我批阅奏章时,突然掀开我官帽,揪我头发说‘沈肆,你今日发髻歪了’……漪娘,这世上能让我卸下所有盔甲的人,从来就只有一个。”

季含漪心头一热,仰头便吻上他下颌,柔软的唇贴着那处微凸的骨节,轻轻摩挲:“那现在呢?你还要穿盔甲么?”

沈肆喉结滚动,一手扣住她后颈,不让她躲,另一手却缓缓探入她寝衣领口,掌心覆上她微凉的肩头,指腹摩挲着那处小小的、浅粉色的胎记——像一瓣初绽的桃花。他声音哑得厉害:“不穿了。从今往后,我只做你的沈肆。”

话音未落,季含漪忽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抱起,轻巧翻了个身,她仰躺在锦衾之上,沈肆撑在她上方,墨发垂落,拂过她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他凝视她的眼睛,目光专注得令人心颤,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寸神情、每一次呼吸都刻进骨血里。

“漪娘,”他低声道,“我从前总以为,爱一个人,该是不动声色、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可遇见你之后我才懂——爱是克制不住的偏移,是明知不该却偏要靠近,是听见你唤别人名字时,心口像被钝刀剜开,疼得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季含漪抬手,指尖描摹他眉骨的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那现在呢?”

“现在……”沈肆俯首,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气息交融,“我想笨拙一点,想莽撞一点,想把从前不敢说的、不敢做的、不敢求的,统统补回来。”

他低头吻她,不是从前那种克制的、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带着久别重逢的虔诚与失而复得的战栗,舌尖撬开她微启的唇齿,温柔而坚定地探寻。季含漪闭上眼,双手攀上他后颈,指尖陷进他微潮的墨发里,回应得毫无保留。唇齿相依间,她尝到他口中淡淡的沉香,还有不知何时含住的一颗蜜饯的甜味——原来他早已备好,只为等这一刻。

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棂,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柔白的光晕。帐内香炉青烟袅袅,熏得人昏昏欲睡,却又清醒得不可思议。

不知过了多久,沈肆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气息微乱:“今日太后与皇上密谈,所议之事,我已知悉七分。”

季含漪睫毛轻颤,睁开眼:“可是关于……”

“嗯。”沈肆颔首,手指绕着她一缕散落的青丝,“太后欲借你腹中孩儿立威,拟在六月坤宁宫赏荷宴上,当众宣懿旨,封你为‘昭仪’,赐居永寿宫偏殿——名义上是恩宠,实则是将你置于风口浪尖,逼皇上表态。”

季含漪心头一凛,旋即冷笑:“她倒打得好算盘。若皇上应允,便是明着与沈家撕破脸;若皇上驳回,便坐实了‘薄待元配嫡子’之名,于孝道有亏。”

“正是如此。”沈肆眸色幽深,“但太后漏算了一件事——你腹中所怀,并非寻常子嗣。”

季含漪心头一跳:“夫君此言何意?”

沈肆指尖轻轻抚过她小腹,声音低沉而笃定:“三个月前,你染风寒那夜,我请太医院院判亲自为你诊脉,他另开一方‘安神固胎散’,药引中有一味‘朱砂莲’,乃南疆秘药,服之可令胎儿血脉中天然蕴藏一丝极淡的朱砂气——此气极微,寻常太医绝难察觉,却足以在周岁后,使婴儿足底生出一点朱砂痣,形如小篆‘朱’字。”

季含漪呼吸一滞:“朱……朱门?”

“对。”沈肆眸光如刃,“朱门百年基业,根基不在朝堂,而在江南。先帝登基前,曾得朱门暗助平定西北叛乱,彼时先帝曾以血为誓:朱门血脉,永世为皇室隐盾,代代相传,不录史册,不列宗谱,只存于帝王密档之中。而这一脉的信物,便是足底朱砂小篆。”

季含漪浑身血液仿佛瞬间沸腾,又骤然冷却,指尖冰凉:“所以……皇上他……”

“皇上知道。”沈肆声音平静无波,“他登基那日,先帝密档便已移交他手。他早知你腹中之子,是朱门最后一位嫡系血脉所出——你父亲当年被构陷入狱,表面是贪墨,实则是为护住朱门存续,主动入局,引蛇出洞。而他之所以迟迟不为你父亲平反,是因朱门牵涉太广,稍有不慎,便是山河倾覆。”

季含漪怔怔望着沈肆,忽然明白了。原来那些悬而未决的谜团,那些看似不合常理的冷遇与沉默,那些深夜烛火下他批阅至天明的密折……皆非虚妄。他早将一切握于掌心,却始终将她护在最稳妥的圆心,连风暴掀起的涟漪,都不曾让她衣角沾湿一分。

“所以……”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太后今日试探皇上,真正想逼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皇上对朱门的态度?”

沈肆颔首,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鼻尖:“太后身后,站着的不是旁人,是谢家老太爷——谢玉恒的祖父。谢家世代掌禁军北衙,二十年前,正是他率兵围了朱门最后一支商队,将你父亲押入天牢。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八年。”

季含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迷惘,只剩淬火后的清亮与锋利:“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肆低头,吻了吻她微凉的额角,声音低沉而安稳,像磐石投入深潭:“按兵不动。六月赏荷宴上,你只管赴宴,只管饮你的莲子羹,只管摸着肚子,对太后笑得温婉些。”

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描摹她唇形,眼底有暗流涌动,却笑意温存:“剩下的事,交给你的夫君。”

帐外风声渐息,檐角铜铃余韵杳然。季含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鼓点,厚重而坚定。她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她识字,第一笔写下的,便是“朱”字——朱砂的朱,朱门的朱,朱颜未改的朱。

原来从很久很久以前,命运就已埋下伏笔,只等她长成,等他归来,等这一场浩荡春雨,洗尽朱门旧尘,淋透深宫高墙,最终落在她与他的掌心,开出并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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