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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我怎么也要给她讨公道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2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皇帝负着手,又顿了片刻,才又走了出去。

皇帝一走,皇后与沈老太太道:“母亲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沈老太太道:“我留在这里不方便,还是回去。”

皇后便让人去安排,送沈老太太早点回去。

季含漪又问起崔静敏和秦弗玉来,皇后让季含漪放心,两人应该都无碍。

但季含漪还是挂心,崔静敏与她一样怀了身孕又落水,便请皇后替她送信去问候。

皇后看季含漪这么挂心,便也应了。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季含漪就风寒了。

症状不是太明显,......

沈肆离开沈肃书房时,天色已近黄昏,斜阳如熔金泼洒在青砖地上,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又细又长。他缓步穿过垂花门,廊下几株晚开的栀子正盛,白瓣凝露,幽香浮动,却衬得他眉宇间愈发沉静。这香本该是季含漪喜欢的,她前两日还说想用新露泡茶,养胎气。可如今他却要远行三月,连她腹中孩子第一次踢动,怕都赶不上了。

回到自己院中,远远便见季含漪倚在廊下美人靠上,膝上搭着一条浅青素锦薄毯,丁香蹲在一旁给她揉小腿。她穿一件月白软烟罗小衫,袖口微挽至腕,露出一截纤细手腕,指尖正无意识地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夕阳映在她侧脸上,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安静得像一幅工笔仕女图——可沈肆却一眼瞧见她耳后那抹未干的泪痕,极淡,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口。

他脚步顿了一瞬,才抬步上前。

季含漪听见动静,抬头望来,眸子亮得惊人,仿佛早知他会来,又仿佛怕他不来。她唇角先扬起,笑意温柔,可未等开口,眼尾便微微泛红:“夫君今日回来得早。”

沈肆在她身侧坐下,不动声色地将她搭在膝上的手拢进掌心。她的手指微凉,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还沾着一点栀子花瓣碾碎后留下的淡青汁液。他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指节,声音低而稳:“嗯,朝中有事,提前散了。”

季含漪没追问何事,只顺从地任他握着,身子微微向他倾斜了些,鬓边一支素银蝴蝶步摇随着动作轻轻颤动。“今日我让厨房煨了你爱喝的茯苓山药粥,还备了桂花蜜酿的藕粉圆子,说是清热安神……”她声音渐轻,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忽而抬手,指尖悬在他眼下半寸,不敢触碰,却像要描摹那点倦意,“夫君这几日,可是睡得不好?”

沈肆没答,只反手将她那只悬着的手彻底裹住,十指交扣。他看着她眼底映出的自己,忽然道:“含漪,若我离京三月,你可愿随我一道去庄子上小住?”

季含漪怔住,指尖在他掌心微微一蜷:“去庄子?”

“嗯。”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西山脚下有处别院,清静,人少,医女、产婆、厨娘皆已备妥。你不必操心府中琐事,只需安心养胎。母亲已允了,老太太也说好。”

季含漪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当然明白——这是沈肆在护她。护她远离白氏,护她远离府中那些无声的窥探与暗涌。可她更清楚,沈肆从不轻易许诺,一旦出口,便是铁板钉钉。她喉头微哽,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掌心温厚,指腹有常年执笔与握剑留下的薄茧,硌着她的皮肤,却奇异地让她心安。

“我听夫君的。”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可抬眼时,眼里却有水光潋滟,却无半分怯意,“只是……夫君此去,是为何事?”

沈肆静默片刻。他本可搪塞一句“公务”,可对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睛,他竟生不出半分敷衍。他松开她的手,却顺势将她鬓边一缕微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指尖掠过她温热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皇上命我查平府镇军饷案。”他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牵涉户部、兵部,还有……京中几处勋贵。”

季含漪瞳孔微缩,随即又缓缓舒展。她不是无知妇人,沈家根基在文臣,沈肆立身于清流,可军饷二字背后,从来都是刀锋舔血、权势倾轧。她甚至能想到,此去必是雷霆手段,必有人头落地。可她没有问凶险,没有问归期,只轻轻点头,将脸颊贴上他方才放下的手背,声音柔软而坚定:“那我便在庄子里,日日焚一柱安神香,等夫君平安归来。”

沈肆喉结微动,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滚烫。他俯身,额角抵住她额角,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交融。他闻到她发间清甜的栀子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药香——那是她晨起服下的安胎丸的气息。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深沉如墨海,却浮起一点近乎虔诚的亮光。

“含漪,”他声音沙哑,“若我回来,孩子已会踢人,你可愿为他取个小名?”

季含漪愣住,随即破涕为笑,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温热一片:“夫君……怎知定是儿子?”

“若是女儿,”他顿了顿,掌心轻轻覆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仿佛隔着衣料也能感知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律动,“便叫‘昭宁’。昭明如日,安宁似水。”

季含漪怔怔望着他,忽然想起新婚夜,他掀开盖头时,也是这般沉静的目光,却比此刻更疏离、更克制。那时她以为他心中无人,以为他一生只与青史功业为伴。可原来,他心口那方寸之地,并非荒芜,只是未曾有人叩响。而她,竟成了那个被允许驻足的人。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好。昭宁……昭宁很好。”她顿了顿,仰起脸,泪水未干,笑容却明媚如初升朝阳,“那夫君答应我,每月……至少写一封信回来。不必讲公事,只说说路上的云,路边的树,或是……你今日吃了什么。”

沈肆喉头一紧,重重点头:“好。”

当晚,沈肆并未留宿主屋。他去了书房,灯下伏案至深夜。案头摊着的,是平府镇近五年所有账册的誊抄副本,密密麻麻的墨字如蚁群爬行。他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目光锐利如刀,可当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是季含漪遣丁香来送安神汤,他搁下笔,亲手接过温热的青瓷碗,看着丁香欲言又止的神情,只淡淡道:“夫人若睡不安稳,便让医女过去看看。”

丁香福身退下后,他并未立刻饮汤,而是取出一方素白笺纸,提笔蘸墨。砚台里墨色浓稠,他落笔却极慢,横竖撇捺皆如刻入纸中:

“含漪亲启:

今夕西窗下,见新月如钩,清辉遍洒。忆卿言栀子露最宜养胎气,已嘱人采露百盏,封于冰窖,待归时,共煮新茶。

路远,勿念。

——肆字”

墨迹未干,他便将信纸仔细折好,封入一只青檀木匣,命心腹老仆次日一早,亲自送往西山别院。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那碗早已微凉的安神汤,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他却觉得心口那团沉甸甸的郁结,竟悄然松动了一线。

第二日清晨,沈肆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负手立于二门内。沈肃已候在那里,身边是素衣荆钗、垂首敛目的白氏。她脸色苍白,眼下青影浓重,显然昨夜未曾安眠。沈肃神色复杂,既有对胞弟的愧疚,又有对发妻的不忍,可当沈肆目光扫来,他终究挺直脊背,郑重颔首。

白氏抬起眼,目光掠过沈肆沉静无波的脸,最终落在他腰间那枚沈家宗子才能佩戴的螭龙佩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屈膝拜下:“妾身……恭送五弟。”

沈肆未置一词,只微微颔首,转身便走。马车已在垂花门外等候,车辕漆色崭新,车厢内铺着厚厚的云锦垫子,角落还放着一只描金小箱,里面是季含漪亲手缝制的几双软底袜,针脚细密,内里絮着最柔暖的鹅绒。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沈肆掀起车帘一角,最后望了一眼沈府朱红高墙。墙头几株石榴花开得正烈,火红如燃,灼灼其华。他放下帘子,车厢内光线顿时一暗。他闭目倚在软垫上,却分明看见季含漪站在廊下,素衣如雪,目送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融进那一片刺目的榴火之中。

与此同时,孙宝琼正坐在东跨院自己的小佛堂里。佛堂不大,供着一尊白玉观音,香炉里青烟袅袅。她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颗颗圆润温润,是沈元瀚前几日差人送来的,说是“辟邪安神”。她指尖一颗颗拨过,檀香幽微,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潮水。

丁香匆匆进来,压低声音:“姑娘,刚听说了,姑爷……今早奉旨出京了!去边镇查什么军饷案,一去就是三个月!”

孙宝琼拨珠的手骤然一顿。紫檀珠子撞在她指尖,发出轻微脆响。她垂眸,看着佛前那盏长明灯跳跃的火焰,火苗微弱,却执拗地亮着,映在她眼中,晃得她视线有些模糊。

“查军饷?”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语。

“是呢!”丁香凑近些,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听说这案子棘手得很,之前派去的人都灰头土脸回来了!皇上就只信姑爷一个!”

孙宝琼没接话。她只是慢慢将佛珠收拢在掌心,那温润的触感却无法熨帖她心口那一片空落落的凉意。沈元瀚走了。那个在她病中曾伸出手又收回的男人,那个让她贪恋片刻温暖的丈夫,就这样踏出了沈府大门,奔赴千里之外的刀光剑影。而她呢?她依旧坐在这方寸佛堂里,对着一尊冷玉观音,数着无人知晓的寂寥。

她忽然想起新婚夜,沈元瀚掀开盖头时,目光清冷疏离,却也坦荡磊落。他未曾欺瞒,未曾敷衍,只是以礼相待,以敬为先。她当时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安稳。可如今才明白,安稳之下,原来埋着如此深的不甘与渴盼。她想要的,或许从来不是一具恪守礼法的躯壳,而是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真正倚靠的臂膀。

她缓缓起身,走到佛龛前,拈起三支新香,在长明灯上点燃。青烟升腾,缭绕于观音慈悲的眉目之间。她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

“菩萨,”她闭着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若真有因果,求您……让我这一生,不必再做旁人的影子。”

香火袅袅,观音低垂的眼睑仿佛掠过一丝悲悯的微光。

沈肆的马车驶出京城西门时,日头正高。官道两旁,杨柳依依,新绿如染。车帘外,是辽阔的田野,是起伏的远山,是奔涌向前的长河。他闭目养神,脑中却并非军饷账册,而是季含漪指尖的温度,是她眼中的水光,是她伏在他手背上落下的那滴泪。

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曾带他登临西山绝顶。那时他不过十岁,父亲指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渭水,问他:“阿肆,你看这河水,日夜不停,可它究竟流向何方?”

他仰着小脸,认真答:“流向大海。”

父亲摇头,目光深远:“不,它流向它该去的地方。有时遇山则绕,遇石则激,遇滩则缓,可它从不回头。因它深知,唯有向前,才是归途。”

那时他懵懂,只觉父亲言语玄奥。如今,他坐在奔赴边镇的马车上,终于彻悟。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倾朝野,不是位极人臣。他所求的,不过是护住掌心这一方温热,护住那盏为他而燃的长明灯,护住那个愿意为他取名“昭宁”的女子,以及她腹中那个尚未谋面、却已牵动他全部心神的孩子。

马蹄声笃笃,敲击着坚实的土地,也敲击着他胸膛里那颗从未如此鲜活、如此滚烫的心。

前方路远,山高水长。可他知道,自己正走在归途之上。

而京城深处,沈府朱门之内,两处庭院,两盏灯火,正各自燃烧着无声的思念与等待。那思念如藤蔓,悄然攀援,缠绕着时光,也缠绕着命运。谁也不知道,这三月光阴,会在朱门深闺里,催生出怎样惊心动魄的枝桠,又将在边关朔风中,淬炼出怎样锋芒毕露的刀刃。

但有一点,沈肆与孙宝琼,季含漪与沈元瀚,都未曾想过——那看似遥不可及的归期,竟会成为一场风暴的序曲。而风暴的中心,从来不在千里之外的边镇,亦不在金碧辉煌的宫阙,它就在这一座朱门之内,在每一扇紧闭的窗棂之后,在每一次无声的凝望之间,在每一颗被命运之手反复拨弄、却始终不肯熄灭的心火之上。

车轮滚滚,载着决绝与牵挂,驶向未知的远方。而朱门之内,春色依旧浓烈,如同那墙头灼灼燃烧的石榴花,艳烈得,几乎要焚尽所有伪装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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