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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伤害过我的人,我也不会放过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07日  作者:琼玉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琼玉 | 朱门春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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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沈肃才刚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又听那丫头说了一遍,才完完整整的听清了。

季含漪不是在生孩子么,怎么又将白氏给扣下了。

他仍旧觉得不相信,怕那个丫头乱说,又觉得季含漪身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正在生孩子,自己仅凭着个丫头的说辞就去找季含漪要人,实在也说不过去,便让院子里的丫头先去找白氏,直到丫头将府里上下找遍了,又从管家那儿打听到府里真的出了些事情,几道门都封住了不许进出......

寅时三刻,天还黑沉如墨,窗纸上只透出一点灰白。季含漪已起身,未梳妆,只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身上仍穿着昨日那件浅黛色蹙金绣云雁纹的厚袄,外头披了件玄狐斗篷——是沈肆去年冬日亲手挑的,说这毛色沉而不晦,衬她肤色。容春捧着铜盆进来时,见她坐在临窗的紫檀雕花榻上,膝上铺着一方雪白杭绸,正低头绣一只小小的、未完成的并蒂莲。针尖微颤,丝线在灯下泛着冷光,莲心那一点朱砂红尚未点上。

“夫人……”容春声音压得极低,“热水备好了。”

季含漪没应,手指却顿住。针尖一偏,刺进指腹,一粒血珠迅速沁出,饱满欲坠。她盯着那点红,忽然想起沈肆从前教她握针时说过的话:“绣活不急,心稳了,针才稳。心若乱,再密的针脚也藏不住慌。”她慢慢将指尖按在杭绸上,血渍洇开一小片淡褐,像一朵枯萎的梅。

“去请方嬷嬷来。”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仿佛整夜未曾合眼的人不是她,而是这满屋沉滞的空气。

方嬷嬷几乎是跑着进来的,鬓角汗湿,见季含漪指尖渗血,忙要上前:“哎哟我的夫人!这怎么——”

“嬷嬷坐。”季含漪抬手止住她,将那方染血的杭绸轻轻叠起,放进袖袋,“我问你,五爷离京前,可曾留过什么话?”

方嬷嬷垂眸,喉头滚动了一下:“五爷走前……只让老奴把库房里那匣子‘青鸾衔芝’纹的紫檀匣子,连同里头的两封信、三枚印鉴,一并锁进您床底暗格第三层。还说,若他……若他三月不归,便把匣子交予您亲启。”

季含漪睫毛一颤,没说话,只将左手缓缓覆在小腹上。胎动微弱,却清晰——像一枚温热的石子,在她腹中轻轻一撞。

“那匣子呢?”

“就在床底。”

季含漪起身,步子有些虚浮,容春立刻上前搀扶。她没拒绝,只是攥紧了容春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肉里。床榻厚重,掀开锦被,挪开褥垫,方嬷嬷跪在地上,指尖摸索着床板缝隙,咔哒一声轻响,一块三寸见方的木板弹起。底下幽深,一股陈年松脂与墨香混合的气息漫出来。方嬷嬷伸手探入,取出一只掌心大小的紫檀匣子,匣面浮雕青鸾衔芝,羽翅纤毫毕现,双目嵌着两粒细小的黑曜石,在灯下幽幽反光。

季含漪接过匣子,指尖拂过冰凉的鸾首。匣子无锁,只一道细如发丝的暗扣。她拇指抵住扣簧,轻轻一推——

匣盖无声滑开。

里面静静躺着两封信,一封火漆完好,朱砂印泥干涸如凝固的血;另一封信封已拆,纸角微卷,露出半行墨迹:“……含漪吾妻,见字如晤,勿忧……”字迹刚劲有力,是沈肆亲笔,却只写了开头四字,余下空白一片。季含漪指尖抚过那未尽的墨痕,仿佛能触到他落笔时手腕的停顿、呼吸的滞涩。她将信纸翻转,背面竟有几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水渍晕痕,边缘微微起皱——是他写到这里,泪落纸上,又强行拭去。

第三样东西,是一枚羊脂白玉印章,印纽雕作卧螭,螭首微昂,口衔一株灵芝。印面刻着两个小篆:“沈肆之印”。玉质温润,触手生暖,仿佛还存着他掌心的温度。第四样,是一枚乌木小印,印面阴刻“怀德知府”四字。第五样,是一枚黄铜钥匙,通体泛着暗沉的油光,齿痕细密,非寻常门户所用。

季含漪将匣子合拢,放回暗格,木板复位,严丝合缝。她转身,目光扫过方嬷嬷和容春苍白的脸:“今日我要进宫。即刻备车,不必惊动前堂。告诉门房,若有人问,只说我腹中不适,请太医署的孙太医来瞧。”

方嬷嬷嘴唇翕动,终是点头:“是。”

辰时初,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驶出沈府西角门。车夫是沈肆旧部,沉默如石,鞭梢轻扬,马蹄踏碎薄霜,直奔皇城东华门。季含漪端坐车内,膝上盖着玄狐斗篷,双手交叠置于腹上,闭目养神。容春跪坐一旁,捧着一个描金小炉,炉内炭火微红,暖意氤氲,却驱不散她周身凝滞的寒气。

东华门外,守卫森严。季含漪递上宫牌与内务府特许的“贵眷产前静养”腰牌。那腰牌是沈肆离京前亲自向太后求得,边缘还带着宫人新刻的如意云纹。守卫验看良久,又派小黄门飞奔入内通报。约莫半刻钟,一位穿靛青比甲、面容和善的姑姑快步迎出,正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尚宫阮姑姑。

“季夫人!”阮姑姑笑容亲切,亲手掀开车帘,目光却敏锐地掠过季含漪紧绷的下颌与袖口下隐隐发青的指节,“太后娘娘早盼着您呢,特意命人备了您爱吃的桂花蜜糕,还说今儿风大,让您下车慢些,仔细脚下。”

季含漪微微颔首,由容春搀扶着下车。她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步态依旧从容,只是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绷紧的弦上。阮姑姑亲自引路,穿过重重宫门,绕过御花园西侧僻静的“栖梧轩”——此处原是先帝为贵妃所建,后来闲置,如今成了太后私密召见心腹命妇之所。轩内燃着安神的苏合香,熏得人头脑昏沉。明黄软榻上,太后斜倚着织金引枕,手中捏着一串紫檀佛珠,见季含漪进来,眉宇间立时堆起慈祥笑意:“快过来,让哀家瞧瞧我这乖孙媳妇。”

季含漪依礼跪拜,额头触地,动作一丝不苟。太后却没让她起身,反而招手:“阿沅,扶你家主子起来,坐这儿。”她拍拍身侧位置,又对阮姑姑道,“去把那盅冰糖燕窝端来,加两颗桂圆,要温的。”

季含漪谢恩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膝上,目光垂落,只看着自己裙裾上那一圈细密的缠枝莲暗纹。太后端详她片刻,忽而叹息:“瘦了。这脸蛋儿,怎么比上回见时又尖了三分?”

“劳太后挂心,是臣妾近来胃口欠佳。”季含漪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哼,胃口欠佳?”太后鼻尖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哀家怎么闻着,你身上有股子药味儿?不是什么苦寒的方子吧?这月份,可禁不得折腾。”

季含漪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只轻轻抚了抚小腹:“是昨儿夜里有些不安稳,方嬷嬷怕伤胎气,熬了一碗安神的酸枣仁汤,臣妾喝过便睡了。”

太后点点头,佛珠在掌心缓缓转动,声音却忽然沉了下去:“听说,你五爷还在怀德?”

季含漪呼吸微滞,指尖猛地掐进掌心,那点痛楚却奇异地让她清醒。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荡,直视太后:“是。臣妾也盼着他早日归来。”

“怀德啊……”太后轻叹,目光投向窗外枯枝横斜的梧桐,“那地方,哀家记得,二十年前,还是个连驿站都没有的穷县。如今倒成了要紧处。”

季含漪屏住呼吸,等那句惊雷落下。

太后却话锋一转,笑吟吟道:“不过,你五爷是个有本事的。前儿皇上批阅怀德送来的折子,赞他‘清慎勤勉,体察民隐’,还把那份折子留中不发,悄悄给了哀家看。”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季含漪,“折子里说,怀德旱情虽重,但粮价平抑,流民安顿,全赖一位‘沈大人’昼夜操持。那折子末尾,还附了张单子,列着从京里运去的赈粮、药材、种子……其中有一车,专写着‘沈府奉赠,季氏含漪名下’。”

季含漪怔住。她从未听说过此事。

“你不知道?”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添上几分赞许,“好孩子,心善不张扬。这单子,哀家让人誊了份副本,一会儿给你带回去。”她示意阮姑姑,后者立刻捧来一个素锦小匣。

季含漪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匣子微凉的丝绒表面,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沈肆运粮赈灾,为何瞒着她?为何要假托她的名义?这“季氏含漪名下”,究竟是实打实的捐输,还是……一个无法言说的局?

“还有,”太后语气愈发柔和,却字字如钉,“前儿,你四嫂白氏,递了份帖子,说想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哀家想着,她一个庶子媳妇,倒有这份孝心,就准了。日子定在腊月初八,你那时,该是快临盆了吧?”

季含漪瞳孔骤然收缩。腊月初八……离现在,只剩十日。

她强压住翻涌的气血,声音竟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四嫂有心了,臣妾代她谢过太后恩典。”

“谢什么?”太后笑着摇头,伸手,竟亲自为季含漪理了理额前一缕微乱的碎发,指尖温热,动作轻柔,“你们这些孩子,都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含漪啊,记住一句话:树大根深,风愈烈,根愈往地底扎。沉得住气,才守得住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季含漪心中某扇锈死的门。她豁然想起沈肆离京前夜,在书房枯坐至三更,灯下反复摩挲的那本《怀德县志》——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唯独夹着一页素笺,上面是他亲手抄录的怀德古谚:“山崩于前,鹤唳不惊;渊渟岳峙,自有其声。”

原来,他早知山雨欲来。

季含漪喉头哽咽,眼眶发热,却硬生生逼回那点湿意。她深深叩首:“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离开栖梧轩时,日头已升至中天。季含漪登上马车,阮姑姑亲手替她放下车帘,低声道:“太后娘娘还有一句话,让老奴务必带到——‘怀德再远,心灯不灭。且看青鸾,终有衔芝归巢日。’”

车轮辘辘,碾过宫墙下青石。季含漪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将阮姑姑的话在心底反复咀嚼。青鸾衔芝……青鸾衔芝……她猛地睁开眼,从袖中掏出那枚紫檀匣子,手指颤抖着,再次打开。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停留在信与印上,而是死死盯住那枚乌木小印——“怀德知府”。

知府……沈肆从未任过知府!他是御前侍卫统领,是四品武官!这枚印,是谁的?为何在他手中?为何要随他一同“离京”?

一个冰冷彻骨的答案,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不是沈肆去了怀德。

是他……被“送去”了怀德。

马车驶过承天门,季含漪掀起一角车帘。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却照不亮她眼底翻涌的墨色风暴。她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再次渗出,混着之前未干的痕迹,在素白帕子上洇开一朵狰狞的暗红梅花。

回到沈府,已是申时。前堂传来喧闹人声,似是白氏在指挥下人布置腊八节的祭灶供品。季含漪径直回了自己院子,反手阖上院门。容春刚要去叫方嬷嬷,季含漪却摆了摆手:“不必。取剪刀来。”

容春愕然,还是取来了银柄小剪。季含漪接过,走到廊下,目光落在廊柱旁一株枯死的腊梅上——那是沈肆亲手栽的,去年冬日还开了满树金蕊。她举起剪刀,对着那虬结枯槁的枝干,狠狠一剪!

咔嚓。

枯枝应声而断,断口参差,露出惨白的木质。她毫不停歇,又剪下第二枝,第三枝……直到整株腊梅只剩下光秃秃的主干,像一具嶙峋的骸骨,倔强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夫人!”容春失声惊呼。

季含漪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小腹一阵紧缩的抽痛让她踉跄一步,扶住廊柱。她却笑了,笑声清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

“剪了干净。”她望着那截截断枝,声音冷冽如冰泉,“省得……碍眼。”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方嬷嬷的声音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夫人,三爷……回来了。说,有要事,必须立刻见您。”

季含漪缓缓转身。她脸上血色尽褪,唯有唇色艳如滴血。她弯腰,拾起地上一支最长的枯梅枝,枝条坚硬,末端锐利如刃。她将它轻轻纳入袖中,藏在玄狐斗篷宽大的袖袋里,只露出一点枯槁的褐色。

“请三爷,”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挥剪如狂的人并非她,“到正房厅里候着。”

她迈步向前,裙裾扫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钝刀割开锦缎。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线上。身后,那株被削尽枝桠的腊梅,在冬日的寒风里,沉默伫立,等待一场焚尽一切的烈火,或者……一场迟来的、裹挟着雷霆的春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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