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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送只怕夫人担心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7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平府镇。

此刻沈肆正带着周睿和两名书吏,以及两名侍卫,直接去了平府镇的经历司。

经历司是总兵府下属的文移衙门,主要负责收发、登记、归档所有往来公文。

沈肆一来,经历司知事胡德茂赶紧出来恭恭敬敬地迎接,又殷勤奉上茶水。

他还时不时的打量这位京城来的大官,左都御史,天大的官了,还是皇上信任的小舅子,这番一看这通身气派,贵不可言,衣着仪态更是一眼便知不同,一举一动都叫人想到玉骨鹤形。

又看那张清瘦高华的面......

水花四溅,冰凉刺骨的池水瞬间灌入口鼻,季含漪只觉腰腹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急流裹挟着往深处沉去。她本能地屏住呼吸,双手在浑浊水中乱抓,指尖触到秦弗玉湿透的袖角,却只来得及攥住一缕滑腻绸料,便又被水流扯开。腹中一阵尖锐抽搐,像有只手猝然攥紧她的子宫,她眼前发黑,耳畔嗡鸣不止,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水幕,听见崔静敏嘶喊“季姐姐”,又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一下、两下、越来越沉。

她没力气挣扎,甚至不敢张口呼救——怕呛水,更怕腹中那点微弱胎动彻底断绝。沈肆走前夜曾将手掌覆在她小腹上,声音低而沉:“若我不在,你万不可涉险。哪怕一步水边,也须三个人跟着。”她当时笑着应了,说他太小心。如今想来,那不是小心,是预感。

水底幽暗,浮萍根须缠上脚踝,冷滑如蛇。她仰头望向水面,光斑碎裂晃动,像无数只睁着的眼睛。就在意识将散未散之际,一只手臂猛地箍住她后颈,力道大得几乎折断她的脊椎——是崔静敏。她没松手,反而用肘弯死死卡住季含漪腋下,另一手反手拽住秦弗玉后领,双脚猛蹬池底淤泥,借势向上冲去。

“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季含漪呛出一口混着水草腥气的浊水,跪趴在湿滑青砖上剧烈咳嗽,指甲深深抠进砖缝里,指腹渗出血丝。崔静敏半跪在她身侧,发髻散乱,钗环尽失,一手按在她后背替她顺气,一手还死死攥着秦弗玉的手腕。秦弗玉伏在池边石阶上,浑身滴水,嘴唇青紫,正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竟还死死攥着半截断掉的雕花栏杆木头,指节泛白。

“快……快扶季姑姑起来!”秦弗玉牙齿打颤,声音却嘶哑发狠,“我没事……她有孕!”

崔朝云已带着两个穿灰衣的内侍匆匆奔至,身后还跟着容春和另一个宫女,容春扑过来时眼眶通红,抖着手解开季含漪外裳欲擦水,却被季含漪一把按住手腕。季含漪喘息未定,额角抵着冰冷石栏,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色已如淬火寒铁:“先裹秦姑娘,她呛了水。容春,取我随身药囊,琥珀丸三粒,温水化开。”

容春一愣,立刻转身去取。崔静敏已撕开自己袖口,迅速绞干拧成绳状,一圈圈缠上秦弗玉湿透的颈项与后心——这是崔家秘传的急救法,防寒邪直入肺腑。崔朝云则脱下自己斗篷裹住季含漪双肩,手指触到她后腰时微微一顿:那里衣料紧贴肌肤,分明已沁出淡粉色水痕,不是池水,是血。

季含漪察觉到了,垂眸看着自己裙裾下摆缓缓洇开的浅褐。她不动声色,只将手按在小腹上,掌心下胎动微弱如游丝,却固执地搏动了一下。

“别声张。”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请皇后娘娘遣太医来,就说……秦三姑娘落水受惊,我陪坐时受了风寒。旁人问起,只说是秦姑娘贪看锦鲤,栏杆年久失修。”

崔静敏抬眼看向她,瞳孔骤缩:“季姐姐,你——”

“我的孩子还在。”季含漪打断她,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若此刻哭天抢地,太后那边立时就能放出话来——沈夫人胎象不稳,恐难保全。谢家巴不得我滑胎,您说,是让她们如愿,还是让我腹中这孩子,活到他父亲回京?”

崔静敏喉头一哽,重重颔首。她转身从内侍手中夺过一件厚绒披风,不由分说裹住秦弗玉,又将人打横抱起:“我送她去偏殿。朝云,你守着季姐姐,容春,药来了立刻给我。”

脚步声远去,池边只剩淅沥水声与季含漪压抑的喘息。崔朝云蹲在她身侧,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帕子,沾了池水轻轻擦拭她脸颊水珠,指尖碰到她颈侧跳动的脉搏,轻得像蝴蝶振翅。她忽然开口:“季姐姐,那栏杆……我方才瞧见了。”

季含漪睫毛微颤,未应。

“断口齐整,不是朽烂,是刀劈的。”崔朝云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新痕,油亮,木屑都没干透。”

季含漪终于侧过脸。暮春的风拂过她湿透的鬓发,露出颈侧一道细长旧疤——那是谢玉恒当年摔碎茶盏时,飞溅瓷片划的。她盯着崔朝云眼睛,一字一句:“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林姑娘的丫鬟,半个时辰前,在池边假山后鬼祟磨刀。”崔朝云喉间滚动,“她袖口沾着木屑,手里攥着半块新刨的檀木条。”

季含漪笑了。笑得极淡,极冷,像雪落深潭,连涟漪都不曾荡开。她慢慢抬起手,将崔朝云指尖按在自己小腹上。那里温热的搏动透过湿衣传来,微弱却执拗,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

“记住了,”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往后谁若想碰我孩子一根头发,我便削她十根手指。若她躲进祠堂,我就烧祠堂;若她求到太后膝下,我就让太后亲手撕了她求饶的奏疏。”

崔朝云指尖一颤,几乎要缩回手。可那搏动太真实,热得烫人。

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步履,夹杂着宫人压低的惊呼。皇后竟亲自来了,身后只跟着两名内侍与提灯的尚宫。她未着凤冠,仅绾着素银簪,月白褙子上还沾着几片未掸净的梨花瓣,显然是刚从御花园另一头疾步赶至。她一眼扫过狼藉池岸、湿透的三人,目光最终落在季含漪按在小腹的手上,瞳孔骤然收缩。

“快扶沈夫人进暖阁!”皇后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压低,带了不容置疑的厉色,“传太医署院判,即刻!再召苏氏——不,宣平南侯夫人、大长公主府长媳,半个时辰内必须到慈宁宫偏殿候着!”

内侍们如鸟雀惊散。皇后却未走,反蹲下身,亲手将季含漪耳边湿发拨至耳后。她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轻柔,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瓷器。季含漪抬眸,撞进皇后眼底——那里没有惊惶,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怒意,像暴风雨前凝滞的海面。

“本宫今日才知,”皇后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霜,“有人竟敢在太后的千秋宴上,算计沈家的血脉。”

季含漪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暗潮。她忽然想起谢老太太那句“你能原谅谢家么”。原来原谅是弱者的祷词,而权力,才是真正的赦令。

暖阁熏着安神的沉水香,炭盆噼啪作响。太医署院判跪在青砖上,额头沁汗,指尖搭在季含漪腕上已近一炷香。皇后端坐上首,指尖一下下叩着紫檀案几,声如裂帛。苏氏与平南侯夫人并排跪在下首,面色灰败。大长公主府长媳则站在门边,脸色比纸还白——秦弗玉是她的小姑子,更是大长公主嫡亲的孙女。

“如何?”皇后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金铃嗡嗡微颤。

院判叩首:“回娘娘,沈夫人脉象浮滑而涩,确有滑胎之险……但腹中胎元尚存一线生机,臣已开固胎养血方,需以参汤为引,昼夜服之。只是……”他顿了顿,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只是沈夫人受寒过甚,心神激荡,若再有丝毫闪失,恐……”

“恐什么?”皇后指尖猛地一顿。

“恐……母子俱损。”院判伏地不起。

死寂。炭火爆开一朵细小金花,映在皇后眼底,像一簇将熄的鬼火。

苏氏忽然膝行两步,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青砖上闷响:“娘娘明鉴!妾身教女无方,致三姑娘莽撞落水,更累及沈夫人!妾身愿自请禁足,抄诵《女诫》千遍,以儆效尤!”

平南侯夫人也忙磕头:“臣妇管教不严,朝云竟未能及时护持沈夫人周全,亦当领罚!”

皇后却看也未看二人,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门边僵立的大长公主府长媳:“秦夫人,你婆婆今晨递了折子,称病辞了千秋宴。可巧,你小姑子偏在此时落水——还偏偏是沈夫人陪在身边。”

那长媳身子一晃,唇色尽褪:“娘娘……妾身……”

“本宫不听解释。”皇后截断她的话,目光扫过满室惶然,最后落回季含漪脸上。季含漪倚在软枕上,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静静望着皇后,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皇后忽然起身,缓步走至季含漪榻前,亲手为她掖好锦被一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整理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她俯身,在季含漪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

“沈肆走前,留了封密信给本宫。他说,若你遇险,不必等他回来——该砍的头,本宫替他砍;该烧的账,本宫替他烧;该埋的人,本宫替他埋进皇陵地宫最底下那层,永世不得超生。”

季含漪睫羽微颤,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入鬓角,浸湿了乌黑的发丝。她没哭出声,只是将那只未被诊脉的手,缓缓覆在小腹上。那里,胎动微弱,却固执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掌心。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夕照斜斜切过朱红宫墙,将暖阁内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交叠纠缠,如同无数伸向深渊的枯手。而墙根下,一株晚开的牡丹,正悄然绽开一朵猩红花苞,蕊心一点蜜色,在渐浓的暗色里,亮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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