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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你五叔到底怎么了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03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才刚到松鹤居,就看到松鹤居乱成了一团,丫头下人来来去去,忙着烧热水,忙着撒醋烧艾,再忙着熬参汤。

沈长龄站在屋外头,紧张的看着人来来去去,他帮不上什么忙,却站在门口守着不愿走。

只因刚才抱五婶去产房的时候,五婶的忽然醒了一瞬,紧紧捏着他的手腕,五婶交代他,让他一定守好院门,谁也不许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其实五婶后面还交代了他一句,可他没听清,但他明白,五婶正生孩子,他不能走。

沈老太太一看院子里这......

崔氏捂着脸,指节发白,耳中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连带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没哭,也没抬头,只将身子站直了,慢慢收回手,指尖微微颤着,却把那点颤抖藏在袖口里,像藏起一道不肯溃散的堤。

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乱飞,也吹得她眼睫一颤,但那眼里干干净净,没有泪,只有沉下去的静。

李漱玉怔在原地,手还搭在袖口上,未收回去,脸上是惊愕未褪的薄红——不是为崔氏心疼,而是猝不及防撞见这等撕破脸的场面,竟有些无措。她原以为白氏只是嘴上刻薄些,毕竟从前再不喜崔氏,也从未动过手。可今日这一掌,干脆、狠厉,带着久压不发的戾气,像一把钝刀子终于劈开了最后一层虚面。

“娘……”李漱玉张了张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白氏却看也不看她,只死死盯着崔氏,胸膛起伏,眼神如钩:“怎么?哑巴了?还是觉得我打错了?”

崔氏终于抬起了头。

她面色苍白,左颊高高肿起,印着五道清晰指痕,可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像初雪落进深潭,不怒,不惧,甚至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疏离。

“儿媳不敢说娘打错。”她声音低而稳,字字清晰,“只是儿媳不明白,娘为何觉得儿媳‘吃里扒外’。”

白氏冷笑:“你还装?你日日往松鹤居跑,帮着她管账、理库、迎客、送礼,连沈长钦问你话都三句两句推到她那儿去!你当我不知道?你当府里没人长眼睛?”

“儿媳确实在松鹤居。”崔氏垂眸,轻轻抚平袖口一道褶皱,语气平淡如叙家常,“五婶临产在即,人手不足,账目繁杂,又逢年底,各处采买、封赏、年礼筹备,样样都要过目。五婶信得过儿媳,才让儿媳帮衬一二。儿媳也怕自己力有不逮,每每记下疑处,必请五婶定夺;每笔出入,必亲录三册,一份存于松鹤居,一份交与大伯母过目,一份留于自己案头。娘若不信,可随时取阅。”

她顿了顿,抬眼,目光坦荡:“至于长钦哥哥……他近来忙于户部新设的粮储司差事,十日里倒有七日在衙门,偶尔回来,儿媳也只禀报家中琐事,并未将五婶所言所虑、所忧所思,一字一句转述于他。娘若疑儿媳泄密,大可唤长钦哥哥当面对质。”

白氏嘴唇一抿,喉间滚动了一下,却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沈长钦这几月几乎宿在衙门——那是沈肆走前亲自托付的差事,专为查平府镇军饷流向而设的一条暗线,沈长钦奉命梳理京中各仓转运旧档,追查历年拨银去向。此事极密,连老太太都只知个大概,更别说她。她哪里敢去问沈长钦?又如何对质?

李漱玉听着,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她忽然明白崔氏为何不慌了——原来不是忍,是底气。是季含漪给她的底气,是沈肆走前就布下的局,是这府里真正握着权柄的人,默许她站在这风口浪尖上,替自己稳住后宅,也替自己守着沈家最后一点体面与清明。

她看着崔氏微肿却挺直的脖颈,忽然想起前几日翻《女诫》时读到的一句:“妇德不修,则家道不正;家道不正,则内外皆危。”当时只觉空泛,此刻却像一根针,扎进心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绣的并蒂莲——是她亲手绣的,花瓣层层叠叠,细密工整,可莲心却是空的。

而崔氏袖口那道褶皱,是真真正正被日子熨过的痕迹。

白氏僵立片刻,终究没再开口。她忽然觉得这风冷得刺骨,不是冬寒,是心寒。她本想借这一掌立威,震住崔氏,也震住那些蠢蠢欲动要靠向季含漪的人。可崔氏不哭不闹不辩解,偏把每一句都钉在理上,把她所有蛮横都映照成无理取闹。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被勒令迁去庄子那日,季含漪也是这样站在阶下,素衣青裙,一手扶着腰,一手拎着一只青布包袱,里面只装了几件旧衣、两本医书、一枚沈肆留下的平安符。她没求情,没落泪,只朝她福了一福,说:“嫂嫂路上多加小心。”

那时她只觉季含漪软弱可欺,不过是个靠男人活命的依附者。

如今才懂,那不是软弱。

那是沉舟侧畔,千帆过尽的从容。

她胸口闷得发痛,忽然转身,大步往老太太的小佛堂去——她得赶在季含漪之前,把今日这事抹平,至少,不能让老太太听见风声。

可她刚迈过垂花门,就见沈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匆匆迎上来,脸色凝重:“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宫里来人了。”

白氏脚步一顿:“谁?”

“皇后娘娘跟前的周嬷嬷,带了御医,还有……”嬷嬷压低声音,“一封急递,盖着兵部加急火漆印。”

白氏心口猛地一缩,指尖冰凉。

她下意识回头,正见季含漪由两个丫鬟搀着,从东角门缓缓走来。她穿了件月白锦缎夹袄,外罩银鼠皮披风,发髻挽得极低,只簪一支素银点翠蝴蝶钗,眉目清润,腹隆如满月,步子虽缓,却稳得像踩在云上。

她似乎也听见了消息,远远望过来,目光与白氏相触,没有惊惶,没有焦灼,只有一瞬极淡的了然,仿佛早知这一日会来,只等它落地。

白氏喉头一哽,竟不敢再看,匆匆随嬷嬷去了。

季含漪却未停步,依旧朝小佛堂方向去。

她腹中孩子似有所感,忽而踢了一脚,力道不小,她微微蹙眉,伸手轻按,唇角却不由自主弯起一丝弧度。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日。

自沈肆走后第七日,她便命人将沈府西角门常年不用的角楼清理出来,铺了厚毡,设了炭盆,又悄悄调了两名曾在太医院当过差的老药童守着,每日煎三副安胎固本的汤药,分装于三个青瓷罐中,一罐放于松鹤居,一罐置于角楼,一罐命人快马送往平府镇方向——不是送人,是送药。药方是她亲手写的,一味不多,一味不少: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芪、杜仲、桑寄生、菟丝子、阿胶珠、炙甘草。方子底下压着一行小字:“若见五爷,即服;若未见,亦服,以安其身,亦安吾心。”

她不信鬼神,却信药性,信人力可为之处,必竭尽所能。

小佛堂内已聚了数人。沈老太太端坐蒲团之上,手持佛珠,闭目诵经,可那捻珠的手指却微微发紧,指节泛白。大伯母与二堂嫂已到了,神色肃然。孙宝琼立在门边,手里还攥着那两方虎形莲花围涎,指尖用力,绣线几乎绷断。

周嬷嬷一身墨蓝宫装,鬓角微霜,面容端肃,见季含漪进来,略一颔首,未多言,只将手中一封火漆封缄的信递予沈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未拆,只用拇指摩挲那枚朱红火漆,良久,才缓缓启封。

信纸展开,只三行字,墨迹凌厉如刀:

“平府镇急报:沈钦差于腊月初三寅时遇伏,伤右臂,失左骑卫十二人,余者突围未果,暂避于黑松岭古庙。周元吉已发檄文,称沈钦差私通敌寇,勾结北狄,携伪诏入境,意欲构陷边将。现封锁平府四境,严查往来人等。锦衣卫沈长龄一行于初六卯时入平府界,遭截于雁回坡,激战半日,沈长龄负伤,余者退守十里外野营,待援。另,平府镇军粮仓于初五亥时起火,焚毁存粮三千石,疑为灭迹之举。事急,速决。”

堂内死寂。

连佛堂檐角悬着的铜铃,都似被这寒气冻住了,一声不响。

二堂嫂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滑落在地,碎瓷四溅。

孙宝琼猛地攥紧围涎,指节发白,却咬着下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大伯母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老太太捏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佛珠“啪”地断了线,乌木珠子滚落一地,颗颗漆黑,像凝固的血滴。

唯有季含漪,站在堂中,风从半开的窗棂钻进来,撩起她鬓边一缕青丝。她静静看着那封信,目光扫过“伤右臂”三字,停了一息;扫过“失左骑卫十二人”,又停了一息;最后落在“暂避于黑松岭古庙”上,久久未移。

她忽然问:“黑松岭……可有雪?”

周嬷嬷一怔,点头:“听报信的锦衣卫说,山势陡峭,积雪盈尺,古庙年久失修,梁柱朽坏,唯西厢尚可遮风。”

季含漪轻轻颔首,像是确认了一件事。

她没问沈肆疼不疼,没问他还剩多少人,没问那古庙漏不漏风——她只问有没有雪。

因为雪能杀人,也能藏人。雪深则踪迹难寻,雪厚则追兵难进。而黑松岭,她查过方志,山腹有数处地热泉眼,冬日不冻,苔藓丛生,若有人识得路径,循着热气与青痕,或可绕出周元吉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又问:“沈长龄伤在何处?”

“左肩胛,箭镞深嵌,已拔出,但失血过多,高热不退。”

“可有军医随行?”

“有,但药材短缺,止血散用尽,金疮药只余半匣。”

季含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澄澈的冷:“请嬷嬷回禀皇后娘娘,臣妇有一请。”

周嬷嬷肃容:“夫人请讲。”

“请娘娘允准,调太医院院判陈大人携‘金疮续命散’、‘回阳救逆汤’两方秘制药材,即刻随锦衣卫第二批人马赴平府镇。另,请赐尚方宝剑一口,由陈大人代持,凡沿途州县,见剑如见驾,不得稽留,须供车马、粮秣、向导,违者,以贻误军机论。”

周嬷嬷瞳孔微缩:“夫人,尚方宝剑……非同小可。”

“嬷嬷可知,黑松岭古庙距平府镇官道,仅三十里?”季含漪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三十里,快马半个时辰。可沈长龄他们,已在野营熬了三日。三日,足够周元吉伪造更多‘证据’,也足够他调集重兵,围死一座庙,再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几颗滚落的佛珠,声音轻下来,却更沉:“我夫君沈肆,不是去平府镇送死的。他是去查军饷的。可如今,查军饷的人,成了贼寇。那么,真正的贼寇,又该是谁来审?”

满堂无声。

连沈老太太诵经的唇都停了。

周嬷嬷深深看了季含漪一眼,那一眼,有惊,有敬,更有某种尘埃落定的了然。她忽然明白,皇后为何执意要季含漪亲自进宫陈情——不是因为她柔弱需怜,而是因为她清醒如刃,锋利到足以剖开所有迷雾,直指人心。

“老奴……这就回禀娘娘。”周嬷嬷郑重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脚步声远去,佛堂内只剩风声呜咽。

沈老太太终于睁开眼,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季含漪:“含漪,你方才说……黑松岭,有地热泉眼?”

季含漪垂眸,福了一福:“祖母明鉴。臣妇幼时随祖父游历北地,曾听老猎户提过。黑松岭北麓,有‘喘息洞’,冬日蒸腾白气,百步之外可见。若沈大人尚在庙中,必遣人探路,寻此生机。”

老太太手指缓缓松开,那截断掉的佛珠绳静静躺在她掌心,像一条蛰伏的蛇。

她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久违的锐气:“好,好一个‘喘息洞’……阿肆没看错人。”

她抬手,指向西角门方向:“含漪,你去角楼。把那三罐药,全带上。再挑四个最稳妥的侍卫,两个懂药理,两个擅骑射。明日卯时,随周嬷嬷的车驾,出京。”

季含漪一怔:“祖母,臣妇……”

“你腹中是沈家的骨血,更是沈肆拼死也要护住的念想。”老太太声音斩钉截铁,“他若回不来,沈家就塌了半边天。你若倒了,沈家连这点指望都没了。所以你不能倒,也不能等——你得去,去把他的命,连同他查到的东西,一起带回来。”

“可……臣妇已有八个月身孕。”

“八个月,足能撑到黑松岭。”老太太目光如电,“你比谁都清楚,阿肆若真落入周元吉手里,拖得越久,越难活着出来。你去,不是去送死,是去告诉他——沈家没垮,季含漪还在,他欠你的,还没还完。”

季含漪喉头一哽,眼眶骤然发热。

她想说“祖母”,却只张了张嘴。

窗外,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在门槛上停了一瞬,又被风卷起,倏忽不见。

她慢慢抬起手,覆在隆起的腹部,那里,孩子又踢了一脚,力道比方才更重,像一颗小小的心,在寂静里擂鼓。

她终于应下:“是。”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弓拉满,铮然作响。

走出佛堂时,夕阳正沉入西山,余晖泼洒,将整个沈府染成一片暖金色。季含漪扶着廊柱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凛冽,带着雪前的湿冷,却奇异地让她头脑清明。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松鹤居不再是产房,是军帐;她腹中胎儿,不再是待哺的婴孩,是沈家悬在刀锋上的旗。

她抬步,走向西角门。

暮色四合,青砖路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角楼檐下,像一道无声的誓约。

身后,佛堂檐角,那只沉默已久的铜铃,终于被晚风撞响。

叮——

一声清越,裂开沉沉暮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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