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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早点清醒总比晚清醒的好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9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快到十月底的时候,季含漪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境,她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深不见底又黑漆漆的的悬崖深处传来沈肆叫她的声音。

她下意识的就想要抬脚,脚下踏空的那一瞬间,她猛的从梦境中惊醒过来,又坐了起来。

外头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秋雨,雨声打在窗户上,淅淅声音不绝。

床头留着昏暗的一盏灯,屋内静谧的好似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季含漪胸腔里的心跳跳的很快,手指放在心口上,那里跳动不止,仿佛依旧还心有余悸。

刚才梦中......

那只手宽厚、微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稳得惊人——不是沈肆的手。

季含漪指尖一颤,倏然睁眼。

烛火在纱帐外摇曳,映出一张清俊而沉肃的侧脸。江玄正坐在床沿,玄色常服未换,袖口微湿,发梢还凝着几粒未干的水珠,显是刚从宫外疾行回来,连衣冠都来不及整饬。他眉宇间压着一层极淡的倦意,眼底却亮得慑人,仿佛三更天未熄的灯芯,灼灼盯着她醒来的刹那。

她动了动唇,喉间干涩如砂纸相磨,只发出一点微弱气音。

“别说话。”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太医说你气血亏得厉害,方才又呕了一回水。”

话音未落,刘姑姑已端来温盏,轻轻扶起季含漪后颈,容春则迅速用软帕垫在她胸前。江玄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却未离床边,只垂眸看着她小口啜饮温姜汤,眼神沉静得近乎克制。

季含漪咽下第三口,终于缓过一口气,抬眼望他:“太子殿下……怎会在此?”

“母后命我照看。”他答得极简,顿了顿,又补一句,“舅母既在我宫中晕厥,我若不在,于理不合。”

季含漪怔了怔。她知道这是托辞。坤宁宫偏殿向来不许外男久留,尤其太子身份尊贵,若非亲眷重病,断不会守至深夜。她想掀被坐起,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

“躺着。”他语气不容置疑,“腹中胎气未稳,方才太医说了,今夜不可起身,不可惊扰,不可思虑过重。”

她指尖蜷了蜷,终究没挣。

帐外忽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刘姑姑掀帘进来,低声禀道:“殿下,魏夫人与秦三姑娘已在耳房候着,魏夫人说,她有话必当面与沈夫人说清。”

江玄眸光微沉,颔首:“让魏夫人进来,秦三姑娘……先在外头等。”

帘子再掀,崔静敏踏进偏殿。她已换了干净素衣,发髻微乱,脸上犹带水痕未干,左颊一道浅浅刮痕,应是水中浮木所划。她一进门便直直跪在季含漪榻前,额头抵地,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是我失察,是我莽撞,是我……护不住你。”

季含漪心头一热,忙要撑起身子:“快起来!与你何干?”

江玄却伸手虚扶一把崔静敏臂弯,声音平缓却不容违逆:“魏夫人不必如此。栏杆断裂,非人力可察;落水之险,非本心所愿。孤已令人彻查——那处围栏榫卯被人以醋浸蚀三日,又以细丝绞紧裂隙,表面看不出异样,稍一受力即断。”

崔静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骤盛:“醋……浸蚀?”

“嗯。”江玄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碎木片,边缘泛着灰白霜斑,“太医验过,确有陈年醋渍渗入木纹深处,且断口新鲜,绝非年久失修。”

季含漪瞳孔骤缩。

醋蚀木,是旧时匠人拆卸密室暗格的阴毒法子——无声无息,不伤表相,唯待机而发。寻常闺阁女子,谁懂这个?谁又敢在太后千秋宴上,对坤宁宫外围栏下手?

她忽然想起谢二夫人搀扶谢老太太时,袖口掠过栏杆扶手那一瞬的停顿。那袖口绣的是缠枝莲,金线细密,却在腕骨内侧,隐着一截半寸长的银针套——谢家祖传的“藕丝针”,专用于刺破药囊、引散香粉、甚至……挑断丝线。

她当时只觉那针套突兀,未及深想。

如今再忆,寒意自脊背窜起。

“不是谢家。”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却极稳,“谢家若真想害我,不会选今日,更不会选此地。”

江玄目光一凝:“为何?”

“因谢家最怕的,是沈肆。”她闭了闭眼,喉间泛起一阵苦涩,“若我死在宫中,沈肆必倾尽所有追查。谢家早已风雨飘摇,经不起他一根手指的碾压。他们恨我,却更怕我身后那人——所以他们不敢真动手,只敢在谢老太太面前装模作样求原谅,借太后之手,行隔山打牛之计。”

她睁开眼,眸光清冽如初春解冻的溪水:“真正想让我死的,是太后。”

帐内一时寂然。

刘姑姑与容春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江玄久久未言,只将那枚碎木片缓缓攥入掌心,指节泛白。

窗外忽起风,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一响。

他忽而低声道:“舅母可知,封宁郡主今日一整日,都在太后身边,寸步未离?”

季含漪心口一沉。

封宁郡主——程家遗孤,太后亲侄孙女。当年沈肆奉旨抄没程家,程氏满门男丁尽斩,唯留她一个未及笄的幼女,由太后收养于宫中。太后视其为程家最后一滴血脉,疼逾性命。

可若封宁郡主真如太后所言“无辜”,为何她袖中暗藏“松烟散”?——方才太医替季含漪诊脉时,曾悄悄取走她鬓边一缕湿发,以银簪试之,簪尖立现青黑。松烟散无色无味,混入香炉燃之,闻者初觉神清,三刻后便头晕目眩、四肢绵软,正是落水前季含漪恍惚失衡之因。

这药,需近身熏染,方能见效。

而今日宴上,唯有封宁郡主,曾以“帮沈夫人簪花”为由,亲手为她扶正过一支赤金累丝海棠钗。

那支钗,此刻正静静躺在床头小案上,钗尾一朵海棠,蕊中空心。

季含漪慢慢抬起手,指向那支钗。

江玄顺着她指尖望去,眸色陡然幽深如墨。

他未再言语,只朝刘姑姑略一颔首。

刘姑姑立刻会意,取过银剪,剪开海棠蕊心——一团灰白粉末簌簌落下,遇空气即散作淡青烟雾,顷刻消弭无形。

“松烟散。”江玄声音冷如玄铁,“产自岭南瘴林,需以七种毒虫焙干研磨,再混入百年松脂熏蒸,三年方得一钱。全京城,只有太医院秘库与……程家旧库,有此方。”

季含漪指尖冰凉,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原来不是意外。是局。

一环扣一环,醋蚀栏杆是钩,松烟散是饵,谢家露面是障眼法,太后寿宴是祭台——只待她落水、晕厥、小产,再由御医“诊出”胎损难保,最后由封宁郡主“悲恸失手”,打翻一碗安胎汤……

多精巧的死局。

她腹中这个孩子,生来便是靶心。

“殿下信我么?”她忽然问,目光直直迎上江玄。

他沉默片刻,忽而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封火漆未启的密函,轻轻放在她枕畔。

“舅舅离京前,交予孤三物。”他声音低沉,“一匣兵符,一卷军报,还有一封亲笔信——信中写:‘若含漪有危,无论何人所为,无论事涉何方,皆以沈家律令处置。孤不在,代孤执刃。’”

季含漪怔住。

那封信火漆完好,朱砂鲜红如血,正是沈肆惯用的麒麟印。

她指尖颤抖着抚过火漆,仿佛触到那人指尖余温。

江玄却已起身,玄色袍角拂过地面,声音沉静如古井:“舅母安心养胎。栏杆已封,松烟散已验,封宁郡主……今夜起,禁足于慈宁宫东暖阁。”

他顿了顿,转身之际,目光扫过她覆在小腹上的手,终是低声道:“孩子很好。方才太医说,胎心强健,只是受了惊。明日孤亲自送安胎药来。”

帘子垂落,脚步声渐远。

帐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容春终于忍不住,扑到榻边哭出声:“夫人……吓死奴婢了!您可算醒了!”

刘姑姑也红了眼眶,轻轻为她掖好被角:“老奴方才瞧见太子殿下在廊下站了半个时辰,就盯着这扇窗,连咳嗽都没一声。”

季含漪没应。

她望着帐顶繁复的云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沈肆站在远处水岸,她拼命游去,却总也靠不近。原来不是他不肯伸手,是有人早把河床凿穿,让水流倒灌,让她永远沉在中途。

可如今,有人俯身入水,劈开浊浪,一手托住她下沉的脊背,一手斩断缠绕脚踝的暗索。

她慢慢将手掌覆在小腹上。

那里很安静,却有一种细微而执拗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春雷滚过冻土,像嫩芽顶开石缝,像……有人在她血里种下了一颗不灭的星。

门外忽有细碎声响,崔静敏的声音压得极低:“秦三姑娘,你莫哭了。沈夫人醒了,太子殿下刚走,你若再哭,惊着她腹中胎儿,我饶不了你。”

帘子掀开一线,秦弗玉探进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她眼睛肿得像桃子,发梢还在滴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透的帕子,上面用金线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那是季含漪上月亲手教她绣的。

她一见季含漪睁着眼,顿时扑到榻边,嚎啕大哭:“季姑姑!我错了!我不该贪玩!不该拉您!我以后再也不碰栏杆了!我……我给您绣一百个平安符!”

季含漪想笑,却牵动喉咙,咳了一声。

容春赶紧拍背,刘姑姑递来温水。

秦弗玉哭得更凶,抽抽搭搭道:“我……我其实知道那栏杆不对劲!”

帐内霎时一静。

崔静敏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秦弗玉抽噎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舌已断:“我……我听见它响了!就在我够栏杆前!那声音不对,像是里面空了……可我没来得及说,手就滑下去了……”

季含漪心头一震。

铜铃?宫中围栏从不挂铃!

她猛地记起——方才落水前一瞬,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栏杆底座缝隙里,闪过一点暗红反光。当时只当是水光晃眼,如今想来,那分明是朱砂封印的残痕!

这围栏,根本不是坤宁宫旧物,而是今日临时替换的!

谁有权力在太后寿宴前,调换坤宁宫外围栏?谁又能提前三日,将醋液注入榫卯?

答案呼之欲出。

季含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半分波澜。

她轻轻握住秦弗玉冰凉的手,声音虚弱却清晰:“弗玉,替姑姑办件事。”

“嗯?”

“明日一早,你去慈宁宫东暖阁,给封宁郡主送一盒新焙的龙井——茶盒夹层里,有张纸条。”

“写什么?”秦弗玉仰起泪脸。

季含漪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就写——‘谢家欠我的,你程家,也该还了。’”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她眼底幽光凛冽。

窗外风止,檐铃无声。

坤宁宫偏殿内,唯有那支空心海棠钗,在烛光下静静泛着冷光,蕊中空洞,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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