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朱门春闺 >> 目录 >> 第492章 白家就是个狼窝

第492章 白家就是个狼窝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6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那些东西不是顾晏送的,是季含漪的叔父托顾晏送来的,不过一些蔚县的家乡小吃,和一些小孩子的玩意,说那些曾是父亲小时候玩过的玩具,婶婶还做了两身小衣裳送来,季含漪看了针脚,做的很是用心。

同时来的还有叔父的信,说那间宅子季含漪虽说没有空闲去住,但他们也时时让人打扫,一切都是老样子。

还提到顾晏在蔚县做官清正,是个好官。

零零碎碎的消息,季含漪没有细看关于顾晏的,只是看着婶婶送来的东西,还是动容,让人......

水花四溅,冰凉刺骨的池水瞬间灌入口鼻,季含漪只觉腰腹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急流裹挟着往深处沉去。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双手在浑浊水中乱抓,指尖触到秦弗玉湿透的袖角,刚攥住,便听见头顶一声闷响——是崔静敏跃入水中的声音。可那声落水之后,竟再无动静。

季含漪心头一凛:不对。

她本会些水性,幼时在江南老宅,祖母怕她溺水,特意请了老船工教过浮潜之法,虽不精熟,却知遇险须稳住心神、借力浮升。可此刻腹中胎动骤然一滞,似有无形重物压在小腹,呼吸随之发紧,喉头泛起腥甜。她强忍眩晕,足尖蹬向池底青苔覆着的石阶,身子猛地一弹,半浮出水面,呛咳出一口水,视线模糊间只见崔静敏正奋力托举秦弗玉上岸,而秦弗玉双目紧闭,唇色青白,发髻散乱,金钗斜坠半截在耳后,腕上那只赤金绞丝镯子已松脱,正随水流打着旋儿往下沉。

“静敏!”季含漪嘶声唤道,声音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崔静敏回头一瞥,见季含漪浮在水中,一手撑着湿滑池壁,另一手死死按在小腹,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微跳,顿时心口一缩。她不敢再迟疑,一把将秦弗玉推上岸边草坡,转身又扑入水中,游至季含漪身侧,伸手欲扶——

季含漪却猛地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碰我肚子……先拖我靠岸!快!”

崔静敏瞳孔一缩,再不敢犹豫,一手环住季含漪后背,一手探入她膝弯,用尽全身气力将人托起。水波激荡,两人踉跄撞上池边石沿,季含漪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闷哼一声,冷汗混着池水滚落。她顾不得疼,蜷身伏在岸边,一手撑地,一手仍死死护着小腹,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崔朝云此时已引了容春与两个沈家老嬷嬷赶来,见状扑跪在地,抖着手去解季含漪湿透的褙子系带,又忙将披风裹上。容春一边抖开厚绒斗篷,一边哭着低语:“夫人莫怕,奴婢在呢,小少爷定然好好的……”话未说完,喉头哽咽,再说不出一个字。

季含漪喘息粗重,牙关打颤,却仍强撑着抬眼看向秦弗玉。那孩子已被崔静敏平放在软垫上,由嬷嬷掐人中、抚胸口,眼皮颤了几颤,终于呕出两口水,咳嗽起来,声音细弱如猫叫。

“季姑姑……”她睁开眼,第一句便是找人,泪珠混着池水往下淌。

季含漪想笑,嘴角刚牵起,小腹忽地一阵锐痛,如刀绞,直冲脊椎。她眼前发黑,喉头腥气翻涌,一口血沫猝不及防喷在胸前湿透的锦缎上,殷红点点,迅速洇开。

“血!”崔朝云失声惊叫。

容春浑身一僵,手里的斗篷“啪嗒”落地。崔静敏也僵住了,手指还沾着池水,悬在半空,怔怔望着季含漪唇角蜿蜒而下的那缕暗红。

季含漪却没看她们,只盯着秦弗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弗玉……你没事就好。”

话音未落,腹中剧痛再起,比方才更甚,仿佛有只手攥紧她的血脉,狠狠一拧。她眼前骤然发黑,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后栽去,幸被容春死死抱住。容春的手探入她后腰,触到一片黏腻温热——不是血,是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正顺着季含漪腿根缓缓淌下。

“羊水破了!”容春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裂帛,“快!快去禀皇后娘娘!快请太医!快叫沈大人回来——!”

崔静敏如梦初醒,霍然起身,一把扯下腕上赤金缠丝镯子塞给崔朝云:“拿着!去南苑宫门堵住沈肆!就说……就说季姐姐要生了!若他敢迟一步,我崔静敏亲手剁了他马鞭!”

崔朝云攥紧滚烫的镯子,转身便跑,裙裾扫过湿草,溅起泥星。

御花园霎时乱作一团。远处丝竹声犹在,近处却只剩杂沓脚步与压抑呜咽。几个老嬷嬷七手八脚将季含漪抬上软轿,容春始终跪坐在轿中,用帕子一遍遍拭去她额上冷汗,又将自己贴身暖着的汤婆子塞进她怀里。季含漪意识昏沉,只觉腹中翻江倒海,每一次收缩都像要把五脏六腑撕开重揉。她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却不敢松,怕一松便喊出声,怕惊了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小东西。

轿子颠簸前行,她忽然想起什么,费力掀开轿帘一角。秦弗玉正被崔静敏抱在怀中,小脸埋在她肩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季含漪想抬手,手臂却沉如灌铅。她只轻轻动了动嘴唇,无声道:别怕。

轿帘垂落,隔开满园春色。

半个时辰后,沈肆闯入凤仪宫偏殿产房时,季含漪正伏在榻上,青丝散乱,背脊绷成一道紧弦,指甲深陷进身下锦褥,指缝里全是血痕。太医跪在屏风外,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颤:“回沈大人……夫人胎位不正,脐带绕颈……恐……恐有性命之虞。”

沈肆脚步一顿,玄色锦袍下摆扫过门槛,发出沉闷声响。他没看太医,目光只钉在季含漪汗湿的后颈,那里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从前他吻过无数次。

“出去。”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室稳婆齐齐一颤。

无人敢动。

沈肆忽地抬手,抄起案上紫檀镇纸,“哐啷”一声砸在青砖上,碎木飞溅:“滚!”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内室,唯余容春跪在榻侧,手中帕子浸透血水,正一下下擦拭季含漪后背——那里已磨破几处皮肉,渗着血丝。

季含漪听见他来了,却没回头,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别过来。”

沈肆站在三步之外,喉结上下滚动,袖中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含漪。”

“我求你……”她喘息着,汗珠顺着鬓角滴落,“别碰我。别说话。让我……自己生。”

沈肆眼底血丝密布,却真的没再上前。他解下外袍,默默铺在榻边绣墩上,然后撩袍,单膝跪地。不是跪季含漪,是跪在她塌陷的腰窝正下方,用肩胛骨稳稳抵住她后背,手掌虚悬于她小腹两侧,不敢触碰,却以整个身躯为她承住每一次剧痛掀起的痉挛。

产房里只余粗重喘息与压抑呜咽。季含漪咬破的唇重新渗出血,又被她舔去。她数着心跳,数着窗外漏刻滴答,数着沈肆抵在她脊骨上的温度——那温度越来越烫,烫得她几乎以为自己在火中分娩。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啼哭撕开死寂。

稳婆抖着手举起襁褓,声音喜极而泣:“恭喜沈大人!是个小公子!七斤二两,足月!”

沈肆没应声,只将季含漪汗湿的额发拨开,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泪痕。季含漪却突然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骇人,目光灼灼盯着他:“……弗玉呢?”

沈肆一怔。

“她落水时……抓着我……”季含漪气息微弱,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怕水……小时候落过一次……差点没救回来……”

沈肆心头一震,这才明白她拼死也要护住腹中胎儿,是因她自己曾经历过失去——不是失去孩子,而是失去那个在水中徒劳挣扎、无人伸手的自己。

他俯身,在她汗湿的额角印下一吻,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她醒了。崔姑娘守着,喝了一碗姜汤,正在哭鼻子。”

季含漪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眼泪无声滑入鬓角。她闭上眼,手指无意识蜷起,仿佛仍攥着秦弗玉湿透的袖角。

沈肆却没起身。他解开季含漪汗湿的中衣领口,露出颈侧那颗朱砂痣,低头,用唇瓣一遍遍熨帖那点红痕,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声音低得只有季含漪能听见:“谢家老太太今日当众求你原谅。”

季含漪睫毛微颤,没睁眼。

“我说,”沈肆顿了顿,唇移至她耳畔,气息灼热,“她不配。”

季含漪终于睁开眼,眸光清亮如初春解冻的溪水。她望着帐顶繁复的云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沈肆。”

“嗯。”

“我从前恨谢玉恒……恨他骗我,恨他弃我,恨他让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沈肆的手停在她腰侧,没动。

“可今日我才懂,”她转过头,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最深的恨,不是恨他,是恨当年那个……连自己都不肯信的季含漪。”

沈肆喉结一动,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头,滚烫相贴:“以后,信我。”

季含漪闭眼,泪水顺着眼尾滑入发间:“好。”

窗外,暮色渐染宫墙,晚风拂过新栽的玉兰,簌簌落下一地素白花瓣。产房内烛火摇曳,映着襁褓中婴儿皱红的小脸,也映着榻上女子苍白却安宁的睡颜。容春悄悄退至帘外,轻轻合拢雕花门扉。

三日后,皇后亲临沈府探望。季含漪倚在引枕上,怀中抱着裹在明黄锦缎里的婴孩——皇上赐名“沈昭”,取“日月昭昭,光明坦荡”之意。皇后逗弄着孩子,忽而叹道:“前日太后传旨,褫夺谢家二品诰命,谢二夫人革去封号,即日起闭门思过。”

季含漪没抬头,只用指尖轻轻抚过沈昭柔嫩的脸颊,声音平静无澜:“该。”

皇后凝视她片刻,忽然握住她未抱孩子的那只手:“含漪,你可知为何本宫独宠你?”

季含漪抬眸。

皇后微笑,目光温润:“因你从不把旁人的羞辱,当成自己的耻辱。谢家落魄,你眼中没有快意;沈家煊赫,你亦无半分骄矜。你活得……像一株竹。”

季含漪低头,看着怀中沈昭无意识攥紧的小拳头,良久,轻声道:“竹子中空,才容得下风雨。”

皇后笑意更深,抬手将一枚青玉竹节簪插入她鬓间:“这簪子,是你婆婆留下的。她说,等你生了孩子,就交给你。”

季含漪指尖触到簪身沁凉,玉质温润,竹节分明,内里却空hollow如初。

她忽然想起崔朝云病中写的那封信,信末附了首小诗:“病起梳头懒,风前竹影斜。谁言空节在,自有岁寒心。”

原来早有人懂得。

暮色沉沉,沈昭在母亲怀中咂着小嘴,睡得安稳。季含漪仰头望向窗外,一枝新竹正斜斜探入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清瘦影痕。风过,竹影轻摇,如墨痕浮动,无声无息,却韧不可折。

她将孩子往怀中搂紧了些,指尖拂过他眉心一点朱砂胎记——与她颈侧那颗,如出一辙。

产房那夜的血与泪、谢家老妇佝偻的脊背、秦弗玉落水时攥住她袖子的手、沈肆跪在榻边抵住她脊骨的肩胛……所有画面如潮水退去,只余此刻,掌心下小小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而有力,敲在她命脉之上。

原来所谓重生,并非斩断过往,而是终于能松开紧握的拳头,摊开手掌,接住命运重新递来的、带着体温的春天。


上一章  |  朱门春闺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