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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沈夫人可无恙?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2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皇后握着季含漪的手,见着季含漪动了也是高兴。

季含漪眼神渐渐睁开,面前布置陌生,视线又往面前的人影看去,才看清了面前正握着她手的人是皇后。

沈老太太也坐在一边的,见着季含漪醒来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道:“秦家那丫头做事是个没有轻重的,你往后少与她来往,免得又将你连累了。”

说着又道:“我与她母亲说了,她母亲也要训斥她。”

季含漪听了这话,又看沈老太太脸上担忧的眼神,动了动唇,头脑还有昏沉沉的,又咳了一......

季含漪听见“分家”二字,指尖微微一颤,绣绷上那根银针猝不及防扎进指腹,一点鲜红沁出来,像初春枝头乍破的樱蕊。她没喊疼,只将手指含进唇间,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倒比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酸胀来得实在些。

沈肆却已察觉,抬手托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擦过她下唇,将那点血痕拭去,又低头吻了吻她微凉的额角:“疼不疼?”

她摇摇头,眼睫垂着,声音很轻:“分家……母亲答应了?”

“我已同她说过。”沈肆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指腹摩挲着她温软的耳垂,“母亲说,你如今怀胎在身,府中不宜生事,分家也好,清静。”

季含漪喉头微动,想说一句“谢母亲体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想起前日午后,崔氏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来松鹤居,蹲身时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浅的青痕——是被铜盆沿磕的,还是被谁推搡所致?崔氏只笑着说是自己不小心,可季含漪分明看见她转身时,眼尾飞快掠过一丝委屈的红。那时她未深究,只当是新妇初理内务、下人尚未驯服。如今再想,这“尚未驯服”的,怕不只是下人。

沈肆似看出她心思,低声道:“崔氏那边,我已让方嬷嬷多照应。她若受了委屈,不必忍着,直接来找你。若有人借着四嫂离府、主母怀胎之机,在后院搅风搅雨——”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不在,你便替我掌刑。”

季含漪怔住,抬眼望他。烛火在沈肆眸底跳动,映出两簇幽微却灼人的光,不是暴烈,却是不容置疑的冷硬。她忽然明白,他今日这般细密安排,并非仅因担忧她柔弱,而是早将这府邸视作一处需时时布防的城池。而她,是他亲手安放于城楼之上、执掌令旗的人。

“夫君信我?”她问。

沈肆没答,只将她拢得更紧些,下颌抵着她发顶,气息温热:“我信你比我更懂这府里的人心。”

这话比任何蜜语都重。季含漪鼻尖一酸,却把眼泪忍住了。她伸手环住沈肆腰背,指尖触到他常穿的那件玄色锦袍——衣料厚实,针脚细密,是她亲手缝的。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她早已用一针一线,将自己与他的命脉悄悄缝在了一处。

次日天未亮透,松鹤居便已悄然忙碌起来。方嬷嬷领着四个粗使婆子,将季含漪要带去法华寺的物什一一清点:紫檀木雕花香盒一只,内装三炷安神定魄的沉水香;青瓷净瓶一对,盛满晨露;素绢包袱三个,分别裹着新裁的婴儿襁褓、沈肆的换洗衣裳、还有一包晒干的金银花——季含漪说,边关风沙大,泡水喝能清肺润喉。最底下压着一只乌木匣子,匣面无纹,却上了三道铜锁。方嬷嬷亲自捧着,指尖抚过锁扣时,神情肃然如捧圣旨。

辰时三刻,马车驶出沈府角门。季含漪倚在软垫上,膝上盖着沈肆昨夜亲手为她披上的雪狐裘。车帘半卷,晨光斜斜切进来,照见她腕上那只赤金绞丝镯——是沈肆成婚第二日亲手给她戴上的,内壁细细錾着“长乐未央”四字,字迹小如米粒,却深嵌金丝之中,仿佛一个无人知晓的誓约。

法华寺在城西三十里外的栖霞山腰,山径盘桓,马车行得极缓。季含漪靠在沈肆肩头,听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听远处松涛起伏,听沈肆偶尔低声指点她辨认路旁草木:“那是野蔷薇,根可入药,治孕妇浮肿。”“那棵老槐,树皮刮下煎水,能安胎气。”他声音平缓,不似在讲药理,倒像在念一首绵长的诗。季含漪闭着眼,只觉他每一声都落进她血脉里,稳稳托着她飘摇的心绪。

午时初,山门在望。朱漆斑驳的寺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法华禅寺”四字苍劲古拙。知客僧早候在阶下,双手合十,目光掠过沈肆腰间明晃晃的蟒纹玉带,又飞快垂下眼帘,声音愈发恭谨:“沈大人、夫人,方丈已在藏经阁备茶。”

藏经阁建在半山腰一处悬台之上,四面通透,松风穿堂而过,拂得经卷微响。老方丈须眉皆白,执佛珠的手却稳如磐石。他未多言,只请季含漪于蒲团上跪坐,亲手燃起一支九寸长香,递至她手中。那香通体乌黑,燃起时青烟笔直如线,竟不随风散。

“此香取自千年紫檀心材,混入七味安神草药,专为护佑母子所制。”方丈声音如古井无波,“夫人握香默念三遍心愿,香不断,则愿必成。”

季含漪双手捧香,闭目凝神。第一遍,她念:“愿夫君此行顺遂,平安归来。”

第二遍,她念:“愿腹中孩儿康健,无灾无劫。”

第三遍,她忽地停顿,指尖微颤,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沁出薄薄一层水光。她望着方丈,声音轻却清晰:“愿我……能守住他给我的一切。”

方丈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佛珠轻转,颔首道:“善。”

申时,二人离寺。归途马车里,季含漪一直攥着那支燃尽的香灰——方丈允她带回,说可置于枕下,安眠宁神。沈肆掀开车帘,看夕阳熔金般泼洒在远山轮廓上,忽然道:“明日一早,我便让兵部调拨的五百精骑入京驻营。后日辰时,我自玄武门出。”

季含漪正将香灰小心倒入一个小巧的青瓷瓶中,闻言动作一顿,瓶口微倾,几缕灰烬簌簌落下。她没抬头,只将瓶塞紧紧旋上,才轻声道:“我送夫君到二门。”

沈肆点头,伸手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两人静默良久,直到马车驶入沈府西角门,暮色已浓得化不开。

当夜,松鹤居灯火通明。季含漪摒退众人,独坐灯下,取出一方素绢——那是她白日从法华寺求来的平安符,黄纸朱砂,符文遒劲。她并未按例将其贴身收好,而是铺开一张澄心堂纸,提笔蘸墨,以极工整的小楷,在符纸背面写下一行字:“愿君身似松柏,岁寒不凋;心若明镜,尘埃不染。”写罢,将符纸仔细叠好,放入昨日那只乌木匣中,亲手锁上第三道铜锁。

方嬷嬷悄然立在门边,欲言又止。季含漪抬眼,烛光映着她眸子,清亮得惊人:“嬷嬷有话?”

“夫人……”方嬷嬷迟疑片刻,终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老奴斗胆,提醒一句——今晨四夫人遣了贴身丫鬟春桃回府,说是落了支金簪在松鹤居东厢。那丫头在厢房里转了足有一炷香,连床底都趴着看了。”

季含漪正将匣子收入妆奁最底层,闻言指尖顿住,却未抬头:“春桃?四夫人身边那个爱嚼舌的?”

“正是。”方嬷嬷声音更轻,“她走后,老奴查了东厢。窗棂上,留了道新鲜的刮痕。”

季含漪终于抬眼,烛火在她瞳仁里静静燃烧:“刮痕?”

“像是……匕首鞘蹭的。”方嬷嬷垂首,“老奴已让人守着东厢,没让任何人再近。”

季含漪慢慢合上妆奁,铜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夜风涌进来,吹得案头未干的墨迹微微颤动。窗外,一轮残月悬在墨蓝天幕上,清冷如霜。

“嬷嬷,”她背对着方嬷嬷,声音平静无波,“明日四夫人启程去庄子,你亲自押车。告诉她,沈府东角门那株百年老槐,昨日被雷劈断了半截——树身焦黑,断口狰狞,倒伏在墙头,正好挡了整面照壁。”

方嬷嬷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过来。那老槐树下,埋着沈家祖上传下的三枚避火铜符,每逢阴雨,树根处隐隐泛青光。四夫人笃信风水,最忌讳“断木挡门”——此乃大凶之兆,主家宅倾颓,子嗣难继。

“是。”方嬷嬷俯身应下,再抬眼时,只见季含漪已转身,正解开发髻上的碧玉簪,青丝如瀑垂落。她取过梳妆台上那柄沉甸甸的乌木梳,一下,又一下,缓缓梳理着长发。镜中映出她的脸,素净,安宁,唯有眼底深处,沉淀着一种近乎锋利的沉静。

翌日清晨,沈府东角门果然传来一阵骚动。白氏在丫鬟搀扶下登上马车,临行前忽见那截焦黑断木横亘墙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她死死盯着那树,嘴唇翕动,却未发出声音,只猛地攥紧袖中帕子,指节泛出青白。车帘放下时,季含漪正立在二门内影壁之后,指尖捻着一枚刚采下的桂花,指腹轻轻碾过细小的金黄花瓣,任那缕甜香丝丝缕缕沁入肺腑。

辰时整,玄武门外鼓声震天。五百玄甲铁骑列阵如铁壁,马蹄踏地之声汇成闷雷,震得城楼砖缝里的浮尘簌簌而落。沈肆一袭墨色麒麟袍,腰悬尚方剑,策马立于阵前。他身后,一面玄底金边大纛猎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沈”字。

季含漪立在城楼女墙之后,隔着垂落的素纱帷帐,远远望着。她未着华服,只一身月白素绫褙子,发间只簪一支银杏叶形银簪,却站得笔直如松。风掀起帷帐一角,露出她半张侧脸,下颌线条柔和,眼神却坚毅如磐石。

沈肆似有所感,蓦然勒马回首。目光穿透重重人影、漫天烟尘,稳稳落在那方素纱之后。隔着喧嚣鼎沸,隔着三百步距离,他抬起右手,向她遥遥一拱。那动作极简,却如千钧重锤,砸在季含漪心上。

她亦抬手,将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女墙砖石上,仿佛隔着虚空,与他相握。

鼓声再起,如惊雷裂空。铁骑启动,甲胄铿锵,卷起漫天黄尘,如一条奔涌的墨色怒龙,向西北方向滚滚而去。季含漪始终未移开视线,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官道尽头,天际只余一抹苍茫烟痕。

她才缓缓放下手,转身走下城楼。裙裾扫过青砖,无声无息。方嬷嬷跟在身后,只见夫人步履平稳,背影挺直,唯有左手一直蜷在袖中,掌心被指甲掐出四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渗出血珠,一滴,又一滴,落在素白裙裾上,绽开细小而倔强的暗红梅花。

回到松鹤居,季含漪未歇息,径直去了书房。崔氏已候在门口,见她来了,忙上前搀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弟妹,母亲刚使人来传话,说荣国公府案子结了,涉案的两位管事,一个流放三千里,一个斩立决。还有……还有四夫人陪房赵嬷嬷,被查出私吞庄田租银,判了杖责八十,发配岭南。”

季含漪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知道了。赵嬷嬷的杖责,记在账上,待四夫人回来,一并算清。”

崔氏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垂首:“是。”

书房内,季含漪在沈肆惯坐的紫檀木大案前坐下。案上砚池犹存半池宿墨,笔架上悬着沈肆常用的那支狼毫。她伸手取下,笔杆微凉,却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展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落笔极稳:

“八月廿三,晴。夫君已赴边关。松鹤居一切如常。东厢窗棂刮痕已验,系新刃所为,刃宽三分,长约五寸。已命人彻查府中所有短刃出入。另,四夫人陪房赵嬷嬷杖责时,哭诉曾见其夜间出入库房三次,言‘账册有异’。此语已录于案,封存于我处。”

写至此处,她搁下笔,目光扫过案角那尊青玉貔貅镇纸——沈肆最爱摆弄的旧物。她伸指,缓缓抚过貔貅圆润的脊背,指尖沾上一点微尘。窗外,蝉声嘶鸣,盛夏的余威仍在,可她知道,属于她的秋日,已经开始了。

她起身,推开书房门。阳光慷慨倾泻,照亮她脚下青砖上浮动的微尘。她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初绽的甜香,有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一种……属于沈府、属于她、属于她腹中骨血的、沉甸甸的、不可撼动的气息。

“方嬷嬷,”她声音清越,穿透庭院,“传话下去,即日起,松鹤居后院,设‘观澜亭’。亭中设座,凡府中管事、管事娘子、各庄头、各铺掌柜,但凡有事禀报,皆在此处等候。我每日辰时至午时,亲听。”

“是!”方嬷嬷朗声应道。

季含漪转身,裙裾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走向内室,那里,沈肆的袍子还搭在屏风上,衣襟处,一朵小小的桂花不知何时悄然粘附其上,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金灿灿,亮晶晶,仿佛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子。

她伸出手,轻轻拈起那朵花,放在掌心。花蕊细小,却饱含整个秋天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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