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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来之不易的安稳,便要好好珍惜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7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顾老太太这番话也是说给季含漪听的,向季含漪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不会再帮顾婉云说话了。

其实顾老太太也明白,为了个顾婉云,何必与季含漪闹得不愉快,季含漪向来也比顾婉云识大体得多了。

张氏愣愣的听着顾老太太的话,一句句话说的她全都是无地自容。

她哪里能够想到季含漪现在有这么大的造化。

她哪里能够想到一个和离妇,还能再嫁进这样的高门里。

季含漪与顾老太太道:“白家这样做,不管怎么说,已经是做得恶毒的了,有清......

季含漪本欲推辞,腹中微沉,胎动虽轻却分明,近来日头偏西时尤易疲乏。可秦弗玉仰着脸,眼尾弯成两枚新月,额角沁着薄汗,发间一支素银蝴蝶簪随她晃动微微颤着,像真要振翅飞走似的。那股子毫无设防的热络扑面而来,倒叫人不忍拂了——尤其是此刻,崔朝云正悄悄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崔静敏犹在追问“那林姑娘昨儿是不是又往你屋里送了那盒‘清心露’”,话里火气未消,季含漪心头一软,便点了头:“好,姑姑陪你去。”

容春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季含漪右臂虚扶住,另一手已悄然挽起秦弗玉左手,掌心温厚稳当。三人沿着青砖小径往西苑水榭去,石缝里钻出几茎秋草,枯黄却不萎顿,风过时簌簌轻响。秦弗玉蹦跳着指路,裙裾扫过草尖,惊起两只灰蝶。“季姑姑快看!那朵红的开得最盛!”她忽然停步,踮脚去够一枝斜出墙外的木芙蓉,粉白花瓣上还凝着晨露,被她指尖一碰,簌簌抖落下来,沾湿了鬓边碎发。

季含漪含笑仰头,目光掠过花枝,却见水榭朱栏后,一抹玄色袍角一闪而没。她脚步微顿,容春立时垂眸,只作未觉。秦弗玉浑然不察,已拖着她往水边跑:“鱼!真的有!好大一条金鳞的!”

池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几尾锦鲤悠然摆尾,金红相间,在碧波里划出流丽弧线。秦弗玉蹲在石阶上,伸手去撩水面,涟漪荡开,鱼群倏忽散开又聚拢,尾鳍搅起细碎金光。季含漪亦缓缓蹲下,裙裾铺开如一朵浅青莲,腹中孩子似被这水光晃得醒了,轻轻一顶,她呼吸微滞,下意识以掌心覆住小腹,笑意却更深了些:“它喜欢水光。”

“那我天天陪姑姑来看!”秦弗玉脆生生应着,忽又压低声音,凑近季含漪耳畔,“姑姑,我偷偷告诉你个事儿……”她呼出的热气拂过季含漪耳廓,带着桂花糖糕的甜香,“今早我看见三伯父和那个穿绿裙子的姨娘,在假山后面说话!姨娘哭啦,手里攥着个帕子,上面绣的……绣的好像是只歪脖子鹤!”

季含漪指尖一顿。歪脖子鹤?她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沈长钦书房案头那只青瓷笔洗——内壁暗刻三道鹤纹,其中一只颈项微曲,匠人谓之“衔云鹤”,沈家老辈私下称其为“歪脖鹤”,是沈老太爷亲赐给长房嫡孙的旧物。绿裙姨娘……沈长钦身边唯有侍妾柳氏喜着翠色,前日崔氏还提过,柳氏娘家兄长在户部管着平府粮引,恰与周元吉经手的赈粮账目擦着边。

她尚未答话,身后忽传来一声清越的咳嗽。秦弗玉吓得一缩脖子,季含漪缓缓回头。沈长钦立在五步之外,玄色常服,腰束玉带,面容沉静如古井,唯眉峰微蹙,目光自秦弗玉身上滑过,最后落在季含漪覆于小腹的手上,停驻片刻,才转向水面:“弗玉,莫扰了你季姑姑清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竟压住了池边风声。

秦弗玉吐吐舌,乖乖起身,却不忘拉住季含漪的手腕,仰头眨眼睛:“姑姑,那鹤真歪着脖子呢!”

沈长钦眸光微闪,终于开口:“小孩子胡言乱语,弟妹莫听。”他向前踱了两步,目光掠过水面锦鲤,声音低了几分,“前日庄子里新送了两筐秋梨,清甜润肺,已差人送去你院中。听闻你近日胃口欠佳,若嫌寡淡,可加些姜丝蒸食。”

季含漪垂眸,看着自己覆在小腹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出淡淡粉色。她想起崔氏那日说“我不在意他是如何对我,也不在意我是如何对他的”,这话原该如清风过耳,可此刻听着沈长钦这句寻常至极的问候,心口却像被那水底游鱼尾鳍轻轻一扫,漾开一圈无声涟漪。她抬眼,沈长钦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奇异地没有躲闪。她忽而记起沈肆信中一句:“长钦性如寒潭,静则深不可测,动则暗流汹涌。”——原来这寒潭,并非全然无波。

“多谢大哥。”她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正想寻些梨子煮水喝。”

沈长钦颔首,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远处花丛。季含漪顺着望去,只见崔朝云正独自立于一株将凋的紫薇树下,素白裙裾被风拂起一角,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那渐浓的秋色吞没。崔静敏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倒是方才那抹玄色袍角的主人,此刻正从花径另一端缓步而来——正是沈长龄。他面色苍白,眼下青痕浓重,锦袍袖口沾着几点泥星,像是刚从荒僻处归来。他远远望见崔朝云,脚步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终是转身,拐进了旁边一座爬满枯藤的凉亭。

季含漪收回视线,再看向沈长钦时,他已重新垂眸,盯着池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望只是错觉。秦弗玉却拉着她手指晃:“姑姑,三伯父今天没戴那个歪脖子鹤的玉佩!”

季含漪心头一凛。那玉佩她见过,是沈长钦贴身所佩,白玉质地上浮雕三鹤,其中一只鹤首微侧,姿态确如歪颈。她抬眼,沈长钦左手正随意垂在身侧,袖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手腕,腕骨处空空如也。她记得清楚,上回沈老太太寿宴,他便是戴着此玉佩来的。

“弗玉!”沈长钦忽然开口,声音陡然沉冷,秦弗玉身子一僵,下意识松开了季含漪的手。他并未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池水,却一字字清晰:“大人说话,孩童勿插嘴。再有下次,罚抄《女诫》十遍。”

秦弗玉眼圈霎时红了,嘴唇翕动,终究没敢出声,只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微微发抖。季含漪心头微涩,这惩罚分明是冲着她来的——秦弗玉口中“歪脖子鹤”直指沈家秘辛,而沈长钦的玉佩离身,必与这秘辛息息相关。她刚要开口,沈长钦却已转身,玄色衣袍旋开一道利落弧线,只留下一句:“弟妹好生歇息。”便阔步离去,背影挺直如松,竟无半分迟疑。

容春悄悄将秦弗玉冰凉的小手裹进自己掌心,低声哄:“弗玉姑娘乖,咱们去寻你母亲,听说今儿御膳房新做了桂花蜜酿藕粉糕……”秦弗玉抽抽鼻子,到底没哭出来,只用力点头,临走前还偷偷扯了扯季含漪的袖子,用气音道:“姑姑,鹤……真的歪着呢。”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季含漪才缓缓站起身。腹中孩子又是一动,这次力道稍重,她扶着石栏稳住身形,目光却久久停驻在沈长钦消失的方向。水风渐凉,吹得她鬓边碎发轻扬。她忽然想起沈肆信中另一句:“长钦此人,藏锋太久,一旦出鞘,必见血光。”——血光?是冲着谁去?周元吉?还是……沈长龄?

她转身欲归,目光不经意扫过池畔青石,却见石缝间卡着一方素绢帕子,半幅已被水洇湿,墨迹晕染开来,隐约可见半只歪斜的鹤颈轮廓。她俯身拾起,指尖触到帕角一处细微凸起——是用极细金线密密绣就的“林”字。林家姑娘?可这帕子质地精贵,绝非寻常侍女所有。她将帕子翻转,背面竟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新润,似是刚写不久:“鹤唳清霜,何须自缚?——锦君”。

季含漪指尖骤然收紧,帕子边缘几乎嵌进掌心。崔锦君……他竟在千秋宴上,将这帕子故意遗在此处?是示警?还是试探?抑或……另有所图?她抬眸,远处紫薇树下,崔朝云依旧静立,夕阳余晖勾勒出她纤细的侧影,风拂过她鬓发,她微微仰起脸,仿佛在接住那最后一缕暖光。可季含漪分明看见,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左胸的位置,动作细微,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克制。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所有思绪。周睿的身影出现在水榭入口,面色凝重,额角沁着细密汗珠,手中紧攥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他一眼便寻到季含漪,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夫人!平府急报!赵虎……死了!”

季含漪握着帕子的手指猛地一收,指节瞬间泛白。她望着周睿汗湿的额角,望着他眼中尚未褪尽的惊骇,望着远处崔朝云按在心口的手,望着池中那尾倏忽掠过水面、金鳞耀眼的锦鲤——那尾鱼摆尾时溅起的水珠,在斜阳下碎成无数细小的、晃动的光点,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雪。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秋日清冽的空气灌入肺腑,竟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她将那方绣着歪颈鹤的素绢帕子,仔细叠好,纳入袖中。袖口垂落,遮住了所有痕迹。

“起来吧。”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目光却如淬火之刃,锐利地刺向周睿,“赵虎怎么死的?”

周睿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坠崖。马车失控,连人带车跌进黑松涧。尸首……面目全非。”他顿了顿,抬眼飞快瞥了季含漪腹部一眼,声音更低,“可属下的人……在崖边碎石里,找到这个。”

他摊开手掌。一枚小小的、沾着暗红泥垢的银铃铛静静躺在他掌心,铃舌已断,铃身内壁,赫然刻着一个微小的“沈”字。

季含漪的目光在那银铃上停驻了足足三息。风穿过水榭的雕花窗棂,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她终于抬起手,指尖并未触碰铃铛,只悬停于寸许之上,仿佛那上面灼烧着看不见的火焰。

“把铃铛给我。”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寒冰投入死水。

周睿双手奉上。季含漪接过,冰冷的金属贴着她温热的掌心,那一点寒意却直直刺入骨髓。她凝视着铃身内壁那个小小的“沈”字,字迹锋利,绝非寻常工匠所刻。这是沈家哪一房的物件?沈长龄?沈长钦?还是……早已被削爵的荣国公府?

腹中孩子忽然剧烈地一蹬,她猝不及防,身形微晃,容春立刻上前半步,稳稳托住她肘弯。季含漪借势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周睿汗湿的鬓角,投向水榭之外。暮色正浓,御花园里华灯初上,一盏盏宫灯次第亮起,晕染开一片片暖黄光晕,将白日里那些暗涌的阴影,温柔而彻底地覆盖下去。

“回去。”她将银铃收入袖中,与那方素绢帕子并排躺着,冰凉与温热在袖中诡异地共存,“告诉大人……”她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却强行咽下,只余下斩钉截铁的余韵,“赵虎之死,不是结束。是开端。”

周睿重重叩首,额头触在微凉的青砖上,发出沉闷一响。他起身时,季含漪已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缓步而行。裙裾拂过道旁枯草,发出沙沙轻响。她走得并不快,背影在渐次亮起的宫灯映照下,挺直而单薄,仿佛一柄收于鞘中的剑,寒光内敛,却蓄势待发。

身后,水波依旧轻漾,锦鲤悠然摆尾,搅碎满池灯火。那尾金鳞最盛的鱼,正缓缓游向池心深处,隐没于一片幽暗的、无法窥探的墨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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